愛的作為 · Ⅳ 我們的「去愛我們所見到的人們」的義務

克爾凱郭爾 《愛的作為》
《約翰一書》4:20。人若說,我愛神,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話的。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就不能愛沒有看見的神。[1] 愛的需要在人的本質之中所扎的根子有多深呢!第一種說法,如果我們敢這樣說的話,是圍繞著人的問題而被提出的,並且是由「那唯一真正能夠提出這說法的」,亦即,是由上帝提出的,並且是圍繞著「第一個人」的問題,恰恰說出這個。我們在聖經中可以讀道:「神說,那人獨居不好。[2]」然後女人就被從男人的脅中取出,並被給予他作他的伴[3],因為,在愛(和共同生活)給予之前,它首先要從一個人這裡取走一些什麼。因此,在所有各種時代里,每一個對人的天性有著更深刻的思考的人都認識到人身上的這種對於伴侶的需要。這話被人多麼頻繁地說出、重複、再重複,一個人多麼頻繁地為那孤獨的人叫痛或者描述孤獨之痛楚和悲慘,一個人多麼頻繁地(在那被敗壞的、那嘈雜的、那困惑人的共同生活中感到了疲倦)讓思想漫行出去到一個孤獨的地方——以便重新學會思念有伴侶的生活!因為,一個人就是這樣不斷地回到上帝的那種想法、那種關於人的最初想法中去的。在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人群(這人群作為伴侶既太多又太少[4])中,這人變得倦於伴侶;但是痊癒法不是去發現「上帝的想法其實不對」,哦不,痊癒法正是完全從頭開始去學那最初的東西、去在「思念伴侶」之中明白自己。這一需要如此深刻地紮根於人的本性之中,乃至自從第一個人被造出時起就不曾發生過任何變化、不曾有過任何新發現,只是那同樣不變的最初考慮以各種最不同的方式得到了肯定,在表達上、在描述上、在思想的各種轉折上,一代代都各有不同。 這一需要如此深刻地紮根於人的本性之中;它是如此本質地屬於「作為人」這一事實,以至於甚至那個「與父原為一[5]」並且「與聖父和聖靈同處於愛的共同體」的祂,那個愛全人類的祂,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甚至他從人的角度感覺到有「去愛並且被一個單個的人愛」的需要。固然,他是上帝—人[6]並且因此而永遠地不同於每一個人,但他仍還是一個真正的人,在一切人性的東西之中受過試探[7];在另一方面,他經歷了這種需要,這恰恰表達了,它在其本質上是屬於人的。他是一個真正的人,並且能夠參與在一切人性的東西之中;他不是一個在雲中召喚著人卻不明白並且也不想明白「那在人性的意義上降臨於一個人的東西」的縹緲形象。哦,不,他會憐憫缺乏食物的人眾[8], 並且,從純粹人性的角度說,他是那自己曾在沙漠之中挨餓的他[9]。同樣,他也能夠在對「去愛」、對「被愛」的這一需要之中參與人類,純粹人性地參與。我們在福音作者約翰那裡讀到這一描述(21:15以及後續文字)[10]。「耶穌對西門彼得說,約拿的兒子西門,你愛我比這些更深麼。彼得說,主阿,是的。你知道我愛你。」這是多麼地感人啊!基督說:你愛我「比這些更深麼?」,這可是一種對愛的祈求,他就是這麼說的,因為對於他,「作為那最深地被愛的人」是極其重要的。彼得自己認識到這一點,認識到這錯誤關係,完全如同基督要受約翰的洗禮時的那種錯誤關係[11];因此彼得不僅說「是的」,而且還加上「主阿,你知道我愛你」。這回答恰恰就指明了這錯誤關係。就是說,在通常,儘管一個人因為在事先聽見了這個「是的」而知道自己是被愛的,他還是很想聽見並且因此而再希望聽見,儘管他從那單純的「是的」之外的別的東西中知道這事實,他仍然帶著想要聽見這個「是的」的欲求又再回到這上面;在另一種意義上則是,我們可以說基督知道彼得愛他。然而「耶穌第二次又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麼。彼得說,主阿,是的。你知道我愛你」。在錯誤關係因為這問題被第二次提出而只是變得更清晰的同時,又有什麼是可以用來作為回答的呢?「基督第三次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麼。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麼,就憂愁,對耶穌說,主阿,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彼得不再回答「是的」,也不把他的回答引向基督根據經驗必定對彼得的內心有所知的東西,「你知道我愛你」,他回答說:「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於是,彼得不再說「是的」,他幾乎因這錯誤關係而戰慄,因為一個「是的」當然就像是對一個真正的問題的一個真正的回答,由此問者能夠去知道什麼事情或者能夠比他在之前所知更確實地知道這事情。但是,如果一個人是「無所不知」的,他又怎麼能夠去知道什麼事情或者通過另一個人的保證而更確實地知道什麼事情呢[12]?然而,如果他不能夠做到這個,那麼他就也不能完全以人的方式去愛,因為這恰恰是愛的謎:比「那被愛者再度做出的保證」更高的確定性是不存在的;從人性的角度理解,「無條件地確定於自己被愛」不是「去愛」,因為這意味著「站在朋友和朋友間的關係之上」。可怕的矛盾:那是上帝,他以人的方式愛;因為以人的方式愛就是去愛一個單個的人並且希望作為那「被這個單個的人愛得最深」的人。看,正因此,彼得因為這個問題被第三次說出而感到沮喪。因為在人與人之間的愛的平等關係中,在「問題第三次被提出」中有著一種新的喜悅,一種「第三次回答」的新喜悅,或者,這個太過頻繁地被重複的問題令人沮喪,因為看來這泄露出猜疑;但是,如果這「知道一切」的人,他第三次再問,也就是說,他覺得有必要第三次再問,那麼,這肯定就是因為(既然他知道一切)他知道,這愛在那被問者那裡並非足夠得強勁或者真摯或者熾烈,這被問者,他恰恰也拒絕了三次[13]。彼得肯定會這樣想:必定是因為這個原因,主[14]覺得有必要第三次提出問題,——因為,難道不是這樣嗎,這本應是因為主自己覺得有需要第三次聽見這個「是的」,這一想法是超越了人的承受力的;即使這想法是得到了許可的,它簡直也會自己禁止自己。哦,可是,這又是多麼人性啊!他對那些判他死刑的大祭司、對將他的生命握在自己手掌中的彼拉多沒有做出一句話的回答[15],——他三次問他是否被愛,是的,他問,彼得是否愛他,——「比這些更深麼」。 愛是如此深深地紮根於人的本性,它是如此本質地屬於人,然而人類則如此頻繁地進入逃避之路以求避開這一至福,因此他們想出欺騙手段來欺騙自己或者使得自己不幸。有時這逃避以憂傷之形象為外衣;一個人為人類並且為自己的不幸而嘆息,嘆息找不到自己能夠愛的人;因為「為人類和為自己的不幸嘆息」總是要比「捶胸[16]為自己嘆息」更容易。有時候自我欺騙聽起來有著指控的形式,一個人指控人類不值得愛,一個人「埋怨」[17]人類;因為「去作為指控者」總是比「去作為被指控者」更容易。有時候自我欺騙是驕傲的自我滿足,它認為去尋找「值得他去尋找的東西」是徒勞;因為「通過挑剔一切來證明自己的優越」總是要比「通過嚴於律己來證明自己的優越」更容易。並且,他們全都同意:這是一種不幸;這種關係是錯誤的。那麼,錯誤的東西是什麼,除了他們的尋找和捨棄之外又會是什麼呢。這樣的人們感覺不到,他們的說法聽起來就像是對他們自己的譏嘲,因為「不能夠在人類中找到自己的愛的任何對象」就是「泄露出自己完全缺乏愛」。因為,「想要在自身之外找到愛」到底是不是愛呢;我曾以為,「自己帶著愛」是愛。但如果一個人在他尋找自己的愛的對象時是自己帶著愛(因為否則的話「他尋找自己的愛的對象」就是非真相),那麼他就會很容易,並且他身上的愛越多就越容易,找到愛的對象,並且會覺得它是如此:它是可愛的;因為,愛一個人儘管他有著他的各種弱點和錯誤和不完美,這還不是那完美的,那完美的是這個:儘管他有著他的各種弱點和錯誤和不完美,並且儘管自己知道他有這些弱點和錯誤,仍然能夠覺得他是可愛的。讓我們相互理解。挑剔地只想吃最美味而最精選的菜,如果它是最出色地烹製的,或者甚至——如果有這樣的可能——挑剔地在這菜餚之中挑出某些錯誤,這是一回事;不僅僅能夠吃更為簡單的菜餚,並且還能夠覺得這更簡單的菜餚是最出色地烹製的,這是另一回事,因為這裡的任務不是在於發展自己的挑剔能力,而是在於改造自己和自己的口味。或者,如果有兩個藝術家,一個說「我曾四處旅行到過很多地方,在世界各地見識了很多,但是我試圖找到一個值得我畫的人卻只是徒勞,我沒有找到任何臉在這樣一種程度上是『美』的完美圖像而能夠讓我決定去畫出它,在每一張臉上我都看見了某種小小的錯誤,因此我是在徒勞地尋找」,——這說法是不是標誌了這個藝術家是個偉大的藝術家?相反,另一個藝術家則說:「現在,我其實並不想讓人覺得我是藝術家,我也不曾旅行到國外,但是為了與一個由我最親近的人們構成的圈子在一起,在這裡我不曾覺得任何一張臉是如此微不足道或者如此充滿錯誤而使得我無法從之中擠榨出一個更美的方面並且發現某種崇高化了的東西;因此我欣喜於我所從事的藝術,這令我心滿意足的藝術,但我並不要求去作為一個藝術家」,——這說法是不是標誌了他恰恰是這樣的一個藝術家,他通過自己帶著一個特定的某物,就當場找到了那到處旅行的藝術家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也許因為他自己沒有帶著一個特定的某物)都不曾找到的東西。因此,這兩個中的第二個是藝術家。如果那被確定是用來美化生活的東西只能是像一種對之的詛咒,以至於「藝術」不是為我們美化生活而只是挑剔地發現「我們中沒有人是美的」,這豈不也是悲哀。更悲哀的,而且也是更令人困惑的情形則是:如果愛也將僅僅只是詛咒,因為它的要求僅僅只能夠宣示出「我們中沒有人是值得愛的」,而不是說,愛恰恰能夠在這樣的標誌上被認出:它有著足夠的愛心而能夠在我們所有人身上找到某種可愛的東西,亦即,有著足夠的愛心而能夠愛我們所有人。 這是一種可悲的顛倒,但卻只是太平常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談論「愛的對象應當是怎樣的——如果它要值得人去愛的話」,而不是談論「如果愛要能夠是愛,它應當是怎樣的」。它不僅僅是在日常生活中如此平常,哦,但是我們多麼頻繁地看見這樣的事情:甚至那自稱詩人的人將自己的才幹置於那精密複雜的、溫馨的、高雅的挑剔之中,相對於「去愛」,這挑剔不人性地知道怎樣去捨棄又捨棄,在這一點上,將「把人類接納進所有挑剔所具的各種可惡的秘密之中」視作自己的任務。然而有人願意這樣做,然而有人如此傾向於、如此好奇地要去學,也就是說,要去得到一種「在根本上只會是有助於去使得他們自己和其他人的生活更苦澀」的知識!因為,生活在多大的程度上豈不是如此:如果一個人沒有得知這個的話,那麼他就會覺得一切都很美,甚至還要更美。但是一旦一個人被接納進了挑剔性的污染區域,那麼再要重新贏得那失去的東西就會有多麼艱難啊!他所失去的東西是上帝在根本上賦予每一個人的善良之天賦和愛之天賦。 但是,如果沒有人能夠或者願意,那麼一個使徒則總是會想要去知道在這方面怎樣領導我們走上正確的道路,這正確的道路,它既帶領我們去正確地對待別人,也引導我們去使得我們幸福。於是,我們選擇了使徒約翰的一句話:「人若說,我愛神,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話的。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怎能愛沒有看見的神呢?」[18]我們就是要把這句話作為我們考慮的對象,因為我們,為我們的任務感到喜悅,選擇了去談論: 「去愛我們所見到的人們」的義務 但卻不是以這樣的方式理解,就仿佛是討論「去愛我們所見到的所有人」,因為這是對鄰人的愛,這個我們在前面已經展開過談論[19],相反要這樣理解,這話題是關於這種義務:在現實之中找到那些我們特別地能夠去愛的人們,並且在「愛他們」的行為中愛我們所見到的人們。就是說,如果說這是義務,那麼,這任務就不是「去找到那可愛的對象」;相反這任務是:去覺得那目前已有的或者已選擇的對象是可愛的,並且不管他有了什麼樣的變化都能夠繼續不斷地覺得他是可愛的。 然而考慮到那些被朗讀的使徒話語,我們首先要為我們自己造就一小點困難;這是世俗的聰明(也許甚至是自欺欺人出於對其自身敏銳性的幻覺)能夠想得出來要設置的一種困難,不管它現在是不是真的被設置出來。如果使徒說「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怎能愛沒有看見的神呢?」,那麼一個睿智者會反駁說,這是一種帶有欺騙性的思想轉折;因為他恰恰由此確定,他所見到的弟兄並不值得人去愛,但又怎麼能由此(他不愛一個他覺得是不配被愛的人)推斷出因此就會有什麼東西阻礙他去愛他所沒有看見的上帝?然而使徒則認為有著某種東西阻礙著一個這樣的人去愛上帝,儘管他知道「自己的弟兄」固然不是特別地指向一個完全確定的單個的人,而是在總體的意義上談論「去愛人類」。使徒認為,這是一個神聖的斷言,它是在我們看見一個人不去愛可見的人們的時候針對這個人關於「去愛那不可見者」的說法而被提出的,同時,想要表述出一個人為了只愛那不可見者而不去愛任何可見的人,這看起來就恰恰可以是一種狂熱的盲信。這是一個神聖的斷言,它是針對相對於「去愛上帝」的人性狂熱而被提出的,因為,以這樣的方式去想要愛那不可見者,儘管不是虛偽的,但卻是狂熱的盲信。事情非常簡單。人應當從「去愛那不可見者——上帝」開始,因為由此他要學會什麼是「去愛」;但是「他於是就真的愛那不可見者」這一事實恰恰要通過「他愛他所見的弟兄」來認出;他越是愛那不可見者,他也就會越是愛他所見的人們。不是反過來的「他越是摒棄他所見的那些人們他就越是愛那不可見者」;因為,如果這樣反過來的話,那麼上帝就被弄成了一種不現實的某物,一種幻覺。因此能夠做得出這樣的事情的只會是這樣的人:要麼他是虛偽的人,要麼他是沒有信義的人,為了尋找逃避而這樣做,否則他就是在歪曲上帝,就仿佛上帝忌妒自己並且忌妒「去被愛」的事實,而不是認為至福的上帝是慈悲的[20]並且因此簡直就是一直在這樣說著指向別人:「如果你愛我,那麼就去愛你所見到的那些人,這些事你作在他們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21]。」上帝太崇高,因而不可能直接地接受一個人的愛,更不用說他會為那種使得一個狂熱盲信者自得其樂的東西而感到高興。如果有人在談論他能夠用以幫助自己父母的禮物時說,它是「各耳板」,這是確定了給上帝的,那麼這就不會讓上帝感到歡愉[22]。如果你想要向人展示出,它是確定了給上帝的,那麼你就把它送給那相應的人,但卻想著上帝。如果你想要向人展示出,你的生命已確定了要去為上帝服務,那麼就讓它為人類服務,但卻不斷地想著上帝。上帝並不是以這樣的方式參與進生存,為自己要求自己的一份;他要求一切,但是就在你把它拿給他的時候,你馬上就得到(如果我敢這樣說的話)指示教你應當怎樣繼續安排好各種事情;因為上帝不為自己要求任何東西,儘管他向你要求一切。正確地理解,使徒的言辭就是以這樣的方式恰恰導向我們所談論的對象。 如果「去愛你所見的那些人」是一種義務,那麼,你就首先必須放棄所有關於一個夢想世界的幻想而誇張的想像(在一個這樣的夢想世界中,愛的對象必須被尋找和被發現,就是說,你必須變得清醒[23],作為那向你指派的任務,必須通過「發現並駐留於現實之世界」來贏得現實和真相)。 考慮到「去愛」,在所有逃避的藉口之中最危險的就是「只想去愛那不可見者或者那自己不曾見的人」。這個藉口是如此高飛於雲端,以至於它飛到了現實之上,它是如此使人陶醉,以至於它因此而很容易誘惑並且很容易自欺,以為自己是愛的最高和最完美的類型。固然,無恥地說「去愛」的壞話,這在一個人身上是很少會發生,相反人們用來將自己騙出「真正地要開始去愛」的那種欺騙倒是遠遠更為普遍的現象,正因為他們過於狂熱盲信地談論「去愛」和談論愛。這有著比人們所想像得到的遠遠更深的根子,否則的話,這裡要說的一種困惑就不會像它現在這樣地有著如此牢固的根基;所謂困惑,就是說,「找不到任何對象」是一種辜,但人們將之稱作不幸;而因為這困惑他們則又進一步阻礙自己去找到對象;因為,只有在他們認識到「這是他們的辜」的時候,他們才是確定地找到了對象。在通常的情況下,人們對愛有一種觀念,認為它是「欽敬」的張開的眼睛,它尋找各種優越和完美。所以人們抱怨自己尋找得徒勞。我們不想決定,到底單個的人在這裡是否有權利這麼做,他所尋找的東西、各種可愛的優越和完美是不是能夠被找到,他是否把尋求與挑剔混淆起來。不,我們不想以這樣的方式來辯論,我們不想在這一關於愛的觀念之中展開辯論,因為這整個觀念就是一種謬誤,因為愛其實倒是「容忍」和「寬厚」的閉著的眼睛,它不去看缺陷和不完美。 但是,這兩種觀念之間的差異是非常本質的,有著兩個不同世界之間的差異,一種轉折性的差異。只有後一種觀念是真理,前一種是謬誤。並且如我們所知,一種謬誤絕不會自己中止,它只會在謬誤之中越走越遠,這樣要找到路回返到真理就越來越難;因為謬誤之路很容易被找到,但要找到回返的路則是如此艱難,——據傳有一座欲樂之山,它按理應當是坐落在地球上的某個地方,在這關於欲樂之山的傳說中有這樣的說法,任何找到了進山之路的人都無法找到的回返的路[24]。這樣,在一個人帶著關於「什麼是愛」的觀念進入大千世界的時候,於是他就尋找,並且尋找,如他所認為的,是為了找到對象,但是,如他所認為的,是徒勞。然而他卻不改變這觀念,相反,豐富地獲得了挑剔性的各種各樣的知識,他越來越挑剔地尋找,但是,如他所認為的,是徒勞。然而他卻仍然不會想到,這錯誤會是在他自己身上,或者是在那不正確的觀念之中,相反,他在他的挑剔性之中越是變得練達,他關於他自己和關於自己的觀念之完美的想法就越是膨脹,——這挑剔性不也在清楚地向他展示出人類有多麼地不完美,並且,這一點當然也必定只有藉助於完美才能夠被發現!同時他自己感到很肯定,這不是他的過錯,他不是因為出於任何惡意的或者仇恨的意圖而發現人類的不完美的,——他確實只是在尋找愛。因為他絕不會想到要去放棄愛,正是他,如此活生生地感覺到他的觀念是怎樣變得越來越狂熱,——這無疑也比任何時候的一個謬誤更為狂熱!他沒有中止謬誤,正好是反過來,現在他藉助於這謬誤的幫助暈眩地蹣跚出來,進入了新的境界:去愛那不可見的東西——一座人所無法看見的海市蜃樓。或者說,這難道不都是一回事:「看一座海市蜃樓」和「不看」?因為,拿走海市蜃樓,於是你看見烏有,這是人自己承認的;然而拿走「看」,於是你看見海市蜃樓,這則是人所忘記的。但是,如上面所說,他不願放棄愛,也不願貶低地談論它,他想要狂熱地談論它並且保存它,這對不可見的東西的愛。可悲的謬誤!人們說及世俗的榮譽和權力,說及財富和幸福,說那是鏡花水月,這事情也確實如此;但是,一個人身上最強大的權力,一種依據其定性而言恰恰不是鏡花水月(因為它是生命和力量)的權力,如果它被變成了鏡花水月,如果那在這些鏡花水月之中陶醉了的人驕傲地認為他把握住了那至高的東西,——因為他也確實抓住了雲[25]和幻覺,而這幻覺總是在現實之上飛翔,那麼,看,這才是可怕的!平時人們虔誠地警告說不要浪費上帝的饋贈[26];但哪一件上帝的禮物又能夠與愛相比呢,他把愛種植在一個人的心中,——唉,現在看,它被以這樣一種方式浪費掉了!因為睿智者認為:人們因為去愛那些不完美的、那些虛弱的人而浪費自己的愛,這是痴愚的;我原本以為,這是在運用自己的愛,是使用它。但是,找不到任何對象,把愛浪費在「徒勞地尋找」上,通過「去愛那不可見的東西」而將之浪費在虛空之中,——這才真的是在浪費它。 因此保持清醒,歸返到你自身,去明白錯誤是在你對於愛的這種觀念之中:這愛應當是一種要求,並且,如果整個存在無法支付它(正如你無法證明你是有資格去提出這一要求的人),那麼它就應當是最榮耀的。如果你改變了這一關於愛的觀念,如果你認為它正是「一種要求」的反面、是一種上帝責成你去償還的債務;那麼,在這同一瞬間裡,你就找到了現實。 這恰恰是義務,這樣藉助於閉上眼睛(因為在愛之中你對著虛弱、脆弱和不完美閉上眼睛)來找到現實,而不是睜開眼睛(是的,像一個夢遊者那樣睜開著或者凝視著)忽視現實。如果你在總體上想要開始去在「去愛」之中愛你所看見的人們,那麼這就是義務,首要條件。這條件是:在現實之中找到紮實的立腳點。錯誤總是飄忽的,正因此,它有時看上去很輕鬆並且看上去很有靈性,因為它是如此虛空。真理邁出堅實的,因此有時候也是艱難的步子;它站在堅實的東西上,並且因此有時候看上去很簡單。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變化:不是「去具備一種要求」而是「使得一個義務被履行」,不是「到一個世界中去旅行」而簡直就是「將一個世界扛在肩上」,不是「急切地想要尋求欽敬之誘人的果實」而是「要去耐心地容忍各種缺陷」。哦,什麼樣的變化哦!然而正是通過這一變化,愛才進入存在,是這愛,它能夠完成這義務:在「去愛」之中愛我們所看見的人們。 如果說「在『去愛』之中愛你所看見的人們」是義務,那麼這裡所牽涉的就是:一個人在「去愛單個的真正的人」中並不把一種關於「我們認為或者會希望這個人應當是怎樣的」的自欺欺人的觀念作為隱藏著的依據。就是說,如果一個人這麼做[27],那麼,他就並不愛他所看見的這個人,而他所愛的則又是某種不可見的東西,是他自己的觀念或者別的這類東西。 相對於「去愛」,有著這樣一種舉止,它可疑地在愛中添加了「模稜兩可性」和「挑剔性」。當然,去摒棄再摒棄並且一直沒有為自己的愛找到任何對象,這是一回事;在「去愛那被一個人自己稱作是自己的愛之對象的東西」之中準確而誠實地履行這一義務「去愛一個人所看見的」,這則是另一回事。當然,「我們應當去愛的人可能會擁有各種可愛的完美性」,這一點總是值得人去嚮往再嚮往;我們不僅僅為了我們自己的緣故而去嚮往它,而且也是為了別人的緣故。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們所愛的人在處世為人的方面總是能夠得到我們的完全同意和贊成」,這一點是值得人去希望和祈求的。但是,以上帝的名義,讓我們不要忘記,「他是否如此」,這不是我們有資格決定,而「去要求他如此」則更不是我們有資格去做的事情了,——談論任何我們應有的資格,相對於愛而言,是不恰當的,並且這是不恰當的談論,而如果要說資格的話,那麼我們有資格去做的這事情就是:「同樣忠誠而溫柔地去愛。」 但是,有一種挑剔,這挑剔簡直就好像是不斷地與愛作對並且想要阻止這愛去愛它所見的東西,因為這挑剔(儘管在目光里不確定但在另一種意義上卻是如此精確算計著)把那真實的形象揮發掉,或者將之當作一種冒犯並且在同時狡猾地要求看別的什麼東西。世上有一些人,關於他們,我們可以說,他們沒有贏得形象,他們的現實沒有被固定下來,因為他們就「他們是什麼」和「他們想要是什麼」的問題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矛盾著。但是,一個人也可以在他用以看人的方式上使另一個人的形象搖擺不定或者變得不真實,因為愛——那本應去愛「它所見的人」的愛——不能夠真正地做出決定,而是一忽而想要把對象所具的錯處去掉、一忽而又想要為對象加上一種完美性,就仿佛(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這買賣尚未完全結束。然而,如果一個人在「以這樣的方式去愛」之中有著變得挑剔的傾向的話,那麼他就不是在愛他所看見的人,他甚至很容易使得他自己對自己的愛變得反感並且使得這愛對被愛者成為麻煩。 被愛者、朋友,在一般的意義上當然也是一個人,並且就其本身而言是對於我們別人存在著的,但是對於你,他在本質上只應當是作為被愛者而存在,如果你要履行「愛你所見的人」這義務的話。如果在你的關係之中有著一種雙重性,一方面他在一般的意義上對於你只是這單個的人,一方面在特殊的意義上是被愛者,那麼,你就不是在愛你所看見的人。這反倒就像是,你在這樣的一種意義上有著兩隻耳朵,本來你是用兩隻耳朵來聽一樣東西,但現在你卻以一隻耳朵聽一樣東西而以另一隻耳朵聽另一樣東西。你以一隻耳朵聽他所說的東西,儘管這是聰明的並且正確的並且敏銳的並且很有才氣的等,唉,只有以另一隻耳朵你才聽見這是被愛者的聲音。你以一隻眼睛觀察他,試探著、研究著、審核著,唉,只有以另一隻眼睛你才看見他是那被愛者。哦,以這樣的方式來分割開,這不是「愛自己所見到的人」。難道這豈不就像是不斷地有著第三者在場,甚至在兩者單獨在場時,一個冷然試探和摒棄著的第三者,一個打擾著真摯性的第三者,一個第三者,它有時候甚至使得相關者對自己和自己的愛感到厭惡,因為它以這樣一種方式是挑剔的,一個第三者,它會使得被愛者感到恐懼不安,如果他知道這第三者在場的話。那麼這到底意味了什麼呢:這第三者在場?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如果現在這個或者那個不符合你的願望,你就無法愛?於是,這第三者是不是意味著斷絕,分離,這樣,分離的想法因此就也參與在這私密的關係中,唉,就像在異教文化中的情形,以一種瘋狂的方式,破壞的天性也被包含進了神性統一之中[28]。這個第三者是不是意味了:愛的關係在某種意義上不是關係,你置身於這關係之上並且考驗被愛者?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考慮也有別的東西要受考驗:你是不是真的有愛,或者更確切地說,你是不是考慮有著別的東西決定了你其實沒有愛?無疑,生活有著足夠多的考驗,並且這些考驗本應當去找到那些愛者,找到朋友和朋友聯合起來經受考驗。但是,如果考驗要被拽進這關係的話,那麼在這之中就有了一種叛賣。確實,這一神秘的審慎是最危險類型的無信義;一個這樣的人並不違犯自己的忠實,但卻持恆地在「他是不是與自己的忠實被綁定在一起的」這個問題上游移不定。如果你的朋友向你伸出手,而在你的「握手」中則有著某種不確定的東西,就仿佛是他在握你的手,但我們卻無法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在這一瞬間之中以這樣一種方式與你的觀念相對應以至於你以同樣的方式做出回報,——這豈不就是無信義?如果一個人就仿佛在每一個瞬間裡都從頭開始進入一種關係的話,這是不是「處於一種關係之中」呢?如果在每一個瞬間都試探著地看著一個人就仿佛這是你第一次看著他,這是不是「愛你所看見的人」呢?去看一個摒棄所有食物的挑剔者,這是令人厭惡的,但是,去看一個這樣的人,則更令人厭惡:他吃著人們善意地提供給他的食物而在一種特定的意義上卻又不吃,可以說他是在(儘管他已經吃飽)不斷地繼續僅僅品嘗這食物,或者說在他吃飽了更糟糕的食物的同時卻努力要去品嘗嘴裡更美味的菜餚。 不,如果一個人要完成這義務,「在『去愛』中去愛那些他所看見的人們」,那麼,他就必須不僅僅是在現實的人眾之中發現那些他所愛的人,而且他也必須在「去愛他們」之中清除所有模稜兩可和挑剔,這樣,他在嚴肅和真實之中去愛那作為他們自身所是的他們,在嚴肅和真實之中把握這任務:去覺得那目前已有的或者已選擇的對象是可愛的。由此我們並不是想要在被愛者的各種偶然性之中去推薦一種孩子氣的糊塗,更不會推薦一種在錯誤的地方出現的溫柔的放縱;絕不,「那嚴肅的」恰恰在於,這關係本身想要用聯合起來的力量與不完美的東西作鬥爭,戰勝有缺陷的東西,去除異質的東西。這就是嚴肅,而「那挑剔的」則是要去使得關係本身變得模稜兩可。這一個並不因為自己的弱點或者因自己的錯誤而在另一個面前變得陌生,但是這聯合將更弱的東西視作陌生的東西,將之克服和將之去除,同樣都是重要的。不是你因為被愛者的弱點而要讓自己遠離被愛者或者使你們的關係離得更遠,正相反,你們兩個將更緊密而真摯地相互抱成一團,以便去除掉弱點。一旦這關係被弄得模稜兩可,你就不愛你所看見的人,於是這當然就像是你要求什麼別的東西以便能夠去愛;但是,在錯誤或者弱點使這關係變得更真摯的時候,這時並非就似乎要保留錯誤,而正是為了要去克服它,於是,你就愛你所看見的人。你看見錯誤,但是,你的關係變得更真摯,這正顯示出:你愛這個「讓你在他身上看見錯誤或者弱點或者不完美」的人。 正如世上有假惺惺的眼淚,一種虛偽的對世界的嘆息和抱怨,同樣也有著一種對被愛者的各種弱點和不完美的虛偽悲哀。想要那被愛者具備所有可能的各種完美性,這是很容易而很軟弱的,而在有什麼東西缺乏的時候,嘆息並且悲傷並且通過其自以為是如此純淨而如此寶貴的悲哀而讓自己覺得自己很重要,這則又是很容易而很軟弱的。在總體上說,這也許是情慾放縱的普通形式:自私地想要用被愛者或者朋友裝點自己,並且因此而想要對每一種瑣碎的小事都感到絕望。但是,這會不會就是「去愛自己所看見的人們」呢?哦,不,一個人所看見的那些人(而我們自己的情形也是如此,如果別人看我們的話),他們不是完美的;然而常常卻有這樣的情形:一個人在自身之中發展出這一溫柔的脆弱,它只是為「去愛各種完美性的圓滿全體」而設計的,並且,儘管我們人類全是不完美的,那種為「去愛那些不完美的人,亦即,我們所見的那些人」而設計的健康、強大、有力的愛卻是如此罕見。 如果「在『去愛』之中愛我們所看見的人們」是義務,那麼這愛就不存在邊界;如果義務要得以履行,那麼愛就必須是沒有界限的,不管對象在怎樣的程度上被改變,這一點都是不變的。 讓我們想一下,在這一審思的引言中,我們曾被提醒去觀察基督與彼得間的關係。難道彼得,尤其是在他與基督的關係之中,像所有各種完美性的總和嗎?而在另一方面,基督則無疑是知道彼得身上的錯誤的。讓我們完全地在人性的意義上談論這一關係。上帝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小東西,在一般的意義上太微不足道但卻又被如此小心地收集並且被如此小心地藏起,它要麼馬上,要麼(這也是同樣地可悲的)在很長時間之後,給我們人類一個機緣去指控這個人或者那個人自私自利、無信義和背叛。上帝知道,這樣的事情在通常是多麼的不可能:這指控者哪怕只是稍稍做出一小點努力來設身處地為被告考慮一下,這樣,這論斷,這嚴厲而無情的論斷就不必是一個急促輕率的論斷,至少它有著這樣的考慮:它確定地知道它所論斷的東西是什麼。上帝知道,人們多麼頻繁地看見這種可悲的情景:激情是怎樣馬上以一種令人驚異的敏銳去武裝甚至那也許本來是智力有限的人的,如果這人大概是受了委屈的話,而反過來它又是怎樣以愚蠢(相對於每一種對不公正[29]的緩解的、免責的、辯護的解讀)去擊中甚至那也許本來是見解深刻的人,如果這人大概是受了委屈的話,因為「盲目地敏銳」是這受委屈的激情所喜歡的。但是,這一點則是我們大家都同意的:如果在一種「兩個朋友間的關係」中發生了基督與彼得間的事情的話,那麼其中一個人就確實有了足夠的理由去斷交了——與一個這樣的叛賣者一刀兩斷。如果你的生活被帶進極端的決定時刻,你有一個朋友,他自覺自愿地向你發出神聖莊嚴的忠誠誓言,是的,他甚至說願意為你冒生命危險,並且,在危險的瞬間他也不躲避(如果躲避的話倒幾乎是更值得原諒的),不,他來了,他是在場的,但是他卻連一根手指都不動,他寧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然而不,他並不是寧靜地站著,他唯一的想法是自救,並且無論是怎樣的情況都是如此,他甚至不逃跑(如果逃跑的話倒幾乎是更值得原諒的);他仍然站著,如同觀眾,這是他保證自己能夠做到的,通過否認你,——然後呢?我們還不想讓結論被推出來,讓我們只是真正活生生地描述出這關係,並且完全從人性的角度來談論這一點吧。於是,你站在那裡,被你的敵人指控,這是字字確鑿的真相:你站著,四面八方都被敵人圍繞。那些有權勢的,他們本來也許會理解你,他們卻冷酷地對待你,他們恨你。因此你現在站在那裡,被指控並且被論斷[30],同時一群盲目而憤怒的人叫喊著侮辱你,甚至瘋狂地歡叫,一邊想著,你的血歸到他們,和他們的子孫身上[31]。這讓那些有權勢的人們喜歡,他們本來自己是那麼深深地鄙視人群,但這讓他們喜歡,因為這使他們的仇恨得到了滿足:那在你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和獵物的是獸性的狂野和最低級的卑鄙。你已經和你的命運和解,明白了你沒有任何話可說,因為這譏嘲只是在尋找機緣,這樣,那關於你的無辜的慷慨言辭會給予譏嘲新的機緣,就仿佛這是對抗(Trods),這樣,對於你的無辜的這種最明了的見證會使人怨恨並且讓譏嘲產生更大的怒火,這樣,一種痛楚的叫喊聲只會給予譏嘲新的機緣,就仿佛這是怯懦(Feighed)。這樣一來,你就落到了被人類社會拒斥的地步,然而又不是被拒斥,你當然處於人類的圍繞之中,但是在他們之中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在你身上看到一個人,儘管他們在另一種意義上還是在你身上看到一個人,因為如果是一個動物的話,他們倒是不會如此不人性地對待一個動物。哦,怎樣的恐怖啊,比你身陷於野獸群中時的情形更可怕;因為我懷疑,哪怕是那些最嗜血的猛獸在深夜發出的狂野嚎叫,是不是能夠像一群暴怒的人眾的非人性那麼可怕;在毫無悔心的人群之中,一個人能夠激使另一個人進入比獸性更過分的嗜血和狂野,而我懷疑,一隻猛獸是不是能夠以同樣的方式在獸群之中激使另一頭野獸進入一種比每隻野獸自然所處的野性狀態更暴烈的更大野性;在單個的人受人煽動並且也煽動著別人隨那狂野的人眾一同暴怒的時候,邪惡所具的烈火就在這單個的人眼中被點燃,而我懷疑,哪怕是從那最嗜血的猛獸眼中發出的狠毒或冒火的目光,是不是具備這邪惡之烈火!你以這樣的方式站立著,被指控、被論斷、被侮辱;你徒勞地試圖去發現一個形象,哪怕是一個像人的形象,更不用說一張可讓你的目光停留的善意的臉,——然後,你看見他,你的朋友,但他卻拒斥你;而那足夠大聲地發了言的譏嘲現在聽起來更大聲,就仿佛回聲將之放大了一百倍!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並且,如果你不是想著報復,而是將你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並對自己說:「我不想讓自己的眼睛看見這叛賣者」,那麼,你是不是已經會將此看作你所具的慷慨? 基督的做法是多麼的不同啊!他沒有把自己的目光從彼得身上移開就仿佛是不想去知道「彼得是存在的」,他不說「我不想看見這個叛賣者」,他並沒有讓自己只是關心他自己,不,他「看彼得」[32],他馬上以一道目光追上他,如果有這個可能的話,他肯定是不會不去對他說話。基督是怎樣看著彼得的呢?這目光是拒斥性的嗎,它像是一種用於遣散的目光嗎?哦,不,那是一種目光,就像母親在孩子因自己的不小心而陷於危險的時候看著孩子的目光,而現在,因為她無法去抓住這孩子,她就用自己的目光(這目光固然是責備著的但卻是拯救性的)去追上他。那麼,彼得是處於危險之中嗎?唉,又有誰不能認識到這一點:對於一個人來說,拒斥了自己的朋友,這是多麼沉重的一件事!但那受委屈的朋友在憤怒的激情之中無法看見,這拒斥者處於危險之中。然而,那被稱作救世主的他[33],他總是很清楚地看出危險是在哪裡,那處於危險之中的是彼得,彼得應當和必須被拯救。救世主沒有搞錯,他並不認為,如果彼得沒有急著幫他,他的事業就失敗了,相反他看到,如果他不急著去拯救彼得的話,那麼,彼得就迷失了。我懷疑是不是有人或者曾經有過人,會無法領會這如此清晰而明白的道理,哪怕只是唯一一個這樣的人;然而,在自己是被指控者、被論斷者、被侮辱者、被拒斥者的時候,在這決定之瞬間看出這一點的,基督則是唯一的一個。很少有人在一種生與死的決定關頭受到考驗,這樣,很少有人獲得機緣在如此極端的程度上嘗試友誼之奉獻性,而一般只是這樣的情形:在一個更重要的瞬間,在你依據於友誼理應去尋找勇氣和果決的一刻,找到畏怯和睿智,找到含糊、曖昧和逃避,而不是公開、確定和堅定;只是「找到胡扯」,而不是「找到深思熟慮的綜觀」!唉,這是多麼艱難的事:在瞬間和激情之匆促中馬上能夠明白危險是在哪一邊,朋友們中的哪一個是更多地處於危險,是你還是他——這個以這樣的方式聽任你陷於危難的他;這是多麼艱難的事:去愛你所看見的人,——在你看見這個人以這樣的方式發生了變化的時候去愛他! 現在我們習慣於讚美基督對於彼得的關係,然而讓我們謹慎地保持警覺,這一讚美不是一種幻覺,一種自欺:因為我們不能或者不願讓我們的思想去想像我們與那個事件同時代,於是,我們因此就讚美基督,而反過來,假如我們能夠與一個類似的事件同時代的話,則就會有完全不同的行為和思想。關於同時代的人們對「基督之關係」的解讀,沒有任何材料被保留下來,但是,如果你遇上他們,這些同時代人,那麼就去問他們,你將聽見:在這一情形中,正如幾乎在所有基督所做事情的情形中,是這樣說的:「這傻瓜;讓我們設想現在他的事業是如此絕望地失敗了,但卻沒有氣力去在一道唯一的能夠粉碎這個叛賣者的目光之中最後一次集中起自己的全部力量!這是怎樣的一種哭哭啼啼的虛弱啊!這樣的行為像男人嗎!」這樣,就有了論斷,譏嘲獲得新的表述。或者,如果有強大的人認為自己把握了這種關係,他會說:「是啊,他為什麼要在罪人和稅吏們之中找夥伴[34]、在人眾的最卑微的部分找自己的追隨者[35],他應當和我們聯合在一起、和卓越者們的會堂[36],但現在,到了我們看出我們在怎樣的程度上能夠信任這一類型的人的時候,這樣我們可以說,他得到了他應得的報酬[37]。但是,正如他老是退讓,直到最終他都這樣做[38],他甚至對一個如此卑鄙的無信義行為都絲毫沒有懷恨[39]。」或者,一個更為睿智的人,他甚至自稱是心懷好意的,會說:「祭司長們想要讓他被抓起來[40],他,像他這麼狂熱的一個人,現在看出一切都喪失了[41],這必定使得他的智力減弱並且挫傷他的勇氣,這樣他就完全崩潰在女人般無力的恍惚之中[42];由此我們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會去赦免一個這樣的叛賣者,因為任何男人都不會這麼做!」唉,這只會是太對了:任何男人都不會這麼做。恰恰正因此,基督的生命也是唯一的一個這樣的事例:我們看見,一個導師,在他的事業和他的生命都完全喪失並且一切都落空的瞬間,尤其可怕的是因門徒的拒斥,一個導師,通過自己的目光,在這瞬間、在這個弟子身上造就了自己最熱切的追隨者,並且因此造就了自己事業的一大部分,儘管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藏而不露的。 基督對於彼得的愛以這樣一種方式是沒有邊際的:他在「愛彼得」之中實現了「去愛自己所看見的人」。他不說「彼得必須首先改變自己並且成為另一個人,然後我才能夠重新愛他」,不,恰恰相反,他說:「彼得就是彼得,我愛他;我的愛,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夠起這作用的話,正是要幫助他去成為另一個人。」因此,他沒有為了要在彼得成為另一個人之後也許重新再一次開始友誼而斷絕友誼;不,他不變地保存了友誼,並且正是通過這樣做來幫助彼得成為另一個人。你難道以為,沒有了這一基督的忠實友誼,我們就無法重新贏得彼得?如果「作為朋友」僅僅只是這樣:「向朋友提出特定的要求,並且在朋友對這一要求不作回應的時候,讓友誼成為過去,直到他對要求做出回應時,才也許會重新開始」,那麼,這「作為朋友」就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這是一種「友誼」的關係嗎?如果一個人將自己稱作犯錯者的朋友,那麼,又有誰會是比這個人更適合於去幫助這犯錯者的呢,——儘管他所犯的這錯是對這朋友的冒犯?但是那朋友退出並且說(是的,這就仿佛是一個第三者[43]在說話):如果他變成了另一個人,那麼,他也許能夠重新成為我的朋友。我們人類差不多就是把一種這樣的行為視作慷慨的行為。但在事實上,就一個這樣的朋友,我們絕不會說他是在「去愛」之中愛他所看見的人。 基督的愛是沒有邊界的,正如在人們都將去履行這「在『去愛』之中愛自己所看見的人」的時候,這愛必定會是沒有邊界的。這一點是非常容易認識到的。就是說,不管一個人在多大的程度上怎樣地被要求,他還是不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改變而以至於變得讓人無法看見。如果這一「不可能的事情」不會發生,那麼,我們當然就看見他,而這裡的義務則就是:去愛自己所看見的人。在通常,人們認為,在一個人在本質上變成了一個更壞的人的時候,他有了這樣的變化,以至於人們得免於「去愛他」。在語言中,這是怎樣一種困惑啊:得免於「去愛他」,就仿佛這是一件沉重的事情,一個人們想要丟棄掉的負擔!但是基督教問:你是不是能夠由於這個變化而不再看見他?對此的回答就必定是:固然我能夠看見他,我恰恰看見:他不再值得人去愛。但是如果你看見這個,那麼你其實就沒有看見他(在另一種意義上你則無法否認你確實看見他),你只看見無價值性、不完美性,並且因此承認,由於你愛他,你在另一種意義上看不見他,而只是看見他的長處和各種完美,而這些是你所愛的。相反,按基督教的理解,「去愛」恰恰就是「去愛自己所看見的人」。強調的重點不是落在「去愛自己在一個人身上所看見的各種完美」上,而是落在「去愛自己所看見的人」上,不管現在你在這個人身上看見的是各種完美還是各種不完美,是的,不管這個人怎樣可悲地改變了自己,因為他並沒有停止「是這同一個人」。如果一個人愛自己在一個人身上所看見的各種完美,那麼他就看不見這人,因此,就在那些完美性停止存在的時候,在變化出現的時候,他就停止「去愛」;什麼樣的變化啊,即使是最可悲的變化,也仍然不會是意味了這人停止存在。然而,唉,即使是最聰明最富有創造天才的對「愛」的單純人性的解讀[44]也只是某種浮雲高飛的東西,某種飄忽的東西;基督教的愛則相反是從天上下來踩上了大地。這樣,方向是相反的。基督教的愛不應當向天上高飛,因為它出自天並且帶著天;它從上面走下來,並且做到了去愛那處於所有各種變化中的同一個人,因為它在所有這些變化之中看見這同一個人。單純人性的愛則就好像是持恆地處於「為追尋被愛者的各種完美或者帶著被愛者的各種完美而要飛離」的過程中。我們說關於一個誘惑者,他盜走了一個女孩子的心;但是關於所有單純人性的愛,哪怕它是最美麗的,我們也不得不說,它多少有著某種盜賊般的東西,它是在盜走被愛者的各種完美,而基督教的愛則向被愛者准許其所有各種不完美和弱點,並且在他的所有各種變化中駐守著他,愛著它所看見的人。 如果這事情不是如此,那麼,基督就永遠都不會有可能去愛;因為,他會在什麼地方找到那完美的人呢?奇怪啊!就是說,對於基督,是什麼東西在阻礙他去找到那完美的人,難道他自己不就正是這樣一個完美的人,有著這完美者的標誌:他沒有邊界地愛他所看見的人。各種觀念多麼奇怪地穿插在了一起!相對於愛我們不斷地討論關於完美者和完美者,相對於愛基督教也不斷地討論關於完美者和完美者,唉,但是我們人類談論關於去找到完美的人以便去愛他,而基督教則談論去作為完美的人,做那「沒有邊際地愛自己所看見的人」的完美的人。我們人類都想要向上看,為了找完美之對象(方向則一直是朝著那看不見的東西),但是在基督身上,完美向下朝大地看並且愛著它所看見的人。我們應當在基督教之中學習,因為這確實是如此,人們說除了那從天上走下來的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升過天[45],在一種比這所說的遠遠更為普遍的意義上確實是如此:如果你不是首先以基督教的方式從天上走下來,不管那關於「高飛上天」的說法多麼熱情洋溢,它只是一個自欺的幻覺。但是,這「以基督教的方式從天上走下來」則就是:「沒有邊際地去愛你所看見的人,就如同你看見他的這個樣子[46]。」因此,如果你想要在愛之中變得完美,那麼就去努力去實現這一義務,在「去愛」之中愛自己所看見的人;愛他,就如同你看見他的這個樣子,愛這個帶著他的所有各種不完美和弱點的他;愛他,就如同你看見他的這個樣子,愛這個在他完全改變了自己後的他,愛這個在他不再愛你、也許滿不在乎地走開或者轉身離開你而去愛另一個人時的他;愛他,就如同你看見他的這個樣子,愛這個在他叛賣你和拒斥你時[47]的他。 * * * [1] [神說,那人獨居不好。] 對《創世記》(2:18)中的文字的隨意應用:「耶和華神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 [2] [然後女人就被從男人的脅中取出,並被給予他作他的伴] 指向上帝造夏娃的故事。《創世記》(2:21—22):「耶和華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又把肉合起來。耶和華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她到那人跟前。」 [3] [太多又太少] 丹麥有俗語「太多和太少敗壞一切」。 [4] [與父原為一] 《約翰福音》(10:30)中耶穌說:「我與父原為一。」 [5] [上帝—人] 亦即,基督。參看《巴勒的教學書》。第四章,§ 3:「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通過聖女馬利亞的生產而作為人進入世界。他將自己的神聖本質與人的在母親的身體中構成的本質以一種對我們而言無法理解的方式藉助於聖靈的力量結合在一起,所以他是上帝同時也是人,並不斷地以其兩者本質起作用。」 [6] [在一切人性的東西之中受過試探] 指向《希伯來書》(4:15):「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他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他沒有犯罪。」 [7] [他會憐憫缺乏食物的人眾] 見《馬可福音》(8:1—10),之中耶穌說:「我憐憫這眾人,因為他們同我在這裡已經三天,也沒有吃的了。」 [8] [自己曾在沙漠之中挨餓的他] 見《路加福音》(4:1—13)描述耶穌在曠野中受試探。其中說道:「那些日子沒有吃什麼。日子滿了,他就餓了。」 [9] [我們在福音作者約翰那裡讀到這一描述(21:15以及後續文字)] 見《約翰福音》(21:15—17):「他們吃完了早飯,耶穌對西門彼得說,約翰的兒子西門,(約翰馬太十六章十七節稱約拿)你愛我比這些更深麼。彼得說,主阿,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對他說,你餵養我的小羊。耶穌第二次又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麼。彼得說,主阿,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牧養我的羊。第三次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麼。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麼,就憂愁,對耶穌說,主阿,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餵養我的羊。」 [10] [基督要受約翰的洗禮時的那種錯誤關係] 參看《馬太福音》(3:13—17)。 [11] 所謂「無所不知」就是已經知道所有事情,那麼他就不能夠去知道什麼尚未知道的事情或者不太確實地知道的事情,因為「無所不知」意味了「尚未知道的事情或者不太確實地知道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12] [這被問者,他恰恰也拒絕了三次] 指向彼得在耶穌被抓之後三次不承認自己是耶穌門徒的故事。參看《約翰福音》(18:15—18;25—27)和《馬可福音》(14:66—72)。 [13] 耶穌。 [14] [他對那些判他死刑的大祭司、對將他的生命握在自己手掌中的彼拉多沒有做出一句話的回答] 部分地指向《馬太福音》(26:62—63):「大祭司就站起來,對耶穌說,你什麼都不回答麼。這些人作見證告你的是什麼呢。耶穌卻不言語。」部分地指向《馬太福音》(27:13—14):「彼拉多就對他說,他們作見證,告你這麼多的事,你沒有聽見麼。耶穌仍不回答,連一句話也不說,以致巡撫甚覺希奇。」 [15] [捶胸] 固定用語:表示出傷心;也是人們用來見證自己的誠實的姿態。也許可以參照《路加福音》(18:9—14):「耶穌向那些仗著自己是義人,藐視別人的,設一個比喻,說,有兩個人上殿里去禱告。一個是法利賽人,一個是稅吏。法利賽人站著,自言自語的禱告說,神阿,我感謝你,我不像別人,勒索,不義,姦淫,也不像這個稅吏。我一個禮拜禁食兩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稅吏遠遠的站著,連舉目望天也不敢,只捶著胸說,神阿,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我告訴你們,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為義了,因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 [16] [「埋怨」] 指向《雅各書》(5:9):「弟兄們,你們不要彼此埋怨,免得受審判。看哪,審判的主站在門前了。」 [17] 《約翰一書》(4:20)。 [18] [在前面已經展開過談論] 也就是說,在第二部分之中考慮(II.A、II.B、II.C)。 [19] [至福的上帝是慈悲的] 指向《路加福音》(6:35)之中耶穌談論上帝的話:「他恩待那忘恩的和作惡的。」《提多書》(3:4):「到了神我們救主的恩慈,和他向人所施的慈愛顯明的時候」,以及《雅各書》(5:11):「明顯主是滿有憐憫,大有慈悲。」 [20] [這些事你作在他們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 指向《馬太福音》(25:40),之中耶穌說:「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 [21] [如果有人在談論他能夠用以幫助自己父母的禮物……這就不會讓上帝感到歡愉] 指向《馬可福音》(7:11—12):「你們倒說,人若對父母說,我所當奉獻給你的,已經作了各耳板(各耳板,就是供獻的意思),以後你們就不容他再奉養父母。」 [22] [變得清醒] 在新約中有很多處要求收信人清醒或者變得清醒。但是在中文版新約之中一般都將之譯為「謹慎自守」、「儆醒」或者「謹守」等。見《帖撒羅尼迦前書》(5:6、8)和《彼得前書》(1:13;4:7;5:8)。 [23] [據傳有一座欲樂之山……無法找到的回返的路] 指向關於維納斯山(在丹麥語中「維納斯山」也是指女性的陰阜)的傳說,在傳說中美麗的維納斯在維納斯山上以色慾引誘年輕人進山,使他們失去靈魂;大多數都再也無法走出去,少數走出去的也變得古怪了。這傳說特別是通過唐懷瑟歌集而在16世紀被保留下來,後來成為在羅曼蒂克文學中經常出現的題材。參看德國作家和出版者路德維希·阿奇姆·馮·阿爾尼姆(Ludwig Achim von Arnim,1781—1831) 出版的德意志古老歌曲中的《唐懷瑟》。 Jf.digtet 《Der Tannhäuser》 i Des Knaben Wunderhorn.Alte deutsche Lieder,udg.af L.Achim von Arnim og Clemens Brentano,bd.1,2.udg.,Heidelberg 1819 [1806] (sml.ktl.1494-1496),s.86-88,samt Ludwig Tiecks version af sagnet (se fx journaloptegnelserne BB:11 [1836],i SKS 17,91,og DD:69 [1837],i SKS 17,244,samt kommentarerne hertil). [24] [抓住了雲] 在古典神話中說及,伊克西翁,拉庇泰(塞薩利的山上的一個民族)的國王,他被諸神邀請到他們的餐桌上,在那裡他想要強姦赫拉。赫拉的丈夫造出一朵看上去像赫拉的雲,伊克西翁於是就和這片雲交合。 Jf.P.F.A.Nitsch,Neues Mythologisches Wörterbuch,2.udg.ved F.G.Klopfer,bd.1-2,Leipzig og Sorau 1821 [1793],ktl.1944-1945;bd.2,s.122f. [25] [平時人們虔誠地警告說不要浪費上帝的饋贈] 比如說丹麥有成語說「不要浪費上帝的饋贈!」,常常是指不要浪費吃的和喝的。nr.2527 i N.F.S.Grundtvigs,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s.96. [26] 「一個人這麼做」,就是說:「一個人在『去愛單個的真正的人』中把一種關於『我們認為或者會希望這個人應當是怎樣的』的自欺欺人的觀念作為隱藏著的依據。」 [27] [就像在異教文化中的情形,以一種瘋狂的方式,破壞的天性也被包含進了神性統一之中] 這可以比如說是指向印度宗教(印度教),之中大梵天(造物神)、毗濕奴(生命維持者)和濕婆(生命的毀滅者)一起構建出一個三位一體的人。可參看克爾凱郭爾對謝林在柏林的講課的引述。黑格爾把濕婆理解為在總體上標示「形成」或者「生成和消失」的第三環節:「據說:變化在總體上是第三者;以這樣的方式,濕婆的基本定性在一方面是巨大的生命力量,在另一方面是那敗壞著的、毀滅著的東西,總體上的狂野自然生命力。」 Jf.Vorlesungen über die Philosophie der Religion,udg.afPh.Marheineke,bd.1-2,Berlin 1832 (jf.ktl.564-565);bd.1,i Hegel′s Werkebd.11,s.359f.(Jub.bd.15,s.375f.) [28] 「不公正」,「不公」,或者說「錯誤」、「壞事」。 [29] 亦即,被審判。「被論斷」是隨聖經用語的翻譯。 [30] [你的血歸到他們,和他們的子孫身上] 指向《馬太福音》(27:25):「眾人都回答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 [31] [他「看彼得」] 指向《路加福音》(22:61):「主轉過身來,看彼得。彼得便想起主對他所說的話,今日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 [32] [那被稱作是救世主的他] 通常對耶穌的「救世主」的稱呼,被用在《約翰福音》(4:42)和《約翰一書》(4:14)之中。 [33] [在罪人和稅吏們之中找夥伴] 在前三部福音書中有著各種關於耶穌與稅吏和被人們當作不公正和不純淨者們來鄙視的罪人們交往的故事。比如說在《馬太福音》(11:19)之中,耶穌這樣說他自己:「人子來了,也吃,也喝,人又說他是貪食好酒的人,是稅吏罪人的朋友。」 [34] [在人眾的最卑微的部分找自己的追隨者] 比如說,使徒們。 [35] [會堂] 就是說猶太教的會堂。 [36] [他得到了他應得的報酬] 指向《路加福音》(23:41)中強盜所說的話:「我們是應該的。因為我們所受的,與我們所作的相稱。但這個人沒有作過一件不好的事。」 [37] [直到最終他都這樣做] 指向《約翰福音》(13:1):「逾越節以前,耶穌知道自己離世歸父的時候到了。他既愛世間屬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 [38] [一個如此卑鄙的無信義行為] 指向猶大的叛賣(《馬太福音》26:14—16),也指向耶穌被抓時所有信徒們逃離而聽任耶穌陷於危急(《馬太福音》26:56),尤其是指向彼得不認耶穌(《馬太福音》26:69—75)。 [39] [祭司長們想要讓他被抓起來] 指向祭司長和長老們商議以詭計殺死耶穌(《馬太福音》26:1—5),他們派人出去抓耶穌(《馬太福音》26:47—56)以及他們讓他受審判以便讓他被判死刑(《馬太福音》26:57—68)。 [40] [看出一切都喪失了] 指向耶穌在客西馬尼時預見了將要發生的一切,對門徒說:「時候到了,人子被賣在罪人手裡了。起來,我們走吧。看哪,賣我的人近了。」(《馬太福音》26:45—46) [41] [他就完全崩潰在女人般無力的恍惚之中] 指向《路加福音》(22:41—44),耶穌在客西馬尼跪下祈禱:「於是離開他們,約有扔一塊石頭那麼遠,跪下禱告,說,父阿,你若願意,就把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有一位天使,從天上顯現,加添他的力量。耶穌極其傷痛,禱告更加懇切。汗珠如大血點,滴在地上。」 [42] [第三者] 就仿佛是兩個不相干的人之間的事情。 [43] [最聰明最富有創造天才的對「愛」的單純人性的解讀] 可能是指那種將厄若斯說成一種在「那人的」和「那神的」之間飄忽的神靈的解讀。見後面關於蘇格拉底的註腳。 [44] [除了那從天上走下來的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升過天] 見《約翰福音》(3:13):「除了從天降下仍舊在天的人子,沒有人升過天。」 [45] 也就是說:「沒有邊際地去愛你所看見的人,並且你愛的他就是你看見他時的他。」 [46] [在他叛賣你和拒斥你時] 正如猶大(《馬太福音》26:14—16)和彼得。 [47] [《羅馬書》13:8。凡事都不可虧欠人,惟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 引自《羅馬書》(13:8)。保羅在之中談論愛作為律法之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