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爾•蘭波 · 附錄三
追尋蘭波的蹤跡
所有的早期傳記作家都說,1874年7月蘭波離開倫敦後就去了蘇格蘭的一間學校任職。在他的友人侯安和布吉尼翁筆下[692],他離開倫敦後就待在了蘇格蘭。卡雷教授從德拉艾那裡得到了相同的信息,而伊莎貝爾的朋友梅萊拉夫人曾寫道[693],阿蒂爾在維多利亞站送走母親和妹妹後,就帶上了新衣服和口袋裡的錢出發前往蘇格蘭任職,他在那裡待了一年。這一說法中的錯誤顯而易見。首先,蘭波並沒有在維多利亞站送走母親和妹妹,因為他比她們更早離開了倫敦。第二,他並沒有在蘇格蘭待上一年的時間,因為他在聖誕節就已經回到了夏爾維勒。很難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蘭波為什麼要大清早就出發前往蘇格蘭——我們從維塔莉的日記中得知,他在凌晨4點半就離開了家。1874年7月並沒有開往蘇格蘭的火車會這麼早發車。但他也確實是在這個時間離開的家。早上6點以後才會有幾趟發往蘇格蘭的火車。他最有可能搭乘的是兩班快車:6點25分從尤斯頓站出發,下午5點抵達格拉斯哥,6點15分抵達愛丁堡;10點從國王十字站出發,這也是當天最好的一班車,晚上7點抵達愛丁堡,9點5分抵達格拉斯哥。如果蘭波計劃下午就抵達蘇格蘭的話,那麼他應該會更願意乘坐前一班車。但他為什麼要4點半就出發?他的住所距離尤斯頓站步行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
我們詢問了所有格拉斯哥和愛丁堡及周邊的學校,但並沒有發現任何蘭波的蹤跡。他的確接受了一份互惠生的職位,但他的名字並沒有包含在教師名單中。我們在蘇格蘭最主要的日報上發布了一則徵集廣告,詢問是否有人記得1874年在蘇格蘭有一位名為蘭波的年輕法國教師,但並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接下來,我們的研究轉向了蘭波在廣告初稿中留下的位於雷丁的地址,這篇初稿應該是在他和魏爾倫分道揚鑣前草擬的。當時,外省地區的通訊錄並不是每年都會發表的,大英博物館也只有1869年和1877年的通訊錄。1877年的通訊錄中記錄了國王路175號的住戶:卡米耶·勒克萊爾,文學學士。但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1869年的記錄中。這位卡米耶·勒克萊爾——很可能是法國人——應該和蘭波有聯繫,但如果這份廣告確實是由魏爾倫進行修改的話,那麼蘭波和這個人的聯繫應該發生在1872年或1873年。根據雷丁市政廳的記錄,雷丁市國王路165號在1872年和1873年的住戶是威廉·霍爾(William Hall)先生,而卡米耶·勒克萊爾是在1874年成為此地的住戶的,並在那裡一直住到了1880年。很可能霍爾先生把這棟房子的一部分轉租給了勒克萊爾先生,因此,必須了解勒克萊爾先生究竟是誰。雷丁的公共圖書館中保存的一份城市指南中有一則廣告,根據這則廣告的內容,他在1877年曾在肯德里克學校(Kendrick School)任法語教師,但進一步的調查顯示,這所學校創立於廣告中的日期。我們研究了大英博物館中保存的記錄,正是他曾在1885年9月申請了一張讀者證,署名為卡米耶·威廉·亨利·勒克萊爾。他的全名中有盎格魯化的基督教名字,這說明他可能在英國取得了歸化的公民身份。但我們在內政部的檔案中進行了調查,發現這一點並非事實。儘管他應該一直住在英格蘭,但他還是保留了法國國籍。我們對大學的記錄做了研究,結果顯示,他並非畢業於英國的大學,因此,他名字後面的文學學士頭銜應該指的是他在法國取得的學士學位。
最後,我們研究了雷丁的本地報紙,終於發現了他的身份。1872年12月,卡米耶·勒克萊爾在《雷丁水星》(Reading Mercury)上發布了教授法國語言和文學的廣告。
法語。
卡米耶·勒克萊爾先生,
法國語言和文學教授,可在雷丁及周邊的學校和家中教學。在住所提供私人授課。如需申請入學並了解詳情,請訪問勒克萊爾先生的住所。
羅素地台8號,雷丁。
這一記錄證明,1872年12月時他還沒有住在國王路的地址。同樣的廣告每周都在1873年1月的報紙上發布,但那時已經換了新的地址:羅素廣場31號。月底,廣告突然消失了。我們並不知道勒克萊爾先生遇到了什麼事——也許他獲得了一個在校的職位。
1873年8月,廣告再次出現,他的通信地址是一位幫助他轉寄的書商。一直到9月底,這則廣告一直在發布。之後廣告又消失了,直到12月才再次出現。這時,魏爾倫和蘭波已經分道揚鑣了,魏爾倫在監獄中服刑。但是尋找依然在繼續,因為比起威廉·霍爾這個令人肅然起敬的英國名字,卡米耶·勒克萊爾更可能是蘭波的朋友。12月,勒克萊爾發布廣告,稱他即將開設新的法語課程。
法語。
卡米耶·勒克萊爾先生。
法國大學畢業
法國語言和文學教授
有幸在此宣布,鑒於其在雷丁及周邊地區業務增加,他將在雷丁永久居住。可進行私人授課。為學生提供不同場合所需法語能力的授課。授課地點為勒克萊爾先生的住所,條款和詳情請在申請入學當場諮詢。
薇蘭街37號,雷丁
到了1月,他在廣告中加入了自己在學校任教的信息,這些學校分別是:位於溫莎的聖馬可學校,校長是史蒂芬·豪特利牧師(Rev.Stephen Hawtrey);位於貝辛斯托克的王后學校,校長是F.拉特利牧師(Rev.F.Rutley)。
這則廣告一直發布到1874年7月,其中的信息也變得越發重要。他同時也提供商務法語和針對女士的課程。所有的廣告地址都是同一個:薇蘭街37號,雷丁。終於,1874年7月25日,他修改了廣告中的地址,說他將會以雷丁市國王路165號的蒙彼利埃之屋(Montpellier House)為永久地址。之後,每個星期都會發布如下廣告。
卡米耶·勒克萊爾先生(法國大學畢業),法國語言和文學教授,可在學校和家中教學。可進行私人授課。課程時間為上午和晚間,授課地點為勒克萊爾先生的住所。開設資優生精修學校,將於1月18日開學。詳情請詢勒克萊爾先生的住所,蒙彼利埃之屋,國王路165號,雷丁。
在確定了卡米耶·勒克萊爾入住雷丁國王路的具體日期之後,我們就可以從以下兩種可能性中進行考慮。其一,威廉·霍爾是和蘭波有聯繫的人;其二,蘭波的廣告是在1873年7月和魏爾倫分道揚鑣之後才起草的。第二種可能性似乎更合理,我們調查了1874年7月後,也就是卡米耶·勒克萊爾入住國王路之後的主要日報。終於,我們在1874年11月9日的《泰晤士報》上發現了這則廣告。
我們無從得知卡米耶·勒克萊爾和蘭波是在何時何地以及如何認識的,也不知道蘭波前往雷丁的時間。重要的是,當蘭波在尋找工作時,卡米耶·勒克萊爾正在1874年7月的《雷丁水星》上發布廣告。勒克萊爾所住的蒙彼利埃之屋是一棟三層樓的高尚住宅,位於雷丁市極佳的位置。他不太可能把整棟房子都作住宅用。很可能,他計劃把它變成一所法語學院,因為他在廣告中提到,法語課都會在這裡進行,他也需要其他教師來幫助他完成廣告中提到的所有課程。他很可能是通過位於倫敦的一家中介找到的蘭波,當時他正在《雷丁水星》上發布廣告。
也許,蘭波在1874年7月31日凌晨出發的目的地正是雷丁。他很可能不得不這麼早離開,因為他本該在前一天就出發——我們知道他的出發確實是被耽擱了。如果要在9點前抵達雷丁,他必須在帕丁頓站乘坐6點的火車,或者在國王十字站乘坐6點23分的火車。第一班車6點55分抵達雷丁,第二班車則是7點45分到站。他更可能乘坐的是帕丁頓站出發的那一班車;如果他從亞吉爾廣場出發,步行前往帕丁頓站的話,那麼凌晨4點30分出發就不會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