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的夏日 · 第十七章 長江上

保羅·戈德曼 《1898年的夏日》
一八九八年七月初 於「江福號」 啟程—長江口—沒有河岸的河—船上的小孩—傳教士和他們的妻子—「江福號」(Kiangfoo)—中國商人擊敗歐洲商人—長江上的色彩變換—沿途風景—日落—鎮江—一個只擁有一條街道的城市—城市夜景—南京—蕪湖—耶穌會教士—寶塔—「孤兒」—九江—牯嶺山區—炎熱—武昌 午夜,凌晨一點鐘,在鐵鏈的噹噹作響聲中,在苦力們大聲的叫喊聲中,我們從上海碼頭出發了。黃浦江岸邊,上海船廠里刺眼的電燈光線從船艙的窗戶照射進來,光線順著牆壁蔓延,到最後消失無蹤。汽笛聲響起,水面上泛起了白色的浪花。每當機器需要換氣時,船身都會劇烈地震動一下。 上海這座東方魅力之城,仿佛靜靜地躺在黑暗中沉睡著,黑夜裡只剩下海關大樓塔樓上明亮的時鐘,它像是這座城市唯一一個還醒著的主人。黃浦公園此刻好像是受到了冷落一般,白色的長椅上已經空無一人。就在幾個小時前,還有幾個小女孩相互擠著坐在上面,其中,有美麗動人的金髮蘿西、搭著馬車去上學的埃達小姐,以及有著栗子色捲髮和天使臉龐的稅務官之女。她們已經很早就都回到家裡了,現在,正在睡夢中與會把她們娶回城堡的王子們見面。海關大樓的塔樓上正敲響著最後一次的鐘琴,鐘琴上播放的歌曲四小節重複一次,就和英國威斯敏斯特[1]塔上播放的歌曲一樣。鐘琴聲結束之後,便停歇一陣兒,過了一會兒,只見塔鍾仿佛突然從睡夢中驚醒,提醒自己到了要敲鐘報時的時候了。一個扎紮實實的一點鐘響徹整個城市,接著整座城市就進入一片寂靜,我們則迎來了夜晚的航程。 第二天早晨,我們的船隻在這不平靜的水面上行駛著。我們看不到長江的岸在哪裡,從遠處看見的土地僅呈現出一個暗色的線條。江面上沒有浪花,既不像海又像是海,這和海上行船呈現出的效果一樣。只不過這裡的江水是棕色的,有時候甚至又帶點紅色的光澤。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很難想像又很少見到的顏色。天空的倒影就隆起在這紅棕色的水平面上,白灰色的雲朵相互推擠堆疊,難得有個縫隙才可以看得見美麗的天空藍。這會是駛入浩瀚的長江一路會看到的景色吧! 除了江水和雲霧之外,偶爾也可以看得到陸地。我們在船的右邊看到了江岸,終於出現了江岸。就歐洲人對河流的定義而言,也許長江上的這個江岸還可以當作租界地使用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令人感興趣的是,左邊的河岸到底在哪裡呢?到底有誰知道究竟有沒有左岸呢?中國的長江如此之寬大,仿佛要把所有的土地都推擠掩蓋掉似的。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找不到左岸吧?不對的,中國肯定有足夠的地方可以容納長江。如果你去測量長江水面的話,那麼面積有多大呢?中國這塊土地到底有多麼龐大,才讓他們視長江如同靜脈;中國到底有多麼無止無盡,才讓他們把長江看作一條看不見江岸的河流罷了。 右邊的河岸看起來翠綠翠綠的,燈芯草[2]在河畔長得老高,有時候,會有幾個黃毛小孩在那兒追著玩,草都要高過他們的頭了。那兒的草坪一直生長到江邊,後方還有樹木及矮樹叢,附近還看得到低矮灰色的房子和黑色的屋頂。在一些牧場的下方,會出現較窄的河道,河岸十分平整,仿佛水面上浮著一張薄樹皮。有時航行到江口處會有一個小小的港口,那兒停了一些帶著桅杆的帆船,也許他們正在等著時機離港。還有一些張著黑棕色帆布的小船,正迎著江面朝我們駛來。一天當中能遇到的船隻不會多於二三十隻。等到我們的船隻離開小小的港口,船航行得再遠一點時,無論是江面上或是陸地上,都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蹤跡了。此時,沉默支配著長江中的孤寂,我們能聽得見的僅僅是江水拍打船首的聲音。船員們拉長了叫喊聲,因為他們丟下測量水深的鉛塊之後,得大聲地喊出測量結果。 「江福號」(Kingfoo)本是一片寂靜平和,船上載有一些小孩子,早在上海的時候,來自美國的傳教士們就占用了所有的艙房給孩子們。他們到底帶了幾個小孩上船來?這個數量可能難以估計,不過,很明顯的是數量一直在增加。在上海出發那晚還只有兩個,到現在,我已經至少看到過六個了。我想,只有抵達終點時才能看清楚,到底船上有幾個小孩。不過,傳教士們生了這麼多小孩,著實令人感到驚訝!他們可以說是盡其所能地繁衍著基督教徒。或許比起去改變一群中國人的信仰來發展基督教徒,遠不如自己生出的小孩更直接而且更安全。一般說來,如果不和小孩兒同乘一艘船,乘客基本上對他們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再怎麼慈祥的父親也會有嚴厲的一面。但不公平的是,這樣的嚴厲也波及了其他乘客。孩子們的出現使得船上早就沒有了安靜的角落,他們的叫聲充斥在船上各處,而且,似乎沒有要停止的跡象。如果他們長時間尖叫,至少聲音應該會變得沙啞,人們至少可以盼望能享受片刻的安靜無聲。不過,在孩子們的世界裡似乎有一套特別的運作系統,他們一叫就是一小時,還不包括這中間短暫換氣的時間。只要這個孩子的尖叫一結束,另一個孩子就接著開始,他們就是用這麼詭計多端的方式,每天輪流地尖叫一個小時。因為,船上的小孩多到白天每個小時都有人尖叫,所以,我的痛苦也就始終沒有終結的時候。即使是到了半夜,其中一個可愛的小孩兒突然醒了過來,也許是被白天叫得不夠的思緒所困擾,於是他決定用盡所有肺部的力氣,再一次叫個夠!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別可怕的小孩,當他開始尖叫時付出的代價還真是大,他需要一次驚動兩個大人才能讓他安靜下來。一旁的中國保姆溫柔地發出「哦哦」的聲音來安撫,這個聲音讓孩子們聽起來會覺得有被無視的感覺,於是,他就變本加厲地咆哮著。直到最後,連中國保姆都覺得有必要請一個小夥計來坐在一旁,幫忙拿著扇子扇風,等到這個小孩兒覺得夠舒服了才會在保姆的懷裡睡著。 也有稍微大點兒的孩子。有位年約五歲的小紳士,自己發明了惡作劇的方法,他從桌上偷偷拿走了湯匙後,開始敲打羅盤上的玻璃;另一個有著淺金色秀髮的同齡小淑女,趁我在客廳里寫作時,小心翼翼地突然從我的椅子後方出現,手指直接伸進墨水瓶里;甚至還有一位傳教士的岳母,每天都想拿走我的鉛筆,佯稱這是她的…… 如果傳教士的妻子們一同坐在客廳里,吃午餐或晚餐時,會集體閉上眼睛一會兒。一開始,我還真有那種想跳起來,拿水往她們臉上潑的衝動,不過,還好這股衝動馬上就被克制住了。因為,她們並不是因為昏厥而閉上眼睛,而是正在做一個簡單的餐前禱告。傳教士們一早出現來吃早餐的時候,穿著淺藍色中式長袍當作睡裙。他們都是溫和有禮貌的人,如果因為他們孩子的行為而埋怨、憎恨他們,那屬實是不公平的——即使他們對自己孩子的行為的確負有責任。他們白天躺在甲板的躺椅上,閱讀著刊物《西北基督教倡導者[3]》(Northwesten Christian Advocate)(頭版就是關於美國軍隊與西班牙軍隊在亞洲馬尼拉發生的一場海上戰爭,其中有關於美國海軍特級上將杜威[4]的描述)。 船長是一個矮小的男人,來自美國,他頭髮斑白,五官非常細緻,有著一雙十分明亮的眼睛,所以,我們在餐桌上表現得很謙恭,並且深信,如果西班牙人在古巴,看到第一批來自美國的軍人,他們一定會嚇得趕緊跑。 「江福號」這艘汽輪船隸屬於輪船招商局[5],這也許是根據中國的某條河川命名的吧。它是一艘大型內河客船,如果你站在船的中間,就可以感受到,船身寬到幾乎變成了圓形。船的下半部被漆成黃色,上半部則是白色,由水面向上數,「江福號」一共有兩層,但是如果把最上層的航行駕駛艙和船長室也算進去的話,其實應該一共有三層樓高。最上面還有兩個稍微向前傾斜的細細的黑色煙囪,煙囪的頭部被漆成了黃色。這讓我想起在軍樂隊里,經常會看到的一種樂器:雙低音管。在這巨大的船的低音管中,燃燒的是日本的煤炭,在空氣中吐出它那黑壓壓的氣息。船的蹼輪[6]幾乎快要跟船身一樣高,在每個輪罩上都畫有一隻非常理智的眼睛,在這炙熱的天氣里,仿佛著火一般地凝視著。 船艙室內是非常寬敞的,床前還掛有蚊帳。餐廳在樓上,裡頭有八面半圓形的窗戶,向著船前進的方向開啟著。如此一來,船便可以靠著船身的移動讓宜人的和風吹拂進來。每天餐廳供應的餐點都不差,桌上都有金黃色的香蕉和大堅果,堅果殼上竟還帶有奇怪的花飾。這讓人以為中式的自然風景也被帶到這船上來了。輪船的甲板上保持得乾淨整潔,乾淨的程度讓人很難想像這是一艘中國輪船。頭等客艙的上層甲板鋪的是鐵皮地板,由木材及帆布搭建而成的雙層棚子奮力地抵擋著夏季火熱的陽光,只是成效不彰。頭等客艙旁邊的過道上有兩個農民,身上還帶著嘰嘰喳喳的黃鳥,旁邊的凳子上還放了個裝滿金魚的盆子。早晨,船上的貓一經過,便蹬著後腳挺起身子,想從金魚盆里搶走今天的早餐。 「江福號」頭等艙客滿。房間大小跟貨棧差不多的二等艙則載滿了中國人。裡頭有高低床架子,就像是堆放毛巾的柜子一樣。每個客房住了四個中國人,有的則硬是擠了六個人。空間狹窄得可怕,空氣幾乎快要令人窒息。在某幾個角落裡面,甚至還設有專門給抽鴉片人休息的床。中國郵政在船上設有一個美麗的木質郵筒,閃閃發亮的深棕漆色和金屬蓋子,以及黃銅刻成的中國文字構成的整體外表,帶給人一種可以信任的踏實感。 船上頭的煙囪前立了一根白色的杆子,頂端站著一隻金色的老鷹,好比法國陸軍雄壯威武的旗杆一樣。不過,這裡的老鷹可不是代表拿破崙,它是美國人的象徵物,因為「江福號」是在紐約建造的,原本也屬於一家美國公司所有,後來,它和這個公司的其他船隻一起易主到了中國人手裡。 中國的貿易發展逐漸興盛是一個很特別的現象,在上海甚至人們可以聽到關於這個時代發展現狀的議論。中國商人在東亞地區逐漸取代了歐洲商人或美國商人的地位,現今,整個與中國內陸的商務往來已經完全落到了中國人的手上。歐洲人讓他們的貨品遠渡重洋而來,接著中國人利用他們的銷售管道,再把這些貨物運往中國各地。在很多情況下,歐洲商人的定位好比是中國公司的一個代理人,有一天,中國公司也許會完全放棄這個中間人,自行與歐洲的生產商、供貨商聯絡。正當清政府在歐洲戰艦炮口的威脅下退讓之際,商人則是靜靜地固守他們的優勢位置。有時候,在歐洲商人不是很能駕馭中文或在不懂中國商貿關係的情況下,中國商人則會扮演中間採購者的角色。如果歐洲商人能從一筆生意中賺取一千兩銀子,那麼可以斷定,肯定會有另一個一千兩甚至兩千兩的銀子,跑到中國中間人的口袋裡。 漸漸地,中國商人和歐洲商人之間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角力,而且,一直以來歐洲商人都是位居下風的。中國人將歐洲人趕出自己的公司(就像中國人占領了一部分原本由美國人經營的長江航運權一樣),甚至滲透進入歐洲企業。上海有一大塊英國租界地,其中那些美不勝收的房子,現在都已經歸中國人所有了。當然,這些中國商人的財產都是登記在一個歐洲人的戶頭下,以此避人耳目!那些杞人憂天的人認為,居住在東亞的歐洲人將來會反過來幫中國人做事(就像現在已經有一些歐洲官員在為中國海運企業家工作)。無論如何,在中國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清政府不斷地將中國的土地出讓給外國人,與此同時,中國商人卻利用他們自己的資金,一步步地將中國的土地再從外國人手中奪回來。龐大的資金能夠翻轉整個世界,能夠賦予人類至高無上的權力,又甚至將歐洲人變得不幸。同時,它也將決定,在中國的土地上,中國人永遠比歐洲人具有優先地位…… 一路上,長江一直不斷地變換著顏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水面上也出現了奇特的映射。例如原本船身周圍的水是棕色的,隨著早晨前方升起的太陽於雲層之後照射到水面上,會倒映出細細的粉色線條,這粉色光線與地平線平行。中午,江面又會變得金光閃閃,而到了下午,長江上面烏雲密布,天空陰沉漆黑一片。如果你再仔細看看水流,還會隱約看見它的本色,是一種淡淡的淺黃。沿著船身還閃爍著一絲朱紅的光澤,到最後愈往前顏色就會愈明亮,尤其是在中午,天空撐開之後,眼前便會呈現出一片亮眼的白光——在幾乎白色的天空下,出現了一片潔白無瑕的水面。 剛剛開始航行的那幾天,可能是由於船並沒有在兩個河岸的中間行駛的緣故,我幾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在長江上航行。沿途左邊的河岸是可以看得見的,它一直遠在長江的正前方,就好像是要為船隻指引方向一般,在遠方橫跨著江水平躺在大地上。所以,地平線永遠是被陸地限制著,江水也永遠整齊地在江面上延伸,我們仿佛航行在一個巨大的湖上。特別是當駛過了平坦的綠色河岸後,我們看到了遠處山脈的景象,這不由得讓我想起家鄉巴伐利亞[7]的施塔恩貝格湖[8]。不過,正當阿爾卑斯山[9]的涼風,冷冷地拂過巴伐利亞大地和湖面的時候,我們在這裡正受到無情烈焰的燃灼。天空和水仿佛同時釋放出一股炎熱,山脈就佇立在遠方呆板地動也不動,獨享它那一片清新的氣息。 航行的第一天,堤岸附近已經出現過幾處沒有樹木的丘陵,如同中國其他山脈一樣。但是,因為這個炎炎的夏日,丘陵卻呈現出一片綠意。有時候,丘陵地上那薄薄一層植被,會讓我想到諾曼底區(Normandie)[10]海岸邊的丘陵地,與這裡一樣裸露著紅色的岩石,突兀地佇立在山岡上,偶爾可以看見類似阿爾卑斯山山脈上的巨石紋路。其中的綠意盎然,不時帶來清新的空氣,有時候,上面有一些石頭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就像一簇簇毛球。 第一天夜裡,我在地平線看到了零星的幾座山,這山呈現出別具一格的鋸齒狀。當太陽在這些山之間落下,那山頂的天空就填滿了金色的光芒,這道金光也隨著船的移動慢慢地散落在大地上。汽輪船隨著河流向下航行,同時船身開始閃耀著金光,仿佛有人在船身上噴了金色的顏料似的。在兩片雲朵間還可以發現一小塊藍天,從夜晚的景色中照射進來。雲朵本身形成很夢幻的靈巧形狀,毫無疑問,在其中一座鋸齒山前,看得到一條霧龍正盤繞在山裡休憩著。金色日落的光影逐漸消散,直到夜晚,地平線還停留著一條黃色的紋路。汽輪船就朝著日落的方向前進,因為,揚子江江流的源頭便來自中國的西部。傍晚時分前方一片明亮,後頭的天空則十分黯淡。白色的云為了抵擋照射進來的光線,一朵朵巧妙地堆在一起。相較之下,汽輪船上現在顯得平靜了許多。白天就已經是非常寂靜的河流了,到了夜晚這寂靜顯得更加沉默,唯一一隻黑鳥從江濱振翅高飛,只見它在天空中翱翔盤旋著,仿佛這裡的天空對它來說還不夠寬敞,它還要尋找一個飛出這個世界的窗口。 接踵而至的是僅有一刻鐘的美麗明朗的晚霞。天空此時幾乎接納了世上所有最纖柔的顏色,黃昏下的江水則呈現出特別的紫色調,一片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柔美明亮的光輝灑滿大地。一名傳教士此時正試著與神對話,沒有比現在更適合的時刻了。他站在上層的艦橋上,舉起手扶住汽輪船上的欄杆,擺出一個虔誠的姿勢望著天空。他就這樣站著有數個小時之久,仿佛天空就要下起神奇的陣雨,清涼的雨水流淌過他的臉龐。此時,在白色的老鷹杆子上升起了一個燈籠,焦黑的鍋爐煙從煙囪中躥出。黑煙就像一隻陰沉的蟲子,越過水麵消失在大地上。就在遠方山脈的後方,地平線忽然出現了閃電。有兩個小孩,金髮女孩和她的弟弟,肩並肩地坐在一張長椅上,好奇地數著空中閃電的次數。如果,突然來了一個很大的閃電,他們激動地拍起手:「哇!好大呀!」半圓的月亮懸掛在天空的正中間,月亮長長的臉頰和尖下巴,像極了一副日本人的面具。接著,只見一大片烏雲過來,擴散蔓延到月亮上頭,像蜘蛛正在伸長它的觸手,月亮就身處在兩隻觸手之間。天上的月亮一動不動,特別地安靜,但是,水中的它卻隨著波面涌動上下起舞,又好像是一隻被捕獲了的小魚兒。 夜晚降臨前先是一片灰色,不過,外面還沒有完全暗下來,仍然可以看得到河岸樹木在水中的倒影。晚風徐徐地吹拂著臉頰,就在離船隻很遠的地方,天空與河流融合成了一片淺灰色的迷霧,岸邊俊俏的山影映入水中,有時河岸上會閃過一道光。在前方靠近山頂處,有一個光點在不停地跳躍著,這肯定就是離鎮江不遠的佛教徒閉關修煉的金山洞[11]了。過了不久,江面上可以看見直線狀的光線,這就宣告著一個城市的到來。 「江福號」停靠在一艘破舊的輪船旁。在這艘破舊的船上,每一層都載滿了喧譁不已的中國人,從很遠的地方就可以聞到旁邊船艙里散發出來的味道,你若想上岸走走就必須得經過他們。我們下了船,河岸上有一條狹窄的路,路上出乎意料地滿是障礙物,這讓人寸步難行。還好前方有個正提著燈籠散步的人,不然,我很可能就要在這黑暗中扭傷脖子、摔斷腿了。在進城之前的路上,有兩個睡得四平八穩的乞丐。天氣極其悶熱,完全沒有江面上晚風吹拂過的感覺,就連一點點船上那種微風都沒有。 鎮江市里只有一條街道,路上前前後後都十分曲折——我在中國還沒有看到一條道路是可以完全直行到底的。據說這是希望夜晚中隨著空氣行進的鬼魂,不要成群結隊地經過城市。夜晚,這個小城的街道上擠滿了中國人,所有房舍的大門都是敞開的,商店及廠房都有燃燒的燈籠照亮著,燈籠杆長長的影子就映射在牆上。我們路上會經過一座橋,橋上有賣水果的小販,竹籃里放的是滿滿的杏子,旁邊的地上立著一個燈籠。晚上,你感覺不到城市的髒亂。就在這樣一個夜晚,憑藉著房子裡照射出來的微微光線,徒步行走在一個默默無名的城市裡,倒是有幾分莫名的神秘。順著街道走到了有個石頭護牆阻擋的河岸,護牆那裡聚集了一群人。人群中傳出了一陣陣打鼓聲,人們可能正在對長江里的水神許願,鼓聲便是要喚起水神的注意。 河岸的遠處有一塊屬於歐洲的小租界地,灰色的房子看起來十分貧瘠。每一棟房子前都有柵欄將其與街道隔開,房子的中間就是出入的門口,門的上方則放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燈籠。在房舍和河流間的空地上,還有幾個石頭做的、沒有椅背的長椅。這裡可以說是鎮江市民日常活動的地方。現在,這裡聚集了一些穿了白色夏衣的人,他們一邊扇著手中的扇子,一邊在那兒來回散步。在這個貧窮的地方,幾乎看不到歐洲人。有兩個人坐在石椅上乘涼。這時,在眾多的中國人群當中,出現了唯一一個穿著歐洲服飾的女人,她身材纖細,腳步輕柔地在那裡散步,偏偏看不到她的臉——她有可能長得很美。在這個似乎被世界遺忘的小城裡,女人的青春也許很容易就凋謝,也許,在這樣一個夜晚以輕盈的腳步獨自散步,會是一個悲劇性的命運也說不定的…… 鎮江是通往中國北方、直達首都北京城的大運河的起點。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江福號」就快開到南京了。南京位於中國的內陸地區,從長江上向遠處眺望,除了一座高高的,可能是某個廟宇的白色城牆,以及這個城市倚著的兩座高山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接近中午時分,我們到達了蕪湖。我們的輪船行經一處歐式的房舍,它就佇立在長江旁的丘陵上,並且還有小花園圍繞著它。那是新教傳教士所蓋的醫院,很快的,在河邊又看到另一間歐式房舍,房舍中間還有哥德式的圓花飾圖案,這裡便是耶穌會士們做禮拜的地方。這間哥德式的建築物就是他們的大教堂。他們在蕪湖還有一些其他的房子,以收取年租的方式分租給其他人。不過,如果耶穌會士是房子裡的大家長,那麼住在那裡的人應該也不會太舒服才是,因為他們不喜歡房客在屋裡修理東西,其實,他們定的房租也不便宜。 蕪湖沒有歐洲專門的租界地,少數在這兒居住的歐洲人,只能和中國人在同一個區里生活。河岸邊的房子都很低矮,其中,有一座高聳的寶塔十分明顯,可能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牆上都有歲月精雕的灰色美麗紋理,顏色和萊茵河畔[12]的某些騎士城堡很類似。 第二天下午,我們看見第一座山脈沿著河岸直直地延伸著。所有的山丘和小山都藉由無數的山頂和山峰交錯呈現出來,每一處峰頂都被分割成好幾塊。山坡順著河流的方向向下延伸,可以看得到山脊隆起的紋路。這裡有些山是灰色的,和另外一些山交疊之後,又會有一股綠色的氣息出現。河流出口處的後方,有一個長相類似逗號的矮胖寶塔,當「江福號」輪船經過它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得出它的老邁,甚至漸漸地就要化為瓦礫堆了。藍色天空下陽光依然可以照進它的窗里,不過,它頭頂上倒是有一頂奇特的假髮,由各種雜草及碎石粒組成…… 這一路上時不時都會看見寶塔。其實寶塔並沒有什麼建築上的特色,它們不是圓形就是四方形,分好幾層樓,但是,普遍都不是很高。當它孤單地佇立於河邊,寂寞地守護自己的崗位時,包圍它的是一股老化衰敗以及要被遺棄的憂傷氣息。到了夜晚,它依然被孤立於黑暗之中,住在裡面的僧侶會在窗口放一盞燈,如此一來,那些已逝的靈魂從河上玩耍之後,需要再回到原來的墓地時,可以借這一點光明指引道路。 自從第一道山脈出現之後,延綿不斷的小山便黯淡地在江岸佇立著。有時候,還會看到荒蕪的山麓小丘偶爾出現在河流的邊緣地帶。在山脈與河流之間常常會出現寬廣的綠色平原,這樣的土地看起來十分肥沃。現在,河岸兩邊漸漸地互相靠攏,田地和草坪交互映入眼帘,原本有八英里寬的河床,到了這裡也還有五六英里。長江在這裡開始活躍起來,與江的寬大相比,江面上的船隻顯得特別渺小。現在,江面上的風帆都是白色的,白帆在淺黃色的船隻上散發出友善的光芒。 田地一直向下延伸到長江深處,到處都可以看得見正在田裡工作的農民。他們手裡揮舞著鐮刀,或領著拖著犁具的黑水牛。只要輪船經過的地方有任何風吹草動,收割的人都會立即停下動作,雙手拄著鐮刀注視著經過的大輪船。家畜在草地上吃草,母牛更是吃到靠近江邊來了,拍打著尾巴表情驚訝地站在那裡。水牛和馬也都在牧場裡。岸邊的竹竿上曬著漁網,幾個小村子就在岸上。低矮的房舍周圍是黑色的泥牆,並且用棕色的稻草覆蓋住。農舍前堆滿了剛剛收割下來的穀粒,打穀的農民正在揮舞手上的木槌,孩子們追在受到驚嚇的鴨群後面奔跑。在一旁的支流上看得到一個城市,在河流快要匯入大江處,有一座石橋連接了兩個河岸。等到長江支流上偏遠的鄉村蓋好了,他們就可以通過狹窄的水道與長江聯結。這個夏日天空晴朗,萬里無雲,艷陽照在那些辛苦耕種的農民的臉上…… 第三天早晨,輪船經過一處立在長江正中間的岩床,中國人稱呼它為「孤兒」,因為它就這樣形單影隻地被遺忘在水中,光禿禿的岩面上還帶了點朱紅色,粗糙的石面上竟然有鸕鶿築巢的痕跡。船隻一經過就驚動了鳥兒,它們振翅拍打著岩石。岩床的另一邊長滿了樹木及灌木叢。在一片綠意盎然之中,可以看見一間蓋在坡上的寺廟,三個屋頂一層一層地向上堆在岩床險峻的地勢上。這裡的和尚不像他們的鄰居鸕鶿一樣有翅膀,但是,他們還是知道如何在這裡安身立命。 中午時分,「江福號」到達了九江。我們下船剛剛上岸,一座寶塔就映入眼帘,這是到目前為止我看到過的最美麗的寶塔。它就這樣優雅地高聳著,它的屋頂上生長著一棵樹,樹枝上還有鳥兒築的巢。輪船接著便在下一個轉角轉彎,一轉眼有城垛加冕的城牆就在我們眼前了。一路順著江濱蔓延,這裡和古城亞維農[13]順著隆河[14]搭建而成的經典城牆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九江的灰色城牆不像其他城牆那麼高,但是,這卻不影響它神聖的地位。這城牆看起來非常秀麗,簡直是牆藝出神入化的必選之地。在這個中世紀的歷史建築物的後面,竟然還能看得見幾根電線杆。城牆與長江之間狹窄的空地上,還蓋了一排排的棚子,一旁的城垛上掛滿了等著曬乾的藍色中式衣裳。這個中國城市的右邊有一處是歐洲的租界,它的前方有一棟占地寬大、屬於法國天主教教會的建築物[15]。它搶盡了九江的風頭,以至於旁邊的中國城市都給人一種只是附屬品的印象。九江市基本上是非常寬容地對待這些傳教士,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建築就可以看出,如果這兩方有一方不夠寬容的話,那一定不是九江市。 牯嶺[16]山區昏沉的山崖地高聳在九江市的後方,浩大的群山屹立不倒,山峰消失在雲朵之中。山脈顯得陰沉,幾近灰色,石頭上的紋理在清新的空氣中顯得更加清晰可見。有些山峰是遠超過六千英尺的。居住在長江附近的歐洲人,近幾年養成了一到夏天便到牯嶺山區健行的習慣。如果要跟樂團音樂會做比較的話,人們可能會大失所望,但山裡有時候會有獵豹的活動可以參加。 在船上遠望的九江市如此美不勝收,近看卻和其他城市一樣悽慘貧苦。我們剛剛下船,就有小販飛奔過來,向我們叫賣一些簡單的瓷器。河岸上一路上都有叫賣的商品擺放在地上。在這當中可以找得到算是珍寶的,那大概就屬維克特·埃馬努埃[17]、拿破崙三世[18]、加富爾[19]以及馬志尼[20]的油畫像了。這四個人在油畫裡,看起就像是有進取心的年輕人。這些藝術品為了落腳九江市而在一片漆黑的道路上沿路徘徊…… 我們經過了兩座門頂上長滿苔蘚的木製城門,進到市內看這座城市。九江市里有一條非常小、與長江平行的街道,就像是廣東的某條街一樣狹窄。不同的地方在於,這裡沒有華麗的小商店,不過工廠倒是一間挨著一間,可以看得見人們在裡面勤奮地工作著。苦力以極快速的步伐拉著重物,一邊大聲叫喊著以便開路。有時他們也會抬著轎子經過。城裡的房舍和鋪路石子都很髒,衣衫襤褸的叫花子在街頭流浪。其中,還有一些麻風病人,就在石子路上爬行,時不時地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乞討。水果販子帶來了他們的水果籃,並拍打著用繩子串成一串串的銅錢。在一個鐵匠工房的前面,正有一匹小馬上腳掌。街道中間有兩個慢步行走的法國修女,隨著她們的每一個步伐,修女頭罩上白色的羽毛好像在點頭似的跟著移動。一個中國小孩跟在後面,謹慎地與她們保持著一段距離,手裡還拿著兩位女士的傘。在回江邊的路上會經過幾棟傳教士會所,居民們希望在此地蓋一座莊嚴的大教堂,鐵錘敲敲打打的聲音就從圍著施工現場的高籬笆後傳來。中國的水泥匠將紅磚砌在一起,在他們熟練的巧手勞作下,一座哥德式的尖拱教堂就這樣成形了。 人們曾經在牯嶺山區的一個洞穴里發現了幾塊用中國遠古字體書寫的牌子,據傳孔子當年就是在這裡做學問的,因為,九江市的氣候實在是太熱了。真沒想到這位偉大的中國聖賢,竟然還有一個避暑的洞穴書房!這裡的炎熱的確是太可怕了,空氣就像鉛塊一樣的悶重,最後一股涼風的氣息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身子隨便一動便是汗如雨下。黃昏時刻太陽紅通通地滾燙著西沉到了暴風雨的雲層中,仿佛重重的黑色雲朵就要把它壓毀掉,使其頭破血流一般。閃電狂野地劈向地平線,偏偏暴風雨還沒有來,這樣的夜晚反而比白天更加炎熱。這時,如果有人在船艙內睡覺的話,他也一定會突然醒過來,因為天熱得都快讓人換不過氣來了。反正都是沒法睡了,那就乾脆到甲板上找張椅子坐下,準備迎接還要一陣子才會到來的早晨。 第四天,接近十一點的時候,我們的輪船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長江看過去是那麼的浩瀚無比,就像是陸地之中的海灣一樣。大船停在船錨前的停泊地,其中有一艘灰色的日本巡洋艦、一艘英國的炮艦,還有一艘帶著兩個大煙囪、正要運送茶葉到敖德薩市[21]的俄國黑色海輪船。漢口這個產茶的大都會區,正好就在長江沿岸,樹叢中有石板屋頂建造的歐式建築,還有一些工廠的煙囪蓋在中間。在這個城市的一邊有一座丘陵隆起,光禿的山脊上有一座廟宇。這城裡的一切都讓人感覺十分友善,而且,城市是出人意料的龐大。在長江另一邊的遠方,是由房舍覆蓋住的丘陵地,那裡便是武昌。 武昌是中國最著名的總督張之洞居住和管理的地方。武昌的城牆就好比在綠色的丘陵地上插上一隻暗色的梳子。在遠處比一般房舍更高的地方,我們可以看到從總督棉紡廠[22]的煙囪里冒出來的煙。中午的日光,就這樣燦爛地落在這遠處的美景之中。不過,此刻陽光下的炙烈,仿佛要將長江里的水都要烤乾了。 * * * [1] 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又譯西敏)是英國首都倫敦市中心內的一個區,威斯敏斯特宮、白金漢宮、威斯敏斯特修道院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都位於威斯敏斯特區,該區在政治上,威斯敏斯特一詞常指位於威斯敏斯特宮中的英國國會。 [2] 燈芯草,又名圓藺、水燈花、水燈芯、藺草、燈草、龍鬚草、野席草、馬棕根、野馬棕,是燈芯草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分布於全球溫暖地區,生長於海拔200—3,400米的地區。 [3] 《西北基督教倡導者》,美國宗教期刊,由芝加哥衛理公會主教座堂西北教會編輯(1853—1929),美國芝加哥:Swormstedt & Poe出版社出版。 [4] 喬治·杜威(George Dewey,1837—1917),美國海軍特級上將,美西戰爭的海戰明星,喬治·杜威參與的最著名的戰役是美西戰爭中的馬尼拉灣戰役,1903年,杜威被授予海軍特級上將軍銜,這是美國海軍歷史上最高等級的軍銜,杜威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獲此殊榮的人,為紀念杜威的功勳,美國海軍有多艘艦艇以其命名:杜威號浮船塢、杜威號驅逐艦(DD—349)、杜威號驅逐艦(DDG—45)、杜威號驅逐艦(DDG—105)。 [5] 後改為中國招商局,1872年成立,是晚清洋務運動時期,李鴻章督辦的官商企業之一,招商局現為中國中央企業駐港大型企業集團、香港四大中資企業之一。 [6] 船的兩側或尾部,裝有如車輪式槳葉的一種船,具有早期蒸汽船的風貌,曾一度被廣泛使用,後來被螺旋槳船所代替。 [7] 巴伐利亞是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東南部的一個州,其面積位居德國第一、人口第二,首府位於慕尼黑。 [8] 施塔恩貝格湖(Starnberger See)位於德國巴伐利亞州首府慕尼黑市的西南面25千米處。它是繼博登湖、米里茨湖、基姆湖和什未林湖後德國第五大湖。由於其平均深度之深,它成為德國蓄水量第二大的湖泊。它位於施塔恩貝格縣境內,不屬於任何鎮。它是巴伐利亞州的資產。靠近其西岸,有一座湖中小島,名曰「羅森島」。 [9] 阿爾卑斯山(Alpen)是歐洲最高及橫跨範圍最廣的山脈,它覆蓋了義大利北部邊界、法國東南部、瑞士、列支敦斯登、奧地利、德國南部及斯洛維尼亞。它可以被細分為三個部分:從地中海到勃朗峰的西阿爾卑斯山,從瓦萊達奧斯塔到布倫納山口的中阿爾卑斯山,從布倫納山口到斯洛維尼亞的東阿爾卑斯山。 [10] 法國位於大西洋英吉利海峽的一個區,又譯諾曼第或諾曼地。 [11] 金山位於鎮江市西北,高44米,周520米,原系江心島,清道光年間始與長江南岸相連,依山建有金山寺,有「金山寺裹山」之說,慈壽塔矗立山頂是金山重要地標,寺內藏有蘇東坡的玉帶、周鼎、金山圖和銅鼓,號稱「金山四寶」,上有洞穴四個:白龍洞,法海洞,仙人洞,朝陽洞,神話故事「白娘子水漫金山寺」和「梁紅玉擊鼓退金兵」的傳說都是以這裡為背景。 [12] 萊茵河(Rhein)發源於瑞士格勞賓登州的阿爾卑斯山區,流經列支敦斯登、奧地利、德國和法國,最終於荷蘭流入北海。萊茵河畔系指:德國萊茵蘭—普法爾茨州和巴登—符騰堡州有同名的城市賓根,全名為萊茵河畔賓根。中世紀為美因茨大主教的直轄領地,兩岸城堡林立景色優美,現在是德國著名的旅遊勝地。 [13] 亞維農,又譯阿維尼翁,法國東南部城市,普羅旺斯—阿爾卑斯—藍色海岸大區沃克呂茲省的一個市鎮,也是該省的省會和人口最多的市鎮,下轄阿維尼翁區,同時也是大阿維尼翁城市圈公共社區的中心市鎮。 [14] 隆河,源於瑞士中南的阿爾卑斯山,流向西南偏西和西北,流程約813公里(505英里),流向日內瓦湖,然後流入法國東部,於索恩河匯流,在阿爾勒,隆河分為大隆河與小隆河兩支,形成三角洲,並繼續向東流入地中海。 [15] 1871年,九江天主教轉租九江英租界的濱江路和湓浦路地基,買下蓋得洋行的堆棧房屋,興建城外天主堂,1880年6月27日始告竣工,歷經十年。1863年,天主教江西主教府由南昌遷至九江,城外天主堂建成後,特建主教樓,主教府便設在這裡。於是這裡變成為全省天主教的中樞機構,亦是贛北、鄂東地區天主教的中心教堂。城外天主堂為雙塔哥德式建築,磚石結構,占地千餘平方米,由白振鐸主教監建。禮拜堂為交叉拱券頂,內有聖台,讀經台,洗禮台,燭台等,「文革」後,部分禮拜堂及雙塔尖被拆除。 [16] 牯嶺,原稱牯牛嶺,位於九江市南郊廬山風景區的中心,是一座海拔1167米的公園式的美麗繁榮的獨特的「雲中山城」,包括環繞牯嶺的東谷和西谷。牯嶺鎮面積46.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達1.3萬,現為廬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局所在地。 [17] 維克特·埃馬努埃(1759—1824),另譯維克多·伊曼紐一世,薩伏依公爵和薩丁尼亞國王(1802年至1821年)。1819年成為詹姆斯王位繼承人。 [18] 拿破崙三世,即夏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或路易-拿破崙·波拿巴,出生時名為夏爾-路易·波拿巴,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唯一一位總統及法蘭西第二帝國唯一一位皇帝,亦是拿破崙一世的侄子和繼承人,亦是其妻約瑟芬皇后的外孫。他在1848年當選總統之後,在三年後發動了一次政變,獲得成功。他隨即在次年,亦即拿破崙一世登基第48周年稱帝。 [19] 加富爾(伯爵),卡米洛·奔索,是義大利政治家,義大利統一運動的領導人物。曾留學過英國,也於後來成立的義大利王國擔任第一任首相。 [20] 馬志尼,義大利作家、政治家,義大利統一運動的重要人物。1830年加入秘密革命組織燒炭黨,1831年他前往馬賽,創立義大利青年黨,此黨的座右銘是「天主與人民」,並提出「恢復古羅馬光榮」的口號,基本信念是將義大利半島上的數個國家統一成為單一的共和國,為真正自由的義大利奠基。 [21] 敖德薩位於黑海西北岸的港灣都市,是烏克蘭重要的各種物資集散地及重要貿易港口,被譽為「黑海明珠」。它也是敖德薩州首府,人口超過100萬,大多以俄語為母語。 [22] 疑為作者誤記。當時張之洞在湖北有紡織四局,即織布局、紡紗局、繅絲局、制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