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33章
瑪麗·阿梅莉王后
翁弗勒爾是卡爾瓦多斯的主要城鎮,位於塞納河河口左岸,是勒阿弗爾東南十一公里處的一個港口。有人如果坐船去勒阿弗爾,那麼會看到一座樹木繁茂的小山,而勤務兵德·佩爾蒂先生的小屋就在這座小山的山頂上。1848年2月26日6時,在這座小山的山頂上,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麗·阿梅莉王后成功會合。這座小山的山頂上有一個由水手們敬獻給「我們優雅的夫人」的小禮拜堂。由於靠近這個小禮拜堂,勤務兵德·佩爾蒂先生的小屋被附近的人稱作「雅閣」。擁有兩個帶有閣樓的房間的雅閣與大路中間隔著一道樹籬和一條小徑。作為避難所的雅閣雖然非常簡陋,但靠近教堂——對瑪麗·阿梅莉王后來說,這似乎是個好兆頭。
勒納爾雖然安全、迅速地護送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從埃夫勒到達了翁弗勒爾,但拒絕接受任何報酬。「別跟我談錢,」勒納爾對魯米尼子爵瑪利-泰奧多爾·古伊說道,「感情不是用錢來衡量的。」在雅閣,一位叫拉辛的園丁也表現出了同樣良好的情感。拉辛雖然起初不知道客人們的身份,但後來,即通過廚房裡掛的石版畫認出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後,便對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展現出了絕對的熱情和忠誠。
看著眼前的茫茫大海,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越發焦慮,都急於立刻離開法蘭西。然而,臨時政府頒布了嚴格的海岸監視令,讓警察處於警備狀態。巴黎充斥著最激進的革命分子,而各個省級行政官正蓄勢待發,準備一展宏圖。沒有人知道,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麗·阿梅莉王后一旦被捕,會面臨怎樣的命運。由於想著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被逮捕與殺害的命運,瑪麗·阿梅莉王后一度陷入了沉思。然而,瑪麗·阿梅莉王后非但沒有氣餒,反倒一直寬慰與安撫著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
由於天氣十分惡劣,來往勒阿弗爾和翁弗勒爾的班輪都難以成行。因此,登船去英國的行動變得困難重重。此外,即使海面平靜,企圖在翁弗勒爾這樣的重鎮登船的做法也異常危險,很容易引起當地居民的注意。由於沒有蒸汽船往返於翁弗勒爾和英國的海岸,可供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使用的只有一艘漁船。然而,在當時的季節和天氣條件下,駕駛漁船出海絕非易事。
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被殺害
我們前面講到,1848年2月25日,迪馬將軍和德·寶利格上尉打算去勒阿弗爾尋找一艘船讓離開勤務兵德·佩爾蒂先生的小屋的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麗·阿梅莉王后使用。然而,迪馬將軍和德·寶利格上尉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迪馬將軍和德·寶利格上尉雖然乘火車到達了魯昂,但由於騷亂,被迫分頭行動。1848年2月26日,在魯昂,德·寶利格上尉渡過塞納河並且進入了翁弗勒爾。迪馬將軍成功抵達勒阿弗爾,遇到了一位年輕的海軍軍官——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不僅是停靠在勒阿弗爾港外的小軍艦「羅迪爾」號的指揮官,而且是勤務兵德·佩爾蒂先生的兒子。此外,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的一個兄弟是迪馬將軍的女婿。很快,迪馬將軍將自己的使命告訴了同樣忠於王室的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隨後,迪馬將軍又將自己的使命告訴了前海軍軍官貝松先生。迪馬將軍、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和貝松先生一起出發去尋找可用之船,卻沒有收穫。1848年2月27日,迪馬將軍又回到了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身邊,想看看在翁弗勒爾或附近能不能找到其他出海的方法。在唐卡維爾和基耶伯夫中間,塞納河開始變窄。幾經波折,迪馬將軍和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才渡過了塞納河。1848年2月27日早晨,迪馬將軍和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抵達了雅閣。加入迪馬將軍和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後,貝松先生見到了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並且解釋稱,由於在勒阿弗爾找不到船,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只能登上去南安普敦的「捷運」號蒸汽班船——否則,他們只能坐漁船出海。貝松先生提出的計劃不僅只是權宜之計,而且十分危險。「捷運」號正停泊在勒阿弗爾,即將駛向英國。然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在勒阿弗爾登船的行動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因此,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需要先去特魯維爾,而貝松先生則會設法讓「捷運」號與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乘坐的小船並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囑咐貝松先生必須小心地試探「捷運」號的船長。然而,與此同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想做第二手準備,即仰賴拉辛的朋友、一位名叫哈洛特的翁弗勒爾水手的斡旋能力。哈洛特曾侍奉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斐迪南-腓力-路易-瑪利·德·奧爾良,擔任過「美麗少女」號護衛艦的舵手,對王室無比忠誠。哈洛特認為,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雖然如果在翁弗勒爾上船,那麼一定會被人發覺,但可能會在特魯維爾找到一艘漁船並且通過這艘漁船去英國。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採納了哈洛特的建議。1848年2月27日夜晚,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派哈洛特去了特魯維爾。
這種安排最大的不便是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必須離開瑪麗·阿梅莉王后。面對波濤洶湧的海面和充滿兇險的航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雖然無所畏懼,但完全不願讓瑪麗·阿梅莉王后和他一同涉險。在手稿中,就當時的情形,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寫道:「我美麗的王后非常不安。然而,王后心中的一如既往的理性戰勝了她的冒險精神。最重要的是,王后明白自己的離開可能會使我的處境更加危險,也意識到自己要繼續單獨留在雅閣以便在特魯維爾登船前的我不會引人注意。因此,王后放棄了與我一起離開的機會。然而,王后堅決地提出了一個要求,即如果我被捕,那麼無論我身在何處,她都要立刻出發去找我並且和我一起面對苦難。我答應了王后的要求。」
貝松先生出發去勒阿弗爾前,哈洛特從特魯維爾回來了,表示自己剛剛在特魯維爾找到了一艘可以於1848年2月28日去英國的漁船。迪馬將軍、魯米尼子爵瑪利-泰奧多爾·古伊、德·寶利格上尉、埃德蒙·德·佩爾蒂先生和貝松先生都建議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登上這艘漁船。1848年2月28日,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登船去了特魯維爾。從1848年2月28日至1848年3月2日,瑪麗·阿梅莉王后一直住在雅閣,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後來,瑪麗·阿梅莉王后常對奧古斯特·特羅尼翁說,從1848年2月28日至1848年3月2日這幾天是她一生中最飽受折磨的日子。記錄下瑪麗·阿梅莉王后的這番話後,奧古斯特·特羅尼翁寫道:「王后沒有流露出痛苦的情緒。然而,從迪馬將軍和穆賽爾小姐那裡,我了解到,身陷困境的王后焦慮又悲傷。面對狹窄透風的住處和從四面八方吹進來的寒冷的海風,王后沒有半句怨言,一直保持著耐心與內心的寧靜。」在政治方面,對重回後位,瑪麗·阿梅莉王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魯米尼子爵瑪利-泰奧多爾·古伊試圖讓瑪麗·阿梅莉王后重燃希望,重獲富貴榮華。瑪麗·阿梅莉王后說道:「在這種時候,誰還能自欺欺人呢?」令瑪麗·阿梅莉王后最難以承受的是不知道家人們的情況。「如果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孩子,」瑪麗·阿梅莉王后痛心地說道,「那麼請告訴他們,我是多麼地擔心他們——尤其是我親愛的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也許我們會在天堂相見。」瑪麗·阿梅莉王后知道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表現出了豪邁的自我犧牲精神,知道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是一位非常勇敢的母親,知道可憐的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和沙特爾公爵羅貝爾·菲利普·路易·歐仁·斐迪南不僅無辜遭到連累,而且已經被人群衝散了,音訊全無。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和沙特爾公爵羅貝爾·菲利普·路易·歐仁·斐迪南會有怎樣的遭遇呢?雖然民眾或許能夠放過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但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怎麼辦呢?怎樣才能讓位於非洲的軍艦上的快樂無比的奧馬勒公爵亨利·歐仁·菲利普·路易·德·奧爾良和茹安維爾親王弗朗索瓦-斐迪南-腓力-路易-瑪利·德·奧爾良得知這場災難呢?這場災難簡直是晴空霹靂啊!沉默許久後,瑪麗·阿梅莉王后又戚戚道:「我剛剛回憶起了1830年7月那段時光,問自己現在是否比當時更加傷心和難過……我雖然想到我可憐的孩子們不僅即將結束軍旅生涯,面臨被流放的命運,而且仍不知道法蘭西的這一切,但無法告訴他們……」瑪麗·阿梅莉王后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再也說不下去了。
通常,作為王后,瑪麗·阿梅莉王后忙於慈善事業和履行王后職責,難得片刻閒暇。雖然孩子們不常在瑪麗·阿梅莉王后身邊,但瑪麗·阿梅莉王后會一直與他們保持通信。然而,在雅閣,沒有了往日的繁忙事務後,瑪麗·阿梅莉王后備受折磨。瑪麗·阿梅莉王后還能寫信給誰呢?由於根本不知道家人們身在何方,瑪麗·阿梅莉王后甚至可能連信都寄不出去。除了三本講述宗教虔誠的書,瑪麗·阿梅莉王后身邊再沒有其他讀物。這三本書中包括是德·芬諾伊夫人的《祈禱集》,是瑪麗·阿梅莉王后在離開杜伊勒里宮時放進口袋的。在穆塞爾小姐攜帶的包袱中,瑪麗·阿梅莉王后找到了針線。和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在監獄中一樣,瑪麗·阿梅莉王后也想試著做些針線活。然而,很快,由於不習慣,瑪麗·阿梅莉王后放棄了做針線活的想法。每天,瑪麗·阿梅莉王后需要做的唯一重要的事就是祈禱。瑪麗·阿梅莉王后會爬上閣樓去穆塞爾小姐的房間,在桌上放一個小十字架,和穆塞爾小姐就地跪下並且進行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