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31章

路易-腓力一世逃到杜勒克斯 1848年2月24日13時左右,在協和廣場,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瑪麗·阿梅莉王后和部分王室成員正要坐上去聖克盧的馬車離開巴黎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被護衛隊簇擁著,仍然有國王風範。騎兵旅的指揮官勒尼奧·德·聖-讓·德·安熱利伯爵奧古斯特·米歇爾·艾蒂安站在護衛隊的最前頭,密切關注著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組成護衛隊的人一部分是魯貝爾上校率領的胸甲騎兵中隊,另一部分則是由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最忠誠的追隨者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率領的國民自衛軍。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馬車旁的人包括兩名副官——迪馬將軍和弗里昂伯爵讓-弗朗索瓦·弗里昂,兩名勤務兵——佩羅·德·沙澤勒先生和德·寶利格上尉,以及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瑪利·菲利普·路易·德·奧爾良的勤務兵菲耶克先生。 勒尼奧·德·聖-讓·德·安熱利伯爵奧古斯特·米歇爾·艾蒂安 護衛隊圍住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乘坐的三輛馬車,沿著女王大道前進。榮軍院前的橋上出現了一群暴亂分子。洗劫並且燒毀了一個警衛室後,暴亂分子作勢要阻止護衛隊前進。然而,護衛隊毫不費力就解決了這群暴亂分子。1848年2月24日14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到達了聖克盧。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記得,1830年7月31日,查理十世正是從聖克盧的宮殿啟程踏上流亡之路的。在永遠放棄法蘭西這片先輩打下的領土前,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告別了護送自己的胸甲騎兵中隊和國民自衛軍,感謝了士兵們的善意。 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不相信七月王朝的隕落和共和國的成立,仍然想像著自己可以在最心儀的行宮之一,即厄爾城堡享受寧靜的生活,根本不認為自己是在逃亡或者被流放了。然而,前路困難重重。離開杜伊勒里宮時,由於太匆忙,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沒有帶足夠的錢。雖然瑪麗·阿梅莉王后的錢包里的錢算是多的,但這些錢只包括幾個二十法郎的硬幣。此外,由於在聖克盧很可能會遭遇巴黎民眾的攻擊,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不能留在聖克盧。瓦萊里安山堡壘原本是個易守難攻的避難所。然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擔心自己撤退到瓦萊里安山堡壘的行為會被巴黎民眾視為挑釁。因此,1848年2月24日15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換乘了迪馬將軍在聖克盧租用的兩輛公共馬車,開始向凡爾賽進發。經過大特里亞農宮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第二次停了下來。大特里亞農宮曾是查理十世在去瑟堡的途中的第一個停駐地。據說,在大特里亞農宮逗留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想起了查理十世,悲哀地反覆喊道:「和查理十世一樣的下場!和查理十世一樣的下場!」 大特里亞農宮 然而,由於距離巴黎太近,大特里亞農宮並不安全。在大特里亞農宮,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一行找到了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夫人瑪麗·克萊芒蒂娜·萊奧波爾迪娜·卡羅琳·克洛蒂爾德·德·奧爾良。在協和廣場,離開了其他王室成員後,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奧古斯特·維克托·路德維希和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夫人瑪麗·克萊芒蒂娜·萊奧波爾迪娜·卡羅琳·克洛蒂爾德·德·奧爾良混入人群中,乘火車來到了凡爾賽。在凡爾賽,迪馬將軍向一個朋友借了一千二百法郎,租用了兩輛馬車,並且決定將所有人分為兩隊。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奧古斯特·維克托·路德維希、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夫人瑪麗·克萊芒蒂娜·萊奧波爾迪娜·卡羅琳·克洛蒂爾德·德·奧爾良和她的三個孩子使用一輛馬車。奧伯農先生帶領薩克森-科堡-哥達親王奧古斯特·維克托·路德維希一家安全抵達了厄爾城堡並且從厄爾城堡出發去了布洛涅。其餘王室成員乘坐第二輛馬車前往德勒過一夜,他們在晚上抵達德勒。 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與瑪麗·阿梅莉王后上次來到德勒是1848年1月5日,即出席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的葬禮時。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的遺體被安葬在奧爾良家族的聖但尼墓地中。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如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靈魂的一半。哀悼逝者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心如刀絞。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雖然沉浸在悲痛中,但仍然對時局非常滿意——他堅信自己會成功阻止法蘭西發生革命。然而,誰也不曾想到,短短几周內,法蘭西會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命運的車輪滾滾向前!1848年2月24日夜晚,即抵達德勒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仍然沒有看清災難的全貌,想像著自己可以順利抵達厄爾城堡,認為沒有人會干擾他寧靜的隱居生活。 上床睡覺前,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寫了一封信給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而在《巴黎資產階級回憶錄》一書中,路易-德賽爾·韋龍博士將這封信還原如下: 親愛的伯爵先生,由於離開杜伊勒里宮時身無分文,我需在凡爾賽為我們窘迫的行程籌借必要的資金。我們已經順利抵達德勒——這真是再好不過了。現在,我們必須儘快安排好去厄爾城堡的行程。我們需要幾輛馬車。如果你能乘一輛馬車並且帶上我需要的資金來找我,那麼我便可以和你齊心協力為我解圍。現在的困境真是可怕又令人震驚。我希望你能來。晚安。 1848年2月24日,星期四,德勒 在這封寫給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的信後面,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還附上了下列文件: 我授權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將三萬法郎匯記在我的私人賬戶之下。 我授權德·韋布瓦先生在德勒匯款三萬法郎給我,以填補我授權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記在我私人賬戶下的三萬法郎。 1848年2月24日,星期四,德勒 從這封語氣堅定的信來看,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仍然很冷靜。 與此同時,迪馬將軍也在給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寫信以佐證法蘭西這個不幸的國家仍然存在著普遍的幻想。迪馬將軍寫給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的這封信的內容如下: 國王已經抵達德勒並且欲在此等待您的回覆。隨後,國王計劃去厄爾城堡。 國王雖然今天能匿名趕路並且不暴露身份,但很快就難掩行蹤了。為此,國王希望你與政府一起採取必要的措施以保證整個行程的安全和便利。 國王還命我請求你立即將馬車護送到德勒。國王還需要三輛寬敞得能裝下行李的馬車。請將所有馬車一起護送到厄爾城堡。 國王希望你能坐其中一輛馬車來德勒。 你很清楚,及時執行國王的命令非常重要。國王依賴你來達到他的目的。 國王、王后、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瑪利·菲利普·路易·德·奧爾良、內穆爾公爵夫人維多利亞·弗蘭齊斯卡·安東尼婭·朱利安娜·路易絲和她的孩子們的健康狀況都非常好。 閣下,請接受我崇高的敬意和深深的眷戀。 國王希望我再一次啟封信函以便請求你將他的消息轉達給阿斯林將軍並且詢問阿斯林將軍的消息。 1848年2月24日23時,星期四,德勒 在德勒,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相對平靜地入睡了。在1848年2月25日醒來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發現情況仍然很殘酷。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雖然還沒起床,但已經得知了1848年2月24日發生的可怕事件,包括攝政王權衰落,杜伊勒里宮遭到洗劫,以及共和國宣告成立。沒有人知道在混亂中被帶走的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沙特爾公爵羅貝爾·菲利普·路易·歐仁·斐迪南等人情況如何。 由於前途晦暗,不幸的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神情恍惚,像遭到了雷擊。由於沒有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樂觀,並且一直在被發生於法蘭西的針對性事件所困擾,瑪麗·阿梅莉王后反倒沒有那麼驚訝。瑪麗·阿梅莉王后的痛苦之情不亞於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德勒這個不幸的地方見證了虔誠的瑪麗·阿梅莉王后的所有傷感。在瑪麗·阿梅莉王后的腦海中,德勒像一座陰鬱的墓地,完美地呼應著虔誠的瑪麗·阿梅莉王后的悲傷。瑪麗·阿梅莉王后的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偉大的傳教士勸誡世人不可貪慕虛榮的場景。瑪麗·阿梅莉王后祈禱著,不停地哭泣。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不能繼續待在德勒了。為了儘快抵達並且通過諾曼底海岸去英國,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不得不放棄久居厄爾城堡的想法。大家一致同意蒙龐西耶公爵安托萬·瑪利·菲利普·路易·德·奧爾良、內穆爾公爵夫人維多利亞·弗蘭齊斯卡·安東尼婭·朱利安娜·路易絲、歐爾伯爵路易·菲利普·瑪利·斐迪南·加斯東、阿朗松公爵斐迪南·菲利普·瑪利·德·奧爾良應該使用化名護照乘坐在德勒租的馬車去格蘭維爾並且在那裡登上「澤西」號客船。在一個僕人和一個女傭的陪伴下,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麗·阿梅莉王后以「勒布倫先生及其夫人」的名義乘坐在聖克盧租的兩輛馬車啟程去了翁弗勒爾。 離開德勒前,由於想著或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瑪麗·阿梅莉王后想最後一次去安葬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的德勒城堡的墓地看看。拂曉時分,瑪麗·阿梅莉王后去了德勒城堡的墓地。與此同時,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正與魯米尼子爵瑪利-泰奧多爾·古伊和迪馬將軍探討行程安排。顯然,這次行程沒有終點,只有永恆的流亡。 在埋葬著許多希望的德勒城堡的墓地中,瑪麗·阿梅莉王后先是虔誠鞠躬,後又跪倒在地,全心祈禱著。瑪麗·阿梅莉王后對每一座墓的告別辭都各有不同。「可憐的瑪麗!」在瑪麗·克里斯蒂娜·卡羅琳·阿德萊德·弗朗索瓦絲·萊奧波爾迪內·德·奧爾良公主的墓前,瑪麗·阿梅莉王后哭泣道,「可憐的瑪麗!我應該更愛你,把你的孩子撫養成人——這是我必須做出的犧牲!」隨後,瑪麗·阿梅莉王后最後一次親吻了自己的長子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墓碑,說道:「你的逝去導致了我們的毀滅。我肯定,你離開我們不僅是我們的不幸,而且是法蘭西的不幸。」實際上,人們相信,如果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還活著,那麼1848年的二月革命絕不可能發生。瑪麗·阿梅莉王后待在已故的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墓前,久久不願離開。可惜的是,出發的時間已經到了,而悲慘的行程仍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