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20章

嘉布遣大道的暴亂 下議院的會議結束後,大臣們一同去了杜伊勒里宮。有人告訴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得知內閣垮台後,大臣們內心充滿了麻木與憤怒。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十分不安,開始懷疑滿足暴亂分子的要求是否是明智之舉,然後又開始自我安慰,認為大臣們是自願辭職。在回憶錄中,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寫道:「我積極地重申了我在和國王首次面談時說的話。我對國王說道:『我們已經下定決心,準備維護秩序並且進行合法抵抗直至最後一刻——這是我們認為的最完美的做法。』國王雖然似乎更傾向於改組內閣,但沒有再堅持。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納西斯-阿希爾·德·薩爾瓦迪先生和伊波利特·保羅·賈爾先生只是表達了對改組內閣的反對。離開杜伊勒里宮時,我們打算著手在遭受暴力襲擊的區域維持秩序,直至新的內閣成立。」 與此同時,在國民自衛軍的騎兵們面前,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說道:「穿過巴黎,去各地宣告,國王正在改組內閣並且同意合理改革。」騎兵們奔向四面八方並且宣告了這一消息。喜迎佳訊時,在街頭,富庶地區的人們互相擁抱。人們紛紛喊道:「亮燈!亮燈!」亮燈是號召國民自衛軍武裝集結的標誌。在窗前,人們擺放著燈具、小蠟燭和燭台。每家每戶都點亮了燈,宛如慶祝節日一般。義大利大道上的格朗·巴爾孔咖啡館燈火輝煌。副官和軍官們告訴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謹慎決策安撫了民心,讓一切重歸安寧。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喜極而泣,擁抱著自己的兒子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大聲說道:「可憐的孩子,雖然暴亂分子讓你的王位陷入了險境,但上帝將王冠還給了你。」在《1848年的二月革命的歷史》一書中,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寫道:「所有公民的心中都洋溢著和平與喜悅。這就像是國王與人民爭吵無果後的來自人民無言的和解。」然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還沒有意識到,他的王位已經朝不保夕。 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與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 1848年2月23日夜晚,內政部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在騷亂發生前,內政部已經發出了請帖。因此,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沒有取消晚宴。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和大多數大臣都位於客人之列,並且就未來的內閣和艱難的處境展開了討論。用完晚餐後,一些議員和貴族走了進來。桌子都被擺放好了。因此,這場晚宴可能會被誤認為是一場普通的大臣級招待會。 在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家附近,人們興高采烈。所有人都聚集在自己認定的大臣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周圍,導致附近的道路水泄不通。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站在門後,向民眾表示祝賀並且許下了一些承諾。 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的家中充斥著躁動的氣息。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說道:「我的家已經變成了情緒激動的公眾的集中地,也成了政治信號的發出地。有時,一群民眾會帶著大燭台來見我。有時,學校或國民自衛軍的代表想與我議事——這些事或涉及戰爭與和平的問題,或涉及推翻與保留王權的問題。因此,為了處理接連不斷的狀況,我們不得不在客廳沒完沒了地開會。」有一群人舉著火把,從一樓開放的小畫廊偷偷潛入了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的家的中庭。在中庭,人們可以看見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正面對著幾位左派人士進行演講,透露出一股自信與熱情。 然而,改組內閣無法使所有巴黎人都感到滿意。保守派人士和革命黨人都十分不滿。保守派人因政府逐漸讓步的做法而感到苦惱——對他們來說,這似乎是一種危險的屈從,而革命黨人則認為,政府仍然沒有明確的行動和鄭重的承諾——僅有路易-馬蒂厄·莫萊這個名字是遠遠不夠的——國王很可能在欺騙人民。許多自由黨人更加敏銳,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與恐懼。朱爾·德·拉斯泰里先生對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說道:「我雖然十分希望內閣倒台,但不想看到你出局——我想看你繼續掌權。」去拜訪古斯塔夫·奧古斯特·博南·德·拉·博尼尼埃·德·博蒙伯爵時,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說道:「雖然那裡的人們歡欣雀躍,但我絲毫感受不到快樂。我對自己信任的人說道:『巴黎的國民自衛軍剛剛摧毀了內閣。在歡樂的氛圍中,新的內閣大臣將走馬上任。雖然人們因內閣被推翻而興奮,但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內閣倒台是國家權力的地位下降的表現嗎?』」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沒有參與改組內閣一事。在辦公室內,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和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進行了會面。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對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說道:「親愛的伯爵,你也該滿足了——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已不再是大臣了。」蒙塔利維伯爵瑪爾特·卡米耶·巴哈松回答道:「閣下,不是這樣的——我對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卸任深感悲痛。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候,國家怎麼可以更換將軍呢?」 雖然許多人都認為戰爭已經結束了,但戰爭不僅突然再次爆發,而且異常激烈。 整個巴黎都陷入了混亂。共和黨人決心從混亂中牟利。由於內閣即將倒台,內閣的承諾已毫無意義。駐紮在林蔭大道的國民自衛軍疲憊不堪,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抵抗還是讓步。與此同時,國民自衛軍已經允許暴亂分子釋放了被關押的罪犯。在巴士底廣場上,一些國民自衛軍、暴亂分子、巴黎街頭的男孩與一些舉著旗幟和火炬的人聚集起來,形成了一個遊行隊伍。這個遊行隊伍穿過林蔭大道並且沒有遭到攔截。雖然一些火炮和加農炮占據了街道,但炮兵們主動移開武器,讓街道恢復了通行。在一片掌聲中,這個遊行隊伍繼續前進,一直走到了嘉布遣大道。 巴士底廣場 除了在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宅邸前的外交事務部,其他機構都無法給國民自衛軍下達明確的指令。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宅邸已經不止一次受到了暴動的威脅。暴亂分子占據了林蔭大道的拐角處。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在內政部享用晚餐時,外交事務部和通往外交事務部的道路已經被國民自衛軍的騎兵團和步兵團占領了。在巴黎,通往外交事務部的道路是唯一一條禁止自由通行的道路。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宅邸中的朦朧與晦暗與外交事務部的通明的燈火形成了鮮明對比。窗前的燈火在騎兵的盔甲上跳動著,宛若鮮活的生命正在躍動。為了防止國民自衛軍和暴亂分子接觸,由庫朗上校率領的軍隊被召集了起來。國民自衛軍第二軍團的塔拉波上校及其麾下的士兵正嚴陣以待。不幸的是,由於一個突髮狀況,國民自衛軍第二軍團離開了。一群暴亂分子聚集在旺多姆廣場的司法部門前,高喊著「打倒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不僅強烈要求點亮房子的燈,而且威脅稱,如果他們的命令得不到服從,那麼他們會將房屋燒毀。一個奉命保衛司法部的分遣隊請求塔拉波上校增援。塔拉波上校迅速率軍去了司法部。幾分鐘後,從巴士底獄趕來的軍隊抵達了外交事務部對面並且遇到了塔拉波上校率領的軍隊。 庫朗上校接到了保護外交事務部並且切斷嘉布遣大道的一切交通的正式命令——這是災難的開端。一聲槍響標誌著王權的衰落。 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路易·安德烈·拉格朗日早有預謀並且打響了嘉布遣大道的第一槍。然而,如今看來,這種說法並不可信。在《1848年的印記》一書中,馬克西姆·杜·康肯定地寫道:「第十四軍的一位叫賈科莫尼的科西嘉軍士打響了第一槍。」 1848年2月23日21時30分,從巴士底獄來的隊伍正面迎上了庫朗上校率領的隊伍。士兵們列隊,靠攏,擺好了陣勢。有人高喊道:「禁止通過!」因此,庫朗上校率領的隊伍停了下來。庫朗上校向前一步,問道:「你們想幹什麼?」有人回答道:「我們想讓外交部大臣把燈點亮。」庫朗上校說道:「這和我無關!」又有人喊道:「放我們過去!」庫朗上校回答道:「我只是個服從上級命令的士兵。我接到了不許任何人過去的命令。因此,你不能過去。你如果想過去,那麼可以從城牆根街繞行。我雖然十分理解你的處境,但有義務執行上級的命令,即不能放你過去。」 一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喊道:「你們就是無賴。我告訴你,我們會過去的——我們有權利過去。」 庫朗上校說道:「我雖然不清楚你們的權利是什麼,但知道我們的責任所在。我不能失職。」 那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說道:「你還真是不懂事啊——不如,燒了你的鬍子吧?」 說著,那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將火把靠近了庫朗上校的臉。庫朗上校急忙轉過頭,而賈科莫尼則縱身向前,將槍對準了那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 德·溫蒂尼上尉對賈科莫尼說道:「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賈科莫尼回答道:「有人試圖傷害上校,而我的職責是保護他,不是嗎?」 德·溫蒂尼上尉說道:「別說話。」 人行道上的民眾高呼道:「放他們過去!放他們過去!打倒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改革萬歲!點亮火把!點亮火把!」 那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說道:「最後問一次,你讓不讓我們過去?」 庫朗上校回答道:「不可能!擲彈兵,準備刺刀!」 賈科莫尼開了槍,那個手持火把的暴亂分子瞬間倒地身亡。國民自衛軍和暴亂分子都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威脅,開始交火。最終,這場槍戰造成了五十二人傷亡。 混亂的場面難以形容。人群發出驚恐的叫喊聲。解散後的國民自衛軍快速去了鄰近的街道。騎兵全速奔向了馬德萊娜廣場。林蔭大道瞬間空無一人,只剩下了一幅血淋淋的場景。 暴亂分子迅速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機會。一輛載著行李的四輪馬車恰巧經過——馬車上的人原本要去趕一列去魯昂的火車。十六位槍戰的受害者的屍體被堆在了這輛馬車上。火把的光照亮了青灰色的血跡斑斑的屍體。暴亂分子高喊道:「報仇!叛國!」這輛具有毀滅性的馬車開始向前行駛——在所有的革命宣傳中,這可以說是最驚人、最兇殘和最具決定性的場面。 這次行動造成的恐慌超過了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在《吉倫特派的歷史》一書中描述過的任何場面。民眾呼喊道:「他們是在威脅人民的生命。武裝起來!設置路障!」1848年2月24日2時,由於沒有人敢阻擋,這輛載著死難者的屍體的馬車穿過了林蔭大道等人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