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16章
1848年2月22日白天
1848年2月22日,細雨淅淅瀝瀝。一切都十分平靜。和往常一樣,車間和倉庫正常開工。巴黎民眾都遵守著政府的命令。軍方沒有任何動作。在宴會的場地,只有工人們在忙著拆卸桌子並且把1848年2月21日拿來的東西裝車運走。然而,這種平靜只是假象——一場暴亂即將橫掃巴黎。1848年2月22日10時,在萬神殿廣場,穿著短衫的人們開始列隊,然後向馬德萊娜廣場走去,一邊高唱著《馬賽曲》《出征曲》和《吉倫特合唱》,一邊高呼著「改革萬歲」。
與此同時,公共事務部大臣伊波利特·保羅·賈爾先生趕去杜伊勒里宮面見了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容光煥發,愉快地問道:「很好!你是來向我道賀的嗎?」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又說道:「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我對你們處理問題的方式很滿意,我親愛的大臣們。反對派已經放棄了宴會。反對派已經明白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想一想有多少朋友希望我們屈服!然而,這次宴會的取消將團結大多數人的力量。」伊波利特·保羅·賈爾先生認為情況依然十分嚴峻,說道:「在來的路上,我看到身著短衫的人們列成長隊,經過兩個碼頭,正在向協和廣場前進。我們面臨的即使不是一場大戰,至少也是一場來勢兇猛的暴亂。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回答道:「毫無疑問,巴黎是存在一些躁動。然而,這種躁動是不可避免的。躁動會自己平息下去。經歷了昨夜的沉寂後,暴亂分子不可能再有什麼大動作。與此同時,我們已經採取了一些必要措施。」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民眾聚集在馬德萊娜廣場和協和廣場。政府雖然原本只需吹灰之力就可以驅散聚集在馬德萊娜廣場和協和廣場的這些人們並且將「惡魔」扼殺在搖籃里,但不夠謹慎,任由人群的規模不斷擴大。最終,七月王朝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暴亂起初只是一條小溪,很快便壯大成了洶湧的洪水。
雖然反對派成員已經決定不參加宴會,但許多人對此一無所知,仍然站在協和廣場和香榭麗舍大街上等待著遊行隊伍的到來。然而,軍隊仍然沒有行動。直到不斷壯大的隊伍朝著下議院進發時,軍隊才姍姍來遲。
1848年2月22日11時30分,擁有五千至六千人的浩浩蕩蕩的隊伍行至波旁宮前。暴亂分子高呼道:「改革萬歲!打倒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雖然波旁宮大門緊鎖,但幾位暴亂分子已經站在了列柱下。還有一些暴亂分子雖然闖入了波旁宮的大廳,但很快就被驅趕了出來。與此同時,塞巴斯蒂亞尼·德·拉·波爾塔子爵讓·安德烈·蒂比爾斯率第六十九步兵營和第六騎兵團到達了波旁宮。通往下議院的道路暢通無阻。暴亂分子湧入了香榭麗舍大街、皇家街、聖奧諾雷街和里沃利街。
然而,最初的幾場暴亂活動似乎沒有引起政府的重視。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說道:「起初,在我看來,1848年2月22日的暴亂不會遺患無窮。在我眼裡,阻塞了街道的人群只是一些觀光客和看熱鬧的人,而不是暴亂分子。士兵和市民互相開著玩笑——實際上,我聽到的玩笑聲蓋過了呼喊聲。後來,我才明白,看事物不能只看錶象。通常,騷亂都是由巴黎街頭的男孩發動的,而這些男孩會表現得興高采烈,就像去度假的學者似的。」
布瓦西侯爵伊萊爾·艾蒂安·奧克塔夫·魯耶·杜庫德雷
和往常一樣,上議院和下議院召開了會議。上議院的會議開始,布瓦西侯爵伊萊爾·艾蒂安·奧克塔夫·魯耶·杜庫德雷提出了一個議題,說道:「上議院雖然很少親自參與造成了目前的緊張形勢的事件,但在目前的情況下,率先做出讓步並且促成和解是嚮往進步的同胞的共同期盼。我很榮幸地請求議會允許我們就巴黎的現狀對內閣進行質詢。」然而,上議院沒有認真對待並且最終決定不聽取布瓦西侯爵伊萊爾·艾蒂安·奧克塔夫·魯耶·杜庫德雷的提議。隨後,上議院討論了各類請願書和報告。在一小時內,上議院的會議就結束了。
下議院的會議從1848年2月22日13時30分持續到了1848年2月22日17時15分。下議院討論的事務是吊銷一家波爾多銀行的營業執照。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說道:「走進議院時,我發覺大家雖然表面波瀾不驚,但實際上都十分激動。除了悄無聲息的下議院,整個法蘭西都在關注1848年2月22日早晨發生的事。下議院議員們無精打采地討論著波爾多的一家銀行。然而,說實話,除了講壇上的發言人和要做出回答之人,其他人根本不關注波爾多的銀行。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雖然告訴我『一切進展順利』,但說話時自信滿滿又心緒不安。對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的表現,我感到些許懷疑。」會議結束後,保羅·讓·皮埃爾·索澤先生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起身開始發言。許多人喊道:「議長!議長!」因此,保羅·讓·皮埃爾·索澤先生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說道:「我請求保羅·讓·皮埃爾·索澤先生接受已經被我放在桌上的提案。這個提案已經受到了廣大議員們的支持。現在,我需要確定一下委員會討論這個提案的日期。下議院確定的討論日期是1848年2月24日。散會。」
這個提案由五十二位議員共同簽署。三位簽署了這個提案的議員成為未來的拿破崙三世的大臣。這三位議員分別是雅克-皮埃爾·夏爾·阿巴圖奇、皮埃爾·朱爾·巴羅什和愛德華·德律安·德·呂。議員們指控大臣們背叛了法蘭西在國外的榮譽和利益,縱容了體制內的貪污侵蝕代議制政府,毀掉了國家財政,以及剝奪了《1830年憲章》賦予公民的權利並且將國家拖入了動亂中。
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走到桌前,閱讀了這些控告之辭,輕蔑一笑。後來,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說道:「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見證了很多歷史,也書寫過很多歷史。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有雄辯之才,尋找著讓他的聲音響徹雲霄的機會。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目光如炬,勇敢地面對指控,而大多數人都在為他辯護。」在回憶錄中,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寫道:「雖然在這場激烈的動亂中,反對派曾有過多次行動,但只有一次行動讓我感到吃驚。讓我吃驚的不是對方針和具體措施的意見的深刻分歧,也不是怨恨,而是反對派的攻擊行為具有非正義性。我從反對派身上看到了代議制政府的常規發展歷程和狂暴的黨派鬥爭。然而,八年來,民眾完全自由地爭論著和代議制政府相關的問題。代議制政府經過了包括《論壇報》在內的媒體發起的最激烈的討論的檢驗,持續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經歷了數次大選和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一致同意,最終不再具有試探性或非法的特徵——這樣的政府和政策被稱為叛國、反革命和暴政並且突然成為司法指控的對象令我十分驚訝。」然而,實際上,對黨內人士的任何舉動,人們都無須感到驚訝。
愛德華·德律安·德·呂
騷亂開始蔓延開來。在皇家街入口處,甚至在里沃利街,街壘已經被建了起來。一些市政警衛迅速阻止了暴亂分子的初次行動。路易-德賽爾·韋龍博士說道:「市政警衛剛離開里沃利街,在幾位狡猾的領導者的指導下,一群巴黎街頭的男孩便開始毀壞人行道,想通過阻擋馬車通行或者推翻馬車來設置路障。接到通知的市政警衛火速趕到現場時,這群巴黎街頭的男孩又圍著軍官和執法官,自告奮勇去扶起馬車並且移走了各種路障。總之,這群巴黎街頭的男孩將現場恢復了原狀。這場行動持續了數小時。」在杜伊勒里宮附近,即阿爾傑街、瑟迪爾街和聖亞森特街,同樣發生了多起騷亂。暴亂分子通過投擲石塊打碎了房屋的玻璃。雖然和兩位隨從走出杜伊勒里宮的比爾費爾特上校被一塊石頭擊中了胸口,但這沒有阻擋他繼續前進和驅散騷亂人群。
在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喧鬧的人群遍布路易十五廣場和通往香榭麗舍大街的所有道路,給士兵們帶來了極大的考驗。市政警衛首當其衝。緊跟著市政警衛的是龍騎兵和輕騎兵。士兵們平靜地接受著來自人群的石頭雨的洗禮。雖然軍隊沒有動用武器,但鎮壓方式太過溫和反倒助長了騷亂的勢頭。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暴亂分子建起了街壘。通常,街壘是由一輛公共汽車和幾把椅子堆建而成的。由於看到騎兵即將趕到,暴亂分子點燃了街壘。馬里尼大道的警衛室里的家具被拆散並且燒毀了。幾家商店遭到了搶劫。然而,戰鬥還沒有真正打響。軍隊到來時,人群散開並且形成新隊伍去了別處,沒有進行激烈的反抗。皇家宮殿和杜伊勒里宮的大門分別於1848年2月22日16時和1848年2月22日17時關閉。輕步兵第五團、騎兵中隊和追擊兵中隊列隊占領了如同露營地的卡魯索廣場。內穆爾公爵路易·夏爾·菲利普·拉斐爾騎上馬,加入了士兵們的行列並且準備戰鬥。雖然夜晚即將降臨,但流血事件仍然沒有發生。一貫樂觀的政府官員不僅對即將結束的1848年2月22日的白天感到十分滿意,而且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局勢。
暴亂分子焚燒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