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
欲晓霜气重不收,馀阴乘势相淹留。化为大雾塞白昼,咫尺不辨人与牛。
群鸟啁啾满庭树,欲飞恐遭罗网囚。四檐晻蔼下重幕,微风吹过冷自流。
窃思朝廷政无滥,未尝一日封五侯。何为终朝不肯散,焉知其下无蚩尤。
思得壮士翻白日,光照万里销我之沈忧。
炕寝三十韵
风土南北殊,习尚非一躅。出疆虽仗节,入国暂同俗。
淹留岁再残,朔雪满崖谷。禦冬貂裘弊,一炕且跧伏。
西山石为薪,黝色惊射目。方炽绝可迩,将尽还自续。
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稍疑雷出地,又似风薄木。
谁容鼠栖冰,信是龙衔烛。阳曦助喘息,未害摇空腹。
惠气生裤襦,仍工展拳足。岂惟脱肤鳞,兼复平体粟。
负暄那用诧,执热定思沃。收功在岁寒,较德比时燠。
虽馀炙手焰,宁有烂额酷。矧当凝泫辰,炎帝独回毂。
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录。嗟予亦何者,万里歌黄鹄。
偃仰对窗扉,妍煖谢衾褥。壮怀羞灶媚,晚悟笑突曲。
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频年未解甲,蹈此锋刃毒。
遥知革辂中,旰食安豆粥。陪臣将命来,意恳诚亦笃。
有奇不能吐,何术止南牧。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赎。
此身虽自温,此志转烦促。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
安得四海春,永作苍生福。聊拟少陵翁,秋风赋茅屋。
反骚
我闻上天乐,仙圣并游宾。
离楚何所据。招回逐客魂。
谓门有九关,虎豹代守阍。
砥舌饥涎流,触之辄害人。
讥呵自有常,帝意宁不仁。
穷壤苦恨隔,传闻恐失真。
我欲稽首问,无梯倚青云。
块然守下土,此愤何由伸。
教战守策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固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
飞来双白鹄
可怜双白鹄,双双绝尘氛。连翩弄光景,交颈游青云。
逢罗复逢缴,雌雄一旦分。哀声流海曲,孤叫出江濆。
岂不慕前侣,为尔不及群。步步一零泪,千里犹待君。
乐哉新相知,悲来生别离。持此百年命,共逐寸阴移。
譬如空山草,零落心自知。
铭座
天下本无事,庸人实扰之。
吾身本无患,卫养在得宜。
一毫不加谨,百疾所由滋。
人生快意事,噬脐莫能追。
汝顾不少忍,杀身常在斯。
深居勿妄动,一动当百思。
每食视本草,此意未可嗤。
赋诗置座右,终身作元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