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楼晚景五绝

宋代 苏轼
海上涛头一线来,楼前指顾雪成堆。 从今潮上君须上,更看银山二十回。 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 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 青山断处塔层层,隔岸人家唤欲应。 江上秋风晚来急,为传钟鼓到西兴。 楼下谁家烧夜香,玉笙哀怨弄初凉。 临风有客吟秋扇,拜月无人见晚妆。 沙河灯火照山红,歌鼓喧喧笑语中。 为问少年心在否,角巾欹侧鬓如蓬。
hǎi 海 shàng 上 tāo 涛 tóu 头 yī 一 xiàn 线 lái 来   , lóu 楼 qián 前 zhǐ 指 gù 顾 xuě 雪 chéng 成 duī 堆 。 。
cóng 从 jīn 今 cháo 潮 shàng 上 jūn 君 xū 须 shàng 上   , gèng 更 kàn 看 yín 银 shān 山 èr 二 shí 十 huí 回 。 。
héng 横 fēng 风 chuī 吹 yǔ 雨 rù 入 lóu 楼 xié 斜   , zhuàng 壮 guān 观 yìng 应 xū 须 hǎo 好 jù 句 kuā 夸 。 。
yǔ 雨 guò 过 cháo 潮 píng 平 jiāng 江 hǎi 海 bì 碧   , diàn 电 guāng 光 shí 时 chè 掣 zǐ 紫 jīn 金 shé 蛇 。 。
qīng 青 shān 山 duàn 断 chù 处 tǎ 塔 céng 层 céng 层   , gé 隔 àn 岸 rén 人 jiā 家 huàn 唤 yù 欲 yīng 应 。 。
jiāng 江 shàng 上 qiū 秋 fēng 风 wǎn 晚 lái 来 jí 急   , wèi 为 chuán 传 zhōng 钟 gǔ 鼓 dào 到 xī 西 xīng 兴 。 。
lóu 楼 xià 下 shuí 谁 jiā 家 shāo 烧 yè 夜 xiāng 香   , yù 玉 shēng 笙 āi 哀 yuàn 怨 nòng 弄 chū 初 liáng 凉 。 。
lín 临 fēng 风 yǒu 有 kè 客 yín 吟 qiū 秋 shàn 扇   , bài 拜 yuè 月 wú 无 rén 人 jiàn 见 wǎn 晚 zhuāng 妆 。 。
shā 沙 hé 河 dēng 灯 huǒ 火 zhào 照 shān 山 hóng 红   , gē 歌 gǔ 鼓 xuān 喧 xuān 喧 xiào 笑 yǔ 语 zhōng 中 。 。
wèi 为 wèn 问 shào 少 nián 年 xīn 心 zài 在 fǒu 否   , jiǎo 角 jīn 巾 qī 欹 cè 侧 bìn 鬓 rú 如 péng 蓬 。 。

注释

  • 指顾:即指点顾盼之间,形容其快。犹如说须臾、一会儿。这两句写海潮来势凶猛。
  • 二十:一本作“十二”。
  • 时:时时。掣:拉,拽。紫金蛇:形容闪电的形状和色彩。
  • 西兴:即西陵,在杭州对岸萧山区境内,相传为越国范蠡屯兵之处。

译文

海上波涛初来时像一条白线,转眼在望海楼前就变成雪堆一样了。

如今潮水翻涌向上你也要再上层楼,再来观看白浪形成的银山,看它二十回也不嫌多。

大风吹打雨水斜着飘进望海楼,壮丽的景观应该用华美的辞句来夸赞。

风雨过后潮水平静江海碧澄,时时闪过的电光形成紫金般的龙蛇。

青山断开的地方有层层的塔,隔条江水想要回应对岸人家的呼唤。

傍晚,江上的秋风吹得很急切,为的是把钟鼓的声音传到西兴。

夜晚,谁家在望海楼下点燃炉香,玉笙哀怨的的乐曲在刚刚有凉意的时候响起。

有位客人面对秋风在扇子上题诗,祭拜明月让人无法看见你的晚妆。

沙河上的船灯将山照红,歌声鼓声在笑语中喧响。

问一问少年的心思在哪里,只见他方巾斜在一旁以致头发散乱。

创作背景

  这组诗共五首,作于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当时苏轼被派往杭州担任州试的监试。院试余暇,苏轼得以到凤凰山上的望海楼闲坐,写下这五首诗。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0-341

赏析

  这组诗分别咏江潮、雨电、秋风、雅客、江景,五首各具情韵。其中第二首(“横风吹雨入楼斜”)曾作为诗歌鉴赏题的材料出现在2011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湖北卷的语文试题中。

  有人认为,苏轼诗中的“横风”、“壮观”(“观”在这里读第四声,不读第一声)两句,写得不够好。他既说“应须好句夸”,却不着一字,一转便转入“雨过潮平”了。那样就是大话说过,没有下文。

  这话虽说不无道理,但苏轼这样写,自是另有原因。第一,他是要写一组望海楼晚景的诗,眼下还不想腾出笔墨来专写忽来忽去的横风横雨。所以他只说“应须”,是留以有待的意思。第二,既然说得上“壮观”,就须有相应的笔墨着力描写,老把它放在“晚景”组诗中,是不太合适的,不好安排。

  苏轼写下这组诗后的第二年,他游览了有美堂,适逢暴雨,就立即写了《有美堂暴雨》七律一篇,奇句惊人,是一首名作。应了他那“壮观应须好句夸”的话了。

  其实在这首诗中,他的思想有过一段起伏变化。在开头,他看到一阵横风横雨,直扑进望海楼来,很有一股气势,使他陡然产生要拿出好句来夸一夸这种“壮观”的想法,不料这场大雨,来得既急,去得也块,一眨眼间,风已静了,雨也停了。就好像演戏拉开帷幕之时,大锣大鼓,敲得震天价响,大家以为下面定有一场好戏,谁知演员还没登场,帷幕便又落下,毫无声息了。弄得大家白喝了彩。苏轼这开头两句,正是写出人们(包括诗人在内)白喝了一通彩的神情。

  雨过以后,向楼外一望,天色暗下来了,潮水稳定地慢慢向上涨,钱塘江浩阔如海,一望如碧玉似的颜色。远处还有几朵雨云未散,不时闪出电光,在天空里划着,就像时隐时现的紫金蛇。

  这首诗写的就是这样一幅望海楼的晚景。开头时气势很猛,好像很有一番热闹,转眼间却是雨收云散,海阔天肯,变幻得使人目瞪口呆。其实不止自然界是这祥,人世间的事情,往往也是如此的。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0-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