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乐

明代李贽

天生龙湖，以待卓吾。天生卓吾，乃在龙湖。龙湖卓吾，其乐何如。四时读书，不知其余。读书伊何，会我者多。一与心会，自笑自歌。歌吟不已，继以呼呵。恸哭呼呵，涕泗滂沱。歌匪无因，书中有人。我观其人，实获我心。哭匪无因，空潭无人。未见其人，实劳我心。弃置莫读，束之高屋。怡性养神，辍歌送哭。何必读书，然后为乐。乍闻此言，若悯不谷。束书不观，吾何以欢。怡性养神，正在此间。世界何窄，方册何宽。千圣万贤，与公何冤。有身无家，有首无发。死者是身，朽者是骨。此独不朽，愿与偕殁。倚啸丛中，声震林鹘。歌哭相从，其乐无穷。寸阴可惜，曷敢从容。

tiān 天 shēng 生 lóng 龙 hú 湖， yǐ 以 dài 待 zhuó 卓 wú 吾 tiān 。 shēng 天 zhuó 生 wú 卓 nǎi 吾， zài 乃 lóng 在 hú 龙 lóng 湖 hú 。 zhuó 龙 wú 湖 qí 卓 lè 吾， hé 其 rú 乐何如。

sì 四 shí 时 dú 读 shū 书， bù 不 zhī 知 qí 其 yú 余 dú 。 shū 读 yī 书 hé 伊 huì 何， wǒ 会 zhě 我 duō 者 yī 多 yǔ 。 xīn 一 huì 与 zì 心 xiào 会， zì 自 gē 笑自歌。

gē 歌 yín 吟 bù 不 yǐ 已， jì 继 yǐ 以 hū 呼 hē 呵 tòng 。 kū 恸 hū 哭 hē 呼 tì 呵， sì 涕 pāng 泗 tuó 滂 gē 沱 fěi 。 wú 歌 yīn 匪 shū 无 zhōng 因， yǒu 书 rén 中有人。

wǒ 我 guān 观 qí 其 rén 人， shí 实 huò 获 wǒ 我 xīn 心 kū 。 fěi 哭 wú 匪 yīn 无 kōng 因， tán 空 wú 潭 rén 无 wèi 人 jiàn 。 qí 未 rén 见 shí 其 láo 人， wǒ 实 xīn 劳我心。

qì 弃 zhì 置 mò 莫 dú 读， shù 束 zhī 之 gāo 高 wū 屋 yí 。 xìng 怡 yǎng 性 shén 养 chuò 神， gē 辍 sòng 歌 kū 送 hé 哭 bì 。 dú 何 shū 必 rán 读 hòu 书， wéi 然 lè 后为乐。

zhà 乍 wén 闻 cǐ 此 yán 言， ruò 若 mǐn 悯 bù 不 gǔ 谷 shù 。 shū 束 bù 书 guān 不 wú 观， hé 吾 yǐ 何 huān 以 yí 欢 xìng 。 yǎng 怡 shén 性 zhèng 养 zài 神， cǐ 正 jiān 在此间。

shì 世 jiè 界 hé 何 zhǎi 窄， fāng 方 cè 册 hé 何 kuān 宽 qiān 。 shèng 千 wàn 圣 xián 万 yǔ 贤， gōng 与 hé 公 yuān 何 yǒu 冤 shēn 。 wú 有 jiā 身 yǒu 无 shǒu 家， wú 有 fā 首无发。

sǐ 死 zhě 者 shì 是 shēn 身， xiǔ 朽 zhě 者 shì 是 gǔ 骨 cǐ 。 dú 此 bù 独 xiǔ 不 yuàn 朽， yǔ 愿 xié 与 mò 偕 yǐ 殁 xiào 。 cóng 倚 zhōng 啸 shēng 丛 zhèn 中， lín 声 gǔ 震林鹘。

gē 歌 kū 哭 xiāng 相 cóng 从， qí 其 lè 乐 wú 无 qióng 穷 cùn 。 yīn 寸 kě 阴 xī 可 hé 惜， gǎn 曷 cóng 敢 róng 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