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寿阳楼八公山作

宋代 叶梦得
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 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嵘。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信劳生、空成今古,笑我来、何事怆遗情。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筝。
gù 故 dū 都 mí 迷 àn 岸 cǎo 草   , wàng 望 cháng 长 huái 淮 、 、 yī 依 rán 然 rào 绕 gū 孤 chéng 城 。 。 xiǎng 想 wū 乌 yī 衣 nián 年 shào 少   , zhī 芝 lán 兰 xiù 秀 fā 发   , gē 戈 jǐ 戟 yún 云 héng 横 。 。 zuò 坐 kàn 看 jiāo 骄 bīng 兵 nán 南 dù 渡   , fèi 沸 làng 浪 hài 骇 bēn 奔 jīng 鲸 。 。 zhuǎn 转 pàn 盼 dōng 东 liú 流 shuǐ 水   , yī 一 gù 顾 gōng 功 chéng 成 。 。
qiān 千 zǎi 载 bā 八 gōng 公 shān 山 xià 下   , shàng 尚 duàn 断 yá 崖 cǎo 草 mù 木   , yáo 遥 yōng 拥 zhēng 峥 róng 嵘 。 。 màn 漫 yún 云 tāo 涛 tūn 吞 tǔ 吐   , wú 无 chǔ 处 wèn 问 háo 豪 yīng 英 。 。 xìn 信 láo 劳 shēng 生 、 、 kōng 空 chéng 成 jīn 今 gǔ 古   , xiào 笑 wǒ 我 lái 来 、 、 hé 何 shì 事 chuàng 怆 yí 遗 qíng 情 。 。 dōng 东 shān 山 lǎo 老   , kě 可 kān 堪 suì 岁 wǎn 晚   , dú 独 tīng 听 huán 桓 zhēng 筝 。 。

注释

  • 故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作者写此词时,汴京已残破,所以用“故”。长淮:淮河。当时宋、金以淮河为界。孤城:指寿阳城。乌衣:乌衣: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市东南,是晋代王、谢等名门贵族之地。年少:指谢安的子、侄一班在淝水之战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芝兰秀发:比喻年轻有为的子弟。戈戟云横:一语双关,明喻晋军的武器像阵云一样横列开去,赞誉谢安等足智多谋,满腹韬略。奔鲸:奔逃的鲸鱼,这里形容苻坚兵溃如鲸鲵之窜逃。转盼:转眼之间。
  • 草木:草木皆兵之意。峥嵘:形容山势险峻。劳生:碌碌的人生。怆:伤感。遗情:指思念往事。东山老:指谢安,他曾隐居东山。恒筝:桓伊善弹筝。曾抚筝而歌《怨歌》,以讽谏晋孝武帝猜忌谢安,不予重用。谢安听了“泣下沾襟”,孝武帝“甚有愧色”。事见《晋书·桓伊传》。

译文

淮河环绕着楚都寿春孤城,野草丛生,河岸迷蒙。当年南朝谢家子弟,意气风发,统领数万精兵。以逸待劳痛击前秦军,苻坚百万雄师如受惊的巨鲸,在淝水中溃奔。转眼间,建立起大功。

时隔千年,八公山的草木一如当年,簇拥着险峻的峦峰。而今山头云涛聚又散,昔日的豪杰杳无迹踪。劳累终生。古今往事俱成空。可笑我吊古伤今何必太多情。叹惜谢安晚年,遭疏远,不受重用。

赏析

  “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写登山所见。词人眼中,有环绕“孤城”的“长淮”逝水,以及岸边的迷离衰草。“故都”与“依然”,表现出一种时空变换的沧桑感。“迷”与“孤”二字,则渲染了一种迷蒙、苍茫的历史厚重感,营造出怀古的感情基调。

  “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用一个“想”字,引出对历史往事的回忆。当时谢安推荐自己的弟弟谢石和侄儿谢玄率军出战,因谢家居住在建康城中名门聚居的乌衣巷,而称谢家子弟为“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是作者赞扬他们少年有作为。“戈戟云横”表面写东晋军队武器齐整,兵容肃穆,实则暗指少年将领们带兵的魄力和谋略。

  “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坐看”一词,颇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从容气概。当时,前秦皇帝因拥兵百万,曾说过“以吾之众旅,投鞭子江,足断其流”的话,态度骄狂。因此词人此处称之为“骄兵”。“沸浪骇奔鲸”描写苻坚的军队仓惶逃窜的景象,十分形象。

  “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转盼”和“一顾”承接上句“坐看”,突出谢石、谢玄的才能和他们少年豪杰的风采,同时也表现出胜利者特有的淡定自若。“千载”接续“功成”,“千载八公山下,尚断崖草木,遥拥峥嵘”,这些千年之后依然故在的景物,仿佛在向词人昭示往日的“峥嵘”,但是“漫云涛吞吐,无处问豪英”,如今空有河山,豪杰却无处可寻了。感慨中隐约可见词人对当朝无人的失望。

  叶梦得是南宋朝廷中坚决的主战派,但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却是主和派。他遭受排挤而离京,心中满是愤慨,面对淝水之战的战场故址,回想那段成功驱逐异族侵犯的战争,自然生出今昔对比之意。

  “信劳生、空成今古”,谢氏子弟劳碌一生,他们建立的功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殒,如今只空余“孤城”、“长淮”、“八公山”,向人话说当年。一切终将成空,所以词人“笑我来、何事怆遗情”,以自嘲的口气笑自己太过执著纠结。

  “东山老,可堪岁晚,独听桓筝”一句,暗含谢安晚年的一段历史典故。谢安年老时被晋孝武帝疏远,一次,在陪孝武帝喝酒时,当时的名士桓伊为他们弹筝助兴,歌曹植《怨歌行》日:“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声节悲慨,俯仰可观。孝武帝听完后,面有愧色。

  同样是忠信见疑,词人拿谢安和自己进行对比,突出了自身处境的悲惨,谢安虽被猜疑,但尚能与孝武帝一同饮酒,且有桓伊为他仗义执言;而自己却只能暮年“独听桓筝”。下阕从“峥嵘”、“豪英”到“空成今古”、“笑我”,再到“可堪岁晚”,词情一再转折,怀古叹今的兴味丰厚浓郁,深合词人当时的复杂心情。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321-322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绍兴三年(1133)前后,是叶梦得登寿阳(今安微省寿县)城楼及八公山而作。叶梦得在寿阳八公山登高望远,想到一段历史往事,遂发思古之幽情,缅怀谢安等的英雄业绩,自伤年暮岁晚,功业无成,写下了这篇词作。

林力.《宋词鉴赏大典》.北京:长征出版社,1999:663&臧维熙.《宋词名篇赏析》.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14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