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诗 · 或轻松、或严肃的诗

卡尔杜齐 《青春的诗》
撒旦颂 一切生命皆来自于你,你是最初的肇始, 精神和物质从你源起,你缔造了情感与理智。当美酒盛在杯里 芳香扑鼻又光彩四溢,透过眼底, 如人的灵魂般美丽;当阳光普照着大地发出欢声笑语,当人们以爱的字句彼此倾吐心意, 当群山高歌欢喜在大地秘密的怀里,当丰美的野地 因新生而感到痛悸; 于此时候,我要斗胆向你献上这诗行,请你,啊撒旦, 主宰这狂欢的盛宴。神甫,你的施洒和咒语只是白费力气, 因为,面对你 撒旦绝不会退让毫厘。看米迦勒,那位大天使,他手上神圣的剑戟 带着斑斑锈迹; 他被扔下天庭的城池,失掉了羽翼, 灰心丧气地死去。 连耶和华手中的闪电,也不再滚烫如昔。 星光奄奄一息, 群星零落如雨, 列位天使 自天穹上跌落在地。 万物不曾眨眼, 一切都被它们看见, 所有眼前所见、手造诸般,尽已由这仅存的 伟大的撒旦执掌王权。 他黑色的双眼 有君主的威严, 射出一道颤抖的火焰,时而光芒黯淡, 将一切示好者拒之遥远,时而泪光闪现, 充满蛊惑,又果敢。 葡萄佳酿里 有欢喜闪烁于他眼底,抓住须臾的欢乐, 他令它无法逃去。 他令日子 停留在别离的前夕,他将痛苦驱离, 把爱情种在心里。创造者,啊撒旦, 你住在我的诗行间,于我胸中大喊 对上帝、列位主教以及不仁的王权 发起了挑战; 你如一道闪电 将他们震得心惊胆战。 因为你,阿多尼斯 【注:腓尼基传说中的自然神,为死而复生的植物的化身。】 、 阿利曼 【注:波斯传说中的魔王。】 与阿斯塔忒【注:腓尼基传说中的丰收女神,司掌爱情与婚姻。】 的庙宇里才有了石像, 才有了图画和诗句。 才有了暖风徐徐 在爱奥尼亚海上吹起, 才有了维纳斯 从波浪间缓缓站起。 因为你,高大的香柏树在黎巴嫩 【注:旧地名,指如今的叙利亚地区。】 的山间长起, 美丽、公义的塞浦里斯 【注:Cypris,爱神维纳斯的别称,为同下文“塞浦路斯(Cyprus)”相呼应。】 被高举为爱之神祇: 人们将歌舞狂欢献于你, 贞洁的处子, 在爱情的火坛里, 将自己献作焚祭, 以东 【注:旧地名,指如今的巴勒斯坦地区。】 的棕榈枝随风摇曳在清香里,塞浦路斯的海岸洁白的泡沫泛起。那个野蛮的拿撒勒人 【注:指耶稣。】 何以大发脾气, 以荒唐的爱之筵席 【注:主后最初的几个世纪里,基督徒为纪念最后的晚餐而例行的一种宗教餐会,被异教徒指责为过于注重吃喝。】 的粗鲁的仪式, 以祭司的火炬 摧毁了你的庙宇, 将希腊一切天赋的珍奇统统打翻在地? 虽被放逐走远, 你却并非孤立无援, 在那炉火边, 人们为你戴上神冠。你徘徊流连 在一位女子的胸怀间;如恩主与良人 她企盼你的出现; 因不绝的哀戚 巫女变得苍白无力,对虚弱的自然 你施以援助的手臂。 炼金术士愚钝的眼皮,你将其上的封印除去,透过你,巫者们 才得见一切奥秘。 越过修道院晦气的四壁,有一番美丽的新天地,从未有人梦及, 展现于明亮蔚蓝的天底。你的能力 藉一切得以展施,为躲避你那位凄凉的修士 逃往忒拜之地。 啊,这一个灵魂 已将一切所爱放弃, 就让海洛伊丝 【注:哲学家兼神学家彼得·阿贝拉尔(1079-1142)的恋人,由此可见,上文所称“那位凄凉的修士”以及下文若干节中的“你”,俱是指这位理性的哲学教师和桀骜的神甫。】 来告诉你撒旦对你多怜惜。 你饿着肚皮,衣衫褴褛,徒劳地唉声叹气: 你所吟咏的大卫的挽歌里,正是他使之杂入了 你从前遍寻不着的 维吉尔 【注:维吉尔(前70-前19),古罗马诗人,吕柯梨丝为其诗作《牧歌》中的女子。】 与贺拉斯 【注:贺拉斯(前65-前8),古罗马诗人、文艺批评家,利切拉为其诗歌中的女子。】 的张力: 在环绕你的黑衣修女中,他令希腊女子 神奇地浮现于你眼底: 较玫瑰色的清晨更其美丽,他带来了利切拉, 他带来了吕柯梨丝。 方丈斗室里,你不眠的双眼也时常看见另一些人物, 他们由他差使 来自那从前美好的日子。 以李维 【注:托蒂·李维(前59-前17),古罗马历史学家,亦有哲学论著和诗作。】 的篇什, 他将勇敢的护民官、执政官唤起,并广场上吵闹的庶黎, 将他们带入新的时代里。 僧人 【注:指阿贝拉尔的学生阿纳尔多(生年不详,卒于1155年),其主张宗教改革,支持人民反对教皇,政治上倾向于罗马共和国。】 啊,是他的信念, 那对于母国的自豪之感,驱使着你 向坎皮多里奥 【注:罗马七丘之一,其意义略同于如今美国的国会山。】 登攀。还有你们, 威克里夫 【注:威克里夫(1324-1384),英国宗教改革家。】 和胡斯 【注:胡斯(1369-1415),波西米亚神学家,威克里夫的支持者,最终被处以火刑,威克里夫的尸骨也一并被焚烧。】 , 烈火都不能将你们抹去,你们的话语 如审判的号角在风中吹起,昼夜不息: “旧时已去, 新时将至。” 如今,那滚烫的闪电已临到一切教冕与王冠,自那修道院 传来声声低吼的反叛: 我们伟大的佛罗伦萨先贤,那是萨佛纳罗拉 【注:季罗拉莫·萨佛纳罗拉(1452-1498),多明我会修士,佛罗伦萨宗教改革家。】 在大喊,声音如豪雨一般, 没有羁绊,没有局限。 那一位路德 【注:马丁·路德(1483-1546),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的发难者,于1524年脱下教袍,与一位修女结婚。】 如何将他的教袍脱去; 啊,你也当照样 将头脑中的旧锁链拆去!他在光亮中闪着光亮, 他将火焰披挂在身上! 世界燃烧于一片辉煌, 伟哉撒旦,他已打了胜仗! 一个怪物,一个妖魔 已被从大地上释放,它穿过了森林, 它跨越了海洋。 如尖耸的火山 喷发着火焰与滚滚浓烟,它掠过山巅, 它席卷平原。 它飞至山涧 向下俯冲着 隐匿于黑暗的岩峦进入深渊。 它又一跃而上: 由海洋的此岸飞至彼岸,如咆哮的回风一般, 带着巨响, 带着急喘, 它以雷霆之声呐喊: “万民啊,是伟大的撒旦飞过这高天, “他带着喜讯 从这地飞到那地,面对他飞驰的火轮 【注:为新发明火车的暗喻。】 ,没人能站稳脚跟。”伟哉啊,撒旦, 啊,你这造反的撒旦! 啊,你这理性的 复仇的力量之源。 看呐,我们的祭牲已经献在你的坛上!你胜过了一切教士,耶和华已经阵亡。 阿诺河 【注:意大利的主要河流之一,经佛罗伦萨再由比萨入海。】 谷 托斯卡纳 【注:意大利二十个大区之一,位于中部,首府为佛罗伦萨。1857年11月4日,诗人的哥哥自杀身亡,葬于托斯卡纳的山下;次年,诗人的父亲也葬在那里。】 的山冈啊,别来无恙,你将我的诗歌养育, 在晴朗的日光和月桂树荫里, 它曾如汩汩的溪水,流淌自我心上,我的眼泪却不来自那个地方。 如今,一切已经过去, 当你微笑着将头颅扬起, 我便看见我的兄弟,他站在高冈上。 你所擎起的希望是如此甜美! 似乎我们甫一挥别过去美好的从前便飞入了未来壮阔的高天! 课业冗繁,我已将失落和忘却习惯, 可怜他才二十岁 便已永在青草的大地里沉睡。 致入侵墨西哥者 这暴戾之君所寓居的会馆,这痛苦不堪的群氓的牢笼,在那暴政的熊熊炉火中,没什么人能够幸免于难;欧罗巴,你的旗帜下面仍然纠集着死亡与蛮凶,你美丽的自由尽已落空,它们如同虎兕出柙一般。 凶主西班牙,恶仆法兰西,满世界做着生意的英吉利已备好舰船同你们打一架。 那个晦气皇帝 【注:指哈布斯堡大公马西米利亚诺(1832-1867),1864年4月,他从的里雅斯特出发前往墨西哥做皇帝,遭到当地阿兹特克人的抵抗,于1867年被杀死。该诗为抗议法国、西班牙于1862年入侵墨西哥而作,诗中对西班牙皇帝的预言于日后应验。】 将站在阶下 把人口与土地拱手献给他。 多神气,觉醒的人们将创造新天地!(www.diancang.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