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東南坼」
適用場景與用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思鄉懷人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吳楚句:吳楚兩地在我國東南。坼:分裂。乾坤:指日、月。浮:日月星辰和大地晝夜都飄浮在洞庭湖上。
賞析
《登岳陽樓》主要是塑造了詩人自我形象,集中表現了詩人優國憂民的思想感情。而且由於這種感情與個人遭遇的悲慘、個人抱負的不能施展,緊緊聯繫在一起,所以使全詩在歷史與現實、國家與個人種種矛盾之中,顯得感情更加迭宕,更加深切,更加動人。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有一點是很清楚的,詩人對洞庭湖嚮往已久,這是在敘事寫景的行文中,自然地流露出來的感情。但這畢竟是過去的嚮往,登上了岳陽樓,其感情似乎應當是高興。因為多年的嚮往實現了,一定高興。但仔細品味,句中又見不到高興的字眼,抽不出如願以償的情思。聯繫下文更是如此。實際上在這兩句中「昔」與「今」之間,是一段漫長的時間距離,作者把這段距離拉開,沒有用簡單的「喜」「悲」之詞來填充它,而是留給讀者去想像、回味。古人說「律詩之妙全在無字處」,這裡就是無字處。「昔」與「今」之間,天在變,地在變,國在變,人也在變。安史之亂,唐王朝由盛轉衰,人民的深重災難,杜甫個人的悲慘遭遇,這一切都凝聚在一起,凝聚在杜甫的心頭,並隨著詩人—起登上了岳陽樓。他高興不起來。應當說「今上岳陽樓」是嚮往了多年不得登,如今才算是登上來了,這是一聲長嘆,長嘆的內里是一團憂國憂民、傷時傷世的感慨。這一聲長嘆,就像那詠嘆調的引子,開啟了下面一個個樂章。這裡還要注意到一個「水」字,題目是「登岳陽樓」,頭一句卻先寫洞庭湖,第二句才寫岳陽樓,而且是「洞庭水」不是洞庭湖。這個「水」字顯然是要突出的,這是抓住了洞庭風光的主要特點,說明了下文主要是在「水」上做文章。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這是名句。先寫湖東與南吳楚兩地地勢如裂,後寫天地日夜浮動在湖水上。意境壯闊,氣勢極大。寫洞庭湖,孟浩然也有名句:「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寫得極為生動。杜甫這兩句與孟浩然的四句相比,還略勝一籌。孟詩中「撼」用得有聲勢,杜詩中「浮」字用得更加自然。「撼」字是鍊字煉出來的,用「浮」字則不僅要鍊字,而且要深入觀察,把握了客觀實際,才能逼真地深刻地反映現實。尤其是,杜甫的兩句與全詩是統一的,渾然一體,深沉博大;孟詩全篇頭重腳輕,稍見缺憾。這兩句是寫景,但不能看成是純寫景,寫景中滲透著詩人的胸懷。「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透露唐王朝的分裂衰敗和國勢的不安定。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這兩句是寫詩人自己的處境。「無一字」指的是沒有一點消息,一點音信。「親朋無一字」寫出了詩人的孤苦,但主要是音信斷絕,自己不了解朝里和地方上的情況,即整個國家的情況。這對一個念念不忘君王,不忘國家,不忘人民的詩人來說,是一種被社會忘記的孤獨感,他在精神上無疑是很痛苦的。「孤舟」是指詩人全家擠在一條小船上飄泊度日,消息斷絕,年老多病,孤舟漂泊,其精神上、生活上的慘苦可以想見。理解這兩句應與前兩句聯繫起來看,前兩句是遠望,隨著湖水向四際望去,水天相接,聯想到吳楚,聯想到整個乾坤。這兩句近看,看到了孤舟,孤舟是近景中映入眼帘最能觸動他的東西。於是使他聯想到自己的身世、遭遇和處境。可以說這兩聯都是由觀景引出,只不過前兩句以寫觀景所見為主,後兩句以寫觀望所見而引起的聯想為主。
這兩聯在內涵上也是一脈相通的。表面看起來毫無聯繫,實際上是一脈相通的。既然這後兩句是寫他的孤苦悲慘處境,由此應推想到前兩句也絕非是單單寫景,實際上前兩句是借寫遠景象徵性地、比擬性地暗示國勢的動盪不安。這裡包含著安史之亂的後遺症:唐王朝的衰敗,人民的痛苦,外族的侵擾,國家的四分五裂和社會的不安定,棟樑之臣的缺乏等等,這一切都是杜甫飄泊中念念不忘的大事。正是由於詩人心中牽掛著國事民事,才牽腸掛肚。所以當他看到廣闊無垠洞庭湖水時,也會想到仿佛大地裂開了,乾坤在日夜不停地浮動。從杜甫一貫的優國憂民的思想境界來看,他登上岳陽樓極目遠眺,也必定會想到這些。可以說沒想到這些就不是杜甫。也正是由於詩人胸中翻騰著叫人牽腸掛肚的國事民事,所以就很自然地勾起了自己不能再施展抱負的痛心。於是這孤舟飄泊,老弱多病,消息也聽不到的可悲處境,也就順理成章地湧上心頭。這兩聯中,上聯境界極大,下聯境界卻很小,大小相映成趣,其間也包孕著詩人的無限感慨。就景象來說,上聯展現的是浩瀚的洞庭湖水,下聯則畫出了水面上的一點孤舟。湖水動盪,孤舟飄浮,雖然大小懸殊,卻統一在一幅畫中。如果將洞庭湖水比作整個國家,那麼那一點孤舟就是詩人杜甫自己。這裡是象徵,這鮮明對照的諧調之中,既包含著詩人對自己終身遭遇的痛心和不平,也體現了詩人將自己的命運、國家的命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詩人站在岳陽樓上,望望湖水,看看孤舟,想到國家,想到自己,萬種感慨,縈繞心頭。「不闊則狹處不苦,能狹則闊境愈空」,「乾坤」與「孤舟」對比,闊大者更為浩渺,狹小者更顯落寞。
尾聯「戎馬關山北。」從詩人來說,從洞庭湖向長安望去,隔著一道道關,一座座山,而戰火就在北面燃燒。具體指的是當時吐蕃入侵,威脅長安,戰爭不息,國家不得安寧。「憑軒涕泗流」是說杜甫倚靠岳陽樓的窗戶,向北眺望,雖然隔著道道關山,他看不到長安,也看不到戰火,但在他心中卻呈現出吐蕃入侵,長安危急,人民遭難的情景,於是他就禁不住傷心的老淚縱橫了。這兩句是兩個景象:一個是西北長安附近的戰火,一個是岳陽樓上倚窗眺望的老詩人。兩者構成了一幅畫,前者是詩人心中想到的,後者是詩人自身實景。長安與岳陽樓相距千里,但在詩人心中卻沒有這個距離。這真是身在洞庭,心在長安。孤舟雖小卻裝著整個天下。衰老多病的軀體中,仍然跳動著—顆憂國憂民的志誠之心。同時「戎馬關山北」一句,明確寫出了詩人在登岳陽樓時心中想的是國家的不安寧。這就更可以說明了第二聯絕非僅僅是寫景。第三聯也決不只是寫自己的孤苦無依。「憑軒涕泗流」 一句中,則凝聚著詩人對國家時局、自己孤苦處境比照後,感到無可奈何,感到萬分壓抑的感情,非常形象而深刻地顯示出杜甫晚年時的精神痛苦。精神痛苦主要是無可奈何。
全詩四聯,首聯扣住「登」字,著眼洞庭風光的特色「水」。寫出了年輕有抱負時嚮往洞庭湖;而今年老多病時才得以一觀的感嘆。為下文的寫景、抒情拉開了序幕。頷聯極寫洞庭湖水的浩瀚無際,創造了一個無限廣闊、氣魄宏大的境界,並暗含著對國家時局的擔憂。腹聯則藉助湖上孤舟,寫出了自身遭遇和處境的孤苦,寄託著詩人對不能報效國家和人民的痛苦和不平。尾聯則創造了一個身在江湖,心在長安的境界,完成了一個憂國憂民感時傷世的愛國詩人和人民詩人的形象塑造。
這首詩的主要藝術成就表現為以下兩點。
第一,作品運用了變化多樣的表現手法。作品雖然只有八句話,但是卻運用了多種表現手法。開篇兩句運用的是敘述的手法,交代的是登臨岳陽樓的緣由。三四兩句運用的是描繪的手法,繪製了岳陽樓的宏闊壯觀圖景,並且在描繪中,又運用了形象的比喻,增強了作品的生動性。作品最後兩句又運用了抒情的寫法,揭示出詩人的內心世界,開拓了作品的意境。
第二,作品內容和感情兩方面大跨度的跳躍。從內容方面說,開篇一聯寫的是詩人登樓的過程,其中蘊含了「昔」與「今」的時間跳躍過程。頷聯中,詩人由上聯的寫自己推進到寫洞庭湖,這裡有一個從小到大的跨度。在寫景中,又由吳、楚之地面到日、月之天空的空間跳躍。到了頸聯,詩人又轉回自身的描寫,前後聯之間有一個從大到小的跨越。到了尾聯,詩人又從個人身世遭際的描寫擴展到國事的描寫,上下聯又是一個從小到大的跨越。在寫國事時,又有一個從國難的跳躍到詩人感情抒發的過程。這就構成了縱橫開闊,跳躍性強的特點。從詩人的感情發展脈絡上說,首聯蘊含喜悅,頷聯帶有雄壯,頸聯轉為悽苦,尾聯變為悲傷。詩人的感情隨著詩篇的進展,顯示出不斷變化,跳躍性強的藝術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