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江聲流筆底」
適用場景與用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含蓄深長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三峽」句:意謂眼前的江景引起我的詩興,似乎可以聽到三峽的江聲。底:《宋詩紀事補遺》、《湖北詩征傳略》作「是」。有其他版本記作」下「。 六朝:吳、東晉、宋、齊、梁、陳,史稱六朝。
賞析
詩題「望梅樓」卻不先寫樓,而從樓所踞的城池寫起。鎮江古有「鐵瓮城」之稱,米芾使用了這個古稱,又寫這「鐵瓮」矗立「雲間」,鄰近青天。舊傳望海樓是鎮江城中最高處,對城池如此稱謂、如此描繪,是為瞭望海樓鋪設高接雲端又富有雄奇之概的地理環境。於是第二句開始寫樓。「樓」而能「飛」,是形容樓高如同凌空架構,又是形容樓檐上翹,樓體大有飛騰之勢。一個「飛」字,既是實際描寫,又有誇張意味,這顯然是從《詩經·小雅·斯干》「如翠斯飛」句意化中。「縹緲」寫出了雲煙繚繞中的飛樓與天相連,殆如仙境。首聯二句是詩人白遠方對望海樓的仰視,堅如鐵瓮的城池是樓的根基,無垠的天宇是樓的背景,描寫望海樓的高峻奇偉。
頷聯兩句是寫詩人登樓俯瞰的情景。望海樓面臨大江,晝夜奔流著的濤聲傳人耳際,觸發了揮筆作詩的雅興,但詩人卻說是江聲流到了筆底;江上片片征帆映人眼帘,又引動了舉樽飲酒的豪情,但詩人卻說是帆影落到樽前,可謂妙趣橫生。這本是詩人登臨後的親見親聞親感,但在兩句之首分別冠以「山峽」、「六朝」二字,景與情就一下子脫開了眼前的實境,空間、時間大大擴展。詩人馳騁想像,讓江聲帶著三峽的雄巍,讓帆影映著六朝的繁盛,這正是劉勰《文心雕龍·神思》所謂「寂然疑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這兩句以詩人的見聞感受突出望海樓高大久遠。
就在詩人盡情觀賞、逸興遄飛之際,黃昏來臨,遠處傳來陣陣畫角聲,像在催促紅日西沉。日落了,平靜的江邊升騰起白色的霧氣。可能是那嗚嗚的畫角聲把詩人從三峽與六朝的遐想中引回現實,但這一聯寫景卻是自樓內向外遠望,視線隨著地平線延伸。在這裡,紅日、白煙形成色彩的對比,日落、煙起形成趨向的對比,紅日落處、白煙起處形成遠近的對比,而它們又落合起來構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黃昏可謂良辰,望海樓可謂美景,對於喜好觀覽的詩人,這該是賞心樂事了。然而尾聯以「忽憶」二字領起,詩歌的情調急劇變換,詩人卻想不到到哪裡才是自己心意歡樂之處。和煦的春風、皎潔的秋月一向被認為是自然中美的代表,但詩人卻對此感到茫然,表露出低沉傷感的情緒。他是一位不肯與世俯仰的畫家、詩人,仕途不順利,被世人稱為「米顛」,他蓄積於胸中的壘塊總要在作品中一吐為快,此其一。具體到此詩來說,六代雖在此競逐繁華,但它們還是隨著三峽江聲而流逝了,無限好的夕陽在畫角聲中也已西沉,此情此景使詩人心緒變得黯然。此其二。結尾一聯雖顯得有些傷感,但從中卻可窺見正直的詩人畫家內心所隱藏的難以言述的苦悶。姜白石論詩曾說「篇終出入意表,或反終篇之意,皆妙」(《白石詩說》),米芾並非故意讓尾聯「出人意表「,「反終篇之意」,以求其妙,所以這結尾就更富深情、更含深義了。
這是一首寫景為主的七律。詩人寫景選擇不同的立足點——遠近、內外、上下,不同的視線——仰視、俯瞰、遠望,因而構成寫景的不同角度,繪成多種特色的畫面,展現出望海樓既有高峻雄奇的氣勢,又有久遠博大的蘊含,還具有雋遠的逸韻。米芾在此確是充分發揮了他畫家之所長。而誇張的寫景手法把那些難以描述的抽象意念也具體化了:寫詩情是江聲流人筆底,寫酒興是帆影落於樽前。前兩聯無處不是誇張,第三聯卻是對黃昏景色的直接描繪。藉助於想像和聯想,望海樓的景歷歷如繪。
這首詩頷、頸二聯的對偶句,不僅按律詩要求平仄相對,句法相當,而且作到了劉勰所謂「自然成對」,絕不刻意求工;「反對為優」,讓事物互相映襯。頸聯兩句對仗在對比中寫景已如上述;頷聯兩句一寫聲、一寫形、一寫地域上的自東向西、一寫歷史上的自古至今,最後卻又分別化作自己的詩情和酒興,情景交織;全詩委婉曲折,言短而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