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乃山河阻絕
出處
- 自我鼓勵:面對阻滯與低谷時,借昂揚進取氣象堅定方向。
- 團隊動員:項目啟動或衝刺節點引用,強調同心破局與遠行信念。
- 演講收束:置於開場或結尾,提升昂揚開闊的表達力量。
- 贈言祝福:用於畢業、轉型、創業遠行,表達前程可期。
注釋
- 若乃:至於。阻絕:阻斷。飄零:漂泊,流落。拔本垂淚,傷根瀝血:拔本、傷根,指拔掉樹根,損傷樹根。垂淚、泣血,指大樹因受到損傷而痛哭流涕。《三國志·魏志·武帝紀》注引《世說》及《曹瞞傳》:曹操命花匠移植梨樹,「掘之,根傷盡出血。」火入空心:即空心入火,把干空心的樹放入火中。入,放入。空心,樹枯朽心空。膏流斷節:指樹脂從斷節處流出來。膏,樹脂。橫:橫放。敧(qī):傾斜。頓:倒下。文:同「紋」,指樹紋。百圍:形容樹幹粗大。圍,兩臂合抱的長度。冰碎:像冰一樣被敲碎。理:樹的紋理。千尋:形容樹木高大。尋,古代八尺為一尋。瓦裂:像瓦一樣被吉裂。癭(yǐng)、瘤(liú):樹木枝幹上隆起似腫瘤的部分。藏:指在樹上的蟲子。穿:咬穿。抱:環繞。代指整天環繞樹木飛行的飛鳥。穴:作窩。藏穿,指蟲穴。抱穴,指鳥窩。木魅:樹妖。《抱朴子·登涉》:「山中有大樹,有能語者,非樹能語也,其精名曰云陽,呼之則吉。」睒(shǎn)睗(shì):目光閃爍的樣子。山精:山妖。《玄中記》:「山精如人,頭長三四尺,食山蟹,夜出晝藏。」妖孽:動詞,為妖作孽。
賞析
《枯樹賦》是一篇駢賦,通篇駢四儷六,抽黃對白,詞藻絡繹奔會,語言清新流麗,聲律婉諧,雖多次換韻,讀之仍然音韻鏗鏘,琅琅上口。全賦以人喻樹,以樹喻人,借樹木由榮到枯,喻自己由少壯到風燭殘年的生活體驗和心理感受,蒼涼深婉,老練渾成。從而使得「枯樹」這一形象成為庾信人北之後內心最為生動的表述。
《枯樹賦》開頭一段,借殷仲文之事以發端,兼切賦題,並有兩重用意。首先,殷仲文的身世經歷與庾信有相似之處,所以雖是歷史人物,卻是以作者代言人的身份出場。其次,殷仲文對枯樹的慨嘆,沉痛而雋永,是早已載入《世說新語》的佳話。以此發端,既顯得自然平易,又為全篇奠定了悲涼的抒情基調。第一段在全賦起了序文的作用。
從「至如白鹿貞松」至「散亂煙霞」為第二段。此段寫了各種各樣的樹木,其中有《十三州志》所記的白鹿塞的古松,有《搜神記》所寫的「青牛大梓樹」等。儘管它們盤根廣大,結體山崖,到頭來有的消亡了,有的半死不活。本段緊要之處在於「桂何事而銷亡,桐何為而半死」這一疑問。這裡既有同類的反襯,更有今昔的對比,而關鍵在於後者。通過北方貞松、文梓的鬱勃生機,自然引發出對桂樹、梧桐的蕭瑟枯萎的惋惜和疑問。當桂樹、梧桐從原產地移植到帝王之鄉,皇宮苑囿時,可謂備極尊寵:「開花建始之殿,落實睢陽之園」,但它們又是不幸的,因為它離開了故土。它們發出的聲音如上古樂曲,引來鳳凰鴛鴦等象徵吉祥的禽鳥。儘管備極榮華,在它們的意識中,始終不能忘卻故鄉,風朝月夕,不免悲吟。心靈的折磨,使嘉樹失去了生機。這幾句隱寓作者本是梁朝之臣,而今流落北朝,飄零異地,不覺年老,像枯樹一樣,已失去生意。下文轉筆寫各種不材之木,其中有彎曲臃腫的,也有節疤橫生的,加工這種樹木,使能工巧匠也望而生畏;但經過一番雕刻砍削之後,居然能雕出諸如「重重碎錦,片片真花;紛披草樹,散亂煙霞」之類的美麗圖案。無材之木偏偏有用,與此相反,便出現了「材大難為用」的反常現象。
「若夫松子古度」以下至「塞落桃林之下」為第三段。此段寫了名目繁多的樹木,如松子、古度,平仲、君遷,還有在人事上,秦始皇曾封松樹為五大夫,後漢馮異有「大樹將軍」之號;傳說中,有白木之廟,枯桑之社;地理圖標出了楊葉、梅根的字樣;文學領域更有淮南小山叢桂留人的深情、兩晉之交劉琨長松系馬的豪邁,以及由於戰爭而著稱的細柳營、桃林塞。但它們的最終結局,終不免「苔埋菌壓,鳥剝蟲穿」,枯萎於霜露與風煙之中。惟有以樹命名的廟、社、關、冶、塞、營,卻能名存後世。這裡隱寓著人的年壽有時而盡,榮華止乎其身,惟有名存青史,才可永垂不朽。在洞悉了嘉樹與惡木都必然朽落的命運之後,庾信將眼光投向更遼遠廣闊之處,去書寫樹木的歷史與空間。樹木蔭蔽著人類,所以人類的歷史也留下了樹的印痕。
「若乃山河阻絕」至「山精妖孽」為第四段。此段較明顯地引入己身的遭遇。世間萬般悲苦,莫過於生離和死別;死別則死者長已矣,生離卻是漫延剝蝕,一生無法痊癒的傷口。所以「山河阻絕」一段,血淚縱橫,火殛膏流,殘毀碎裂,妖孽舞蹈,是庾信筆下最驚心動魄的景象。意象詭怪可怖,寫法富於象徵性,而一韻到底的文字,也分外予人以激烈卻又無比壓抑的感受。
最後一段,由象徵回到自身,代言變為自言,是更明顯的自身遭際的感嘆。這裡有羈旅不歸的悲哀,有屈節仕北的慚恥。激烈之後漸歸於平靜,但平靜並非淡泊,而是對命運的承受,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忍受。「風雲不感」以下六句,對個人經歷做了簡短的概括後,以「既傷搖落,彌嗟變衰」八字總結了自己的心境,可以看作是全賦的提要。《淮南子》上所說的「木葉落,長年悲」,引起作者的共鳴,引文意有未盡,作者又自作歌四句:「建章三月火,黃河千里槎。若非金谷滿園樹,即是河陽一縣花。」這四句歌雖句句用典,卻句句暗落己身,昔日的繁華已成過眼雲煙,剩下的只有飄泊羈旅的孤獨與淒涼和無窮無盡的哀傷而已。最後在桓溫的幾句哀嘆中結束了全篇。「樹猶如此,人何以堪」,既與賦首的「此樹婆娑,生意盡矣」相呼應,又是全篇以樹形人的致意之點,讀之令人輒喚「奈何」。
全篇的「文眼」,即陸機所說的「一篇之警策」,是「生意盡矣」四字。人至暮年,死亡的陰影無時不在,而早年國破身辱,生活流離的經歷,更會加劇心靈的折磨,無材補天而只能淪為玩物的惡木,正是庾信的自我寫照。所以賦中流露出悲傷到絕望的的情調,不是偶然的。我們可以說這種情調是不理智甚至偏執的,但若設身處地,就能理解,並進而同情、欣賞這種無理而有情的文字境界。傳說,天鵝臨終時發出的鳴聲最美也最悽厲,《枯樹賦》就是庾信的天鵝之歌。
《枯樹賦》名為詠樹,實為詠懷,賦中的許多藝術描寫,與他後半生的經歷密不可分。賦末由樹及人,將寫樹與喻己有機地結合起來。該賦將簡單的嘆喟變成豐富具體的形象,並用了很多藝術手段來寫樹,寫各種各樣的樹,其中有環境的烘托,也有氣氛的渲染,寫樹的遭遇,也寫它們拔本傷根的悲哀,語言形象鮮明。作者使用了很多典故,他的典故匯彼多方,屢變屢新,有些用典使人不覺,多數典故,運用得靈活自如,似出己口。
從《枯樹賦》可以看出,這時的庾信,眼界寬廣、思路開闊,把宮廷、山野、水邊、山上的樹,名貴的、普通的樹都寫到了,又把和樹有關的典故、以樹命名的地方,也都寫了出來。庾信善用形象、誇張的語言,鮮明的對比,成功地描寫出了各種樹木原有的勃勃生機與繁茂雄奇的姿態,以及樹木受到的種種摧殘和因為摧殘而搖落變衰的慘狀,使人讀後很自然地對樹木所受到的摧殘產生不平,感到惋惜。
庾信由南入北,在與北朝文化的衝突牴牾中,在江南風氣漸去漸遠的羈旅之恨中,心中出現了強烈的文化失根之感,而江陵焚書更是一次空前的文化浩劫,在庾信心中留下巨大創痛。「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庾信暮年發出的這一聲哀號,也正是其「拔根」、「傷根」之痛的自然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