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
出處
- 思鄉抒懷:節日、夜晚或旅途中引用,表達牽掛與歸心。
- 書信題贈:寫給親友,含蓄傳達相隔千里仍在惦念。
- 散文點題:放在開篇或結尾,營造清遠悵惘的氛圍。
- 人生感悟:談漂泊經歷時,映照內心的柔軟與安頓。
注釋
- 七月流火:火(古讀huǐ),或稱大火,星名,即心宿。流,流動。每年夏曆五月,黃昏時候,這星當正南方,也就是正中和最高的位置。過了六月就偏西向下了,這就叫做「流」。 授衣:將裁製冬衣的工作交給女工。九月絲麻等事結束,所以在這時開始做冬衣。 一之日:十月以後第一個月的日子。以下二之日、三之日等仿此。為豳曆紀日法。觱發:大風觸物聲。 栗烈:或作「凜冽」,形容氣寒。 褐:粗布衣。 於:猶「為」。為耜是說修理耒耜(耕田起土之具)。 趾:足。舉趾:是說去耕田。 饁:饋送食物。畝:指田身。田耕成若干壟,高處為畝,低處為畎。田壟東西向的叫做「東畝」,南北向的叫做「南畝」。田畯:農官名,又稱農正或田大夫。
賞析
豳地在今陝西旬邑、彬縣一帶,公劉時代周之先民還是一個農業部落。《豳風·七月》反映了這個部落一年四季的勞動生活,涉及到衣食住行各個方面,它的作者當是部落中的成員,所以口吻酷肖,角度極准,從各個側面展示了當時社會的風俗畫,凡春耕、秋收、冬藏、採桑、染績、縫衣、狩獵、建房、釀酒、勞役、宴饗,無所不寫。
詩從七月寫起,按農事活動的順序,以平鋪直敘的手法,逐月展開各個畫面。詩中使用的是周曆。周曆以夏曆(今之農曆,一稱陰曆)的十一月為正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以及四、五、六月,皆與夏曆相同。「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即夏曆的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蠶月」,即夏曆的三月。戴震《毛鄭詩考證》指出:周時雖改為周正(以農曆十一月為正月歲首),但民間農事仍沿用夏曆。
首章以鳥瞰式的手法,概括了勞動者全年的生活,向讀者展示了那個悽苦艱辛的歲月。同時它也為以後各章奠定了基調,提示了總綱。朱熹《詩集傳》云:「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後段言食之始。二章至五章,終前段之意。六章至八章,終後段之意。」在結構上如此安排,確是相當嚴謹。所謂「衣之始」、「食之始」,實際上指農業社會中耕與織兩大主要事項。這兩項是貫穿全篇的主線。首章是說九月里婦女「桑麻之事已畢,始可為衣」。十一月以後便進入朔風凜冽的冬天,農夫們連粗布衣衫也沒有一件,怎麼能度過年關,故而發出「何以卒歲」的哀嘆。可是春天一到,他們又整理農具到田裡耕作。老婆孩子則到田頭送飯,田官見他們勞動很賣力,不由得面露喜色。民間詩人以粗線條勾勒了一個框架,當時社會生活的整體風貌已呈現在讀者面前。以後各章便從各個側面、各個局部進行較為細緻的刻畫。
詩的二、三章情調逐漸昂揚,色調逐漸鮮明。明媚的春光照著田野,鶯聲嚦嚦。背著筐兒的婦女,結伴兒沿著田間小路去採桑。她們的勞動似乎很愉快,但心中不免懷有隱憂:「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首章「田唆至喜」,只是以輕輕的一筆點到了當時社會的階級關係,這裡便慢慢地加以展開。「公子」,論者多謂豳公之子。豳公占有大批土地和農奴,他的兒子們對農家美貌女子也享有與其「同歸」的特權。漢樂府《秋胡行》和《陌上桑》詩中似乎有這樣的影子,雖然那是千年以後的事,但生活中的規律往往也會出現某些相似的地方。姑娘們的美貌使她們擔心人身的不自由;姑娘們的靈巧和智慧,也使她們擔心勞動果實為他人所占有:「八月載績,載玄載黃,我朱孔陽,為公子裳。」她們織出五顏六色的絲綢,都成了公子身上的衣裳,正如宋人張俞的《蠶婦》詩所說:「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四、五兩章雖從「衣之始」一條線發展而來,但亦有發展變化。「秀葽」、「鳴蜩」,帶有起興之意,下文重點寫狩獵。他們打下的狐狸,要「為公子裘」;他們打下的大豬,要貢獻給豳公,自己只能留下小的吃。這裡再一次描寫了當時的階級關係。五章著重寫昆蟲以反映季節的變化,由蟋蟀依人寫到寒之將至,筆墨工細,繪影繪聲,饒有詩意。《詩集傳》云:「斯螽、莎雞、蟋蟀,一物隨時變化而異其名。動股,始躍而以股鳴也。振羽,能飛而以翅鳴也。」詠物之作,如此細膩,令人驚嘆。「穹窒熏鼠」以下四句,寫農家打掃室內,準備過冬,在結構上「亦以終首章前段禦寒之意」。
六、七、八章,承「食之始」一條線而來,好像一組連續的電影鏡頭,表現了農家樸素而安詳的生活:六、七月里他們「食郁(郁李)及薁」、「亨(烹)葵(葵菜)及菽(豆子)」。七、八月里,他們打棗子,割葫蘆。十月里收下稻穀,釀製春酒,給老人祝壽。可是糧食剛剛進倉,又得給老爺們營造公房,與上面所寫的自己的居室的破爛簡陋適成鮮明對比。「築場圃」、「納禾稼」,寫一年農事的最後完成。正如《詩集傳》引呂氏所云:「此章(第七章)終始農事,以極憂勤艱難之意。」
到了最後一章,也就是第八章,詩人用較愉快的筆調描寫了這個村落宴飲稱觴的盛況。一般論者以為農夫既這麼辛苦,上頭又有田官監督、公子剝削,到了年終,不可能有條件有資格「躋彼公堂,稱彼兕觥」。其實社會是複雜的,即使在封建社會的中期,農民年終時也相互邀飲,如宋代秦觀《田居四首》所寫:「田家重農隙,翁嫗相邀迓。班坐釃酒醪,一行三四謝。」陸游《游山西村》詩也說:「莫笑田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豳風·七月》所寫上古社會的西周村落生活,農閒之時,舉酒慶賀,也是情理中事。
中國古代詩歌一向以抒情詩為主,敘事詩較少。這首詩卻以敘事為主,在敘事中寫景抒情,形象鮮明,詩意濃郁。通過詩中人物娓娓動聽的敘述,又真實地展示了當時的勞動場面、生活圖景和各種人物的面貌,以及農夫與公家的相互關係,構成了西周早期社會一幅男耕女織的風俗畫。《詩經》的表現手法有賦、比、興三種,這首詩正是採用賦體,「敷陳其事」、「隨物賦形」,反映了生活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