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淚濕花枝
出處
- 自我鼓勵:面對阻滯與低谷時,借憂思悵惘氣象堅定方向。
- 團隊動員:項目啟動或衝刺節點引用,強調同心破局與遠行信念。
- 演講收束:置於開場或結尾,提升昂揚開闊的表達力量。
- 贈言祝福:用於畢業、轉型、創業遠行,表達前程可期。
注釋
- 可憐:可惜。長皺:指經常愁眉不展。濕:沾濕,打濕。
賞析二
清·劉熙載《藝概》指斥周邦彥詞「周旨盪」,20世紀八九十年代報紙雜誌亦不乏貶斥之詞。其實,《清真集》編入「春景」類,描寫閨情之作的詞,情感真摯、內容豐富,委婉含蓄、別開生面,這首小令就是其中一首。
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首先描寫女子的外貌。以「春山」喻眉毛,以個別代整體,寫人之美,五代馮延巳即有「低語前吹頻轉面,雙眉欽恨春山遠」。美成用「爭秀」二字,有意同「春山」比秀,比「春山」更秀。「爭」字意味深長,以動寫靜,更見生動。因為詞人善於點化,化腐舊為新鮮,遠比「淡淡春山」、「淡掃蛾眉」、「春山八字」、「眉蹙春山」具有新意。
「可憐長皺」充滿詞人的主觀情感。「春山」喻眉頗具清俊之氣。上句寫外貌,下句表現內心愁怨。只描摹秀眉之美,讓人想像其容貌之俊。層層翻出新意。
莫將清淚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承上,以花喻人的容貌,寫哀怨情況。「清淚滴花枝」形容女子因傷心而落淚,呈現出一個美的畫面,雖非首創,確也奇異。唐·白樂天《長恨歌》用「玉容寂莫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描寫楊妃傷心掉淚;馮延巳《歸自謠》用「愁眉斂,淚珠滴破胭脂臉」,亦系客觀描寫,而周詞運用翻進一層的手法。用花瘦比人瘦,古人詩詞也用過,宋·黃庭堅《驀山溪》『『春風透,花枝瘦,正是愁時候」寫伎女陳湘,也是客觀描寫,沒有寫出詩人內心之感受。而周詞活用前人詞句,不重複前人意思,另闢新境:似乎少女嬌嫩的臉上,連幾滴眼淚都禁受不得,會「滴破胭脂臉」。著眼於花,花人合一,用筆深婉。同宋-李清照的「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有異曲同工之妙。流露出詞人無限的憐惜之情,滲透著詞人無盡的關切之感。推陳出新,別出心裁,曲折頓挫,搖曳生姿。將那委婉的情致、深厚的意韻,有層次地有深意地不斷傳出,故有「詞家神品」(王又華《古今詞論》)之讚譽。
上片主要寫外貌,下片著力寫內心。
清潤玉簫閒久,知音稀有——「清潤」句承上,從側面烘托女子的低沉情緒、滿腹愁思。寫其愁恨,先寫「玉簫」,是象徵,作陪襯。人物的風姿、孤寂從「知音稀有」中顯露無遺。「知音稀有」是全詞之主旨,也是愁恨的原因。既說明其才藝出眾,又點出其歌伎身份。昭君出塞,尚有琵琶以寄幽怨,詞中女子連托玉簫以寄相思的心情都沒有了,深化了「知音稀有」的程度。
欲知日日倚欄愁,但問取、亭前柳——「欲知」、「但問」與上片「可憐」、「莫將」前後照應,連屬成句,巧設問答,運用相同的筆法,既像是女子自我內心的剖白,「顧影自憐」,又像是詞人對女子的深切憐憫與體貼人微。「日日倚欄」、「亭前柳」,會使人不禁想起唐·王昌齡的《閨怨》詩:「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古代有折柳送別的習俗,所以見柳就會引發離愁,觸動閨情。詞中女子日日倚欄凝望,離愁別恨,日積月累,積久彌多,足見閨怨之深。楊柳是愁怨的見證,「愁」而但問「亭前柳」。最後輕點一筆,一切都得到解釋,全詞也一氣貫通了。據清·葉申薌《本事詞》卷上(天籟軒刊本)云:「周美成精於音律,每制新調,教坊競相傳唱,游汴嘗主李師師家,為賦《洛陽春》雲……李嘗欲委身而未能也。」「欲知……但」,虛詞的使用,顯示出一種跌宕生姿的態勢,迴蕩著愁恨的旋律。點出「日日愁」,同上片「可憐長皺」上下呼應,又「問取亭前柳」同「莫將清淚滴花枝」前後照應,進一步渲染。向亭前柳「問取」,暗示因離別而傷感而愁怨,含蘊深沉。
一曲小令,化用前人諸多詩詞名句,自成佳制,別創新意。誠如《樂府指迷》所云:「下字運意,皆有法度,往往自唐諸賢詩句中來,而不用經史中生硬字面,此所以為冠絕也。」沈義父所說值得仔細體味。宋·張耒《秋蕊香》『『別離滋味濃於酒,著人瘦。此情不及東牆柳,春色年年依舊」,可以作為這首詞的註腳。
「閨情」這個題目,是宋詞中常見的。但周邦彥詞寫得新穎別致,不同凡響。閨情詞自必以描寫閨中女子為主,此篇不同凡響,就在於在同類題材中,篇幅短小而內容豐富,無稱艷的辭藻,無刻意的雕飾,以清新自然的語言、含蓄委婉的筆致、清淡雅致的風格,給人以輕鬆率意之感。
這首詞以「知音稀有」為主題。在中國古典詩詞中,知音之嘆是傳統的題材。從上古「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楚辭·九歌·少司命》)、「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古詩十九首》之五《西北有高樓》),到中古「斯人不重見,將老失知音」(唐·杜甫《哭李常侍嶧》),「知音諳呂」,「知音識曲」。自先秦、漢魏,乃至唐宋,「知音」一詞時見出現。就是周邦彥《清真集》中,也時有知音之嘆,如《意難忘》『『知音見說無雙,解移宮換羽,未怕周郎」。至於(玉樓春》所謂「玉琴虛下傷心淚,只有文君知曲意」,乃是詞人感傷官場難逢知己而向青樓混跡之悲;《風流子·新綠小池塘》、《少年游·並刀如水》中的女子,以及這首詞中的女子,都是寫歌伎知音之嘆,同時也寄寓了詞人個人的知音之感。
賞析
這是一首寫思婦閨情的小令。古代婦女,特別是一些貴家婦女,既不從事生產勞動,也沒有機會參加社會活動,終日閒居閨中,無所事事。人閒著,思維器官卻不能閒著,傷春恨別,閨怨閨情,就占據了她的思想領域。唐宋詩詞中就有不少作品是寫這類題材的,這首詞就是其中之一。
詞的開始,首先刻畫這位思婦的外貌。「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以青山比喻女子的眉毛,前人詩詞中也常有,例如馮延巳《鵲踏枝》:「低語前歡頻轉面,雙眉斂恨春山遠。」但這只是客觀的描寫,美成在這首詞中用了「爭秀」二字,是說女子的眉在有意和春山比秀,而比的結果是眉比春山更秀。如果不用「爭」字,直接說,眉比青山更秀,就趣味索然了。「可憐長皺」,也超脫了純客觀描寫而注入了作者主觀感情。對這位「深坐顰蛾眉」(李白《怨情》)的美人寄予了深刻的同情。上句寫女子的外貌,下句透過外貌去表現她的內心愁怨。寫外貌也著墨不多,只寫了她的秀眉,讓讀者從她的眉峰之秀去想像她的容貌之美。這個想像由下文的描寫得到證實。「莫將清淚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以花比喻女子的容貌。這位顰眉獨坐的女子果然貌美如花。以花比喻女子的面容,本是沿用已久的陳舊的修辭手法,但美成用淚滴花枝,形容女子因傷心而流淚,似比單純用「花容月貌」之類的陳舊詞語要新些。但也不是美成首創。白居易在《長恨歌》中寫楊貴妃傷心流淚就用過「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馮延巳在《歸自謠》中也寫過「愁眉斂,淚珠滴破胭脂臉。」但白居易和馮延巳都是寫的客觀現象。即楊貴妃淚流滿面,好像春天一枝雨中梨花。馮延巳寫的這個女子似乎淚珠已經或將要滴破胭脂臉,都只寫了客觀現象,而周邦彥卻翻進一層說:要小心,不要讓清淚滴花枝,因為「恐花也,如人瘦。」以花瘦比喻人瘦,前人也用過,如黃庭堅在贈妓陳湘的《驀山溪》詞中寫道:「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時候。」但黃庭堅也只是客觀地寫花枝瘦,沒有寫出詞人的心情怎樣。而周彥彥化用前人詩詞,又不重複前人的意思,而另造新意。在他的筆下,似乎那少婦嬌嫩清瘦的臉上,即使是幾滴清淚也禁受不住,擔心會「滴破胭脂臉。」流露出詞人有無限憐惜之心,不單純是客觀寫照,還滲透了詞人的主觀情感,可謂推陳出新,翻出了新意,既像是詞中少婦顧影自憐,內心獨白,又像是詞人對詞中少婦的憐愛同情,體貼入微,筆意曲折頓挫,搖曳多姿,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讀者稱讚周詞為「詞家神品」(王又華《古今詞論》),不是沒有道理的。
過片,「清潤玉簫閒久,知音稀有。」用「玉簫閒久」從側面烘托少婦情緒低落,滿腹愁思。雖有玉蕭,也無心吹奏。讓它閒置已久。因為意中人不在,更吹與誰聽呢?昭君出塞,尚可寄幽怨於琵琶,這位思婦連托音樂以寄相思都沒有心情了,進一步深化了「可憐」的程度。下文用「欲知」、「但問」巧設問答:「你要知道她(我)為什麼每天倚著欄杆發愁嗎?你只要去問亭前楊柳便可知了。」仍用上片同樣筆法,既像是閨中少女自我心曲的剖白,又像是詞人對詞中女主人公心情的深刻憐惜、關懷和理解。她的愁為什麼要問亭前柳就可以知道?這使人很自然地聯想到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柳與離別有密切關係,古人習慣折柳送別,所以見了楊柳就容易引起離愁。王昌齡詩中的那位「閨中少婦」原「不知愁」,只是在忽見陌頭楊柳色時,才觸動離愁,引起閨怨,似乎多少帶點偶然性,而這首詞中的少婦是日日倚欄凝望,日日看見楊柳,楊柳成了離愁的象徵物。離愁別恨,日益積澱,越積越深,似乎比王昌齡《閨怨》詩中少婦的離愁更多。最後輕輕點一筆,前面的青山長皺,淚滴花枝,花如人瘦,玉簫閒久,都得到解釋,全篇關節脈絡一氣貫通了。
據清葉申薌《本事詞》卷上(天籟軒刊本)云:「周美成精於音律,每制新調,教坊競相傳唱,游汴嘗主李師師家,為賦《洛陽春》(按即《一落索》)云:『眉共青山爭秀……亭前柳。』李嘗欲委身而未能也。」據此,則此詞係為李師師作。聊備一說,以供參考。
這首詞篇幅不長,卻將許多前人詩詞一一化用於詞中,推陳出新,自成佳制,別創新意。沈義父《樂府指迷》評周詞云:「下字運意,皆有法度,往往自唐諸賢詩句中來,而不用經史中生硬字面,此所以為冠絕也。」這段話,頗值得仔細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