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定妒,菊應羞」
適用場景與用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清新婉轉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畫闌」句:化用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的「畫欄桂樹懸秋香」之句意,謂桂花為中秋時節首屈一指的花木。騷人、楚人:均指屈原。可煞:疑問詞,猶可是。情思:情意。何事:為何。
賞析二
詠物詩詞一般以詠物抒情為主,絕少議論。李清照的這首詠桂詞一反傳統,以議論入詞,又托物抒懷。詠物既不乏形象,議論也能充滿詩意,堪稱別開生面。「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短短十四字卻形神兼備,寫出了桂花的獨特風韻。
上句重在賦「色」,兼及體性;下句重在詠懷,突出「香」字。據有關記載,桂樹花白者名銀桂,黃者名金桂,紅者為丹桂。它常生於高山之上,冬夏常青,以同類為林,間無雜樹。又秋天開花者為多,其花香味濃郁。色黃而冠之以「輕」,再加上「暗淡」二字,說明她不以明亮炫目的光澤和穠艷嬌媚的顏色取悅於人。雖色淡光暗,卻秉性溫雅柔和,像一位恬靜的淑女,自有其獨特的動人風韻。令人愛慕不已。她又情懷疏淡,遠跡深山,惟將濃郁的芳香常飄人間,猶如一位隱居的君子,以其高尚的德行情操,贏得了世人的敬佩。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形神兼備地寫出了桂花的獨特風韻。她的顏色並不艷麗,「暗淡輕黃」,與很多名花相比,外表遜色得多。她的社會聲望也很一般,「情疏跡遠」,並沒有得到什麼榮耀和寵幸,更不會有人給她熱捧恭維。但是她的體性溫柔,香留天地之間。
「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從這兩句起直至歇拍,都是以議論的方式行文。這兩句是議論的第一層。花當然是以紅為美的。至於碧牡丹、綠萼梅之類,那就更為名貴了。這些都是桂花沒有具備的。但是作者認為,內在美,比外在美更為重要。「何須」二字,把各種名花一筆盪開,突出了色淡香濃、跡遠品高的桂花,斷定她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這是議論的第二層。梅花既有妍麗的外美,更有迎霜雪而開的高潔的內美。菊花更是人所共同認可的「君子之花」,兼具內外之美。但是這兩種名花,在桂花的面前都自嘆不如,都產生了羞愧和妒忌的心理。經過這樣的比較抑揚,桂花的定位就很清楚了。所以作者論定:桂花是眾多的秋季名花之冠。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這是議論的第三層。「騷人」,指屈原。屈原在《離騷》中,用褒揚之筆,列舉了各種各樣的香草名花,以比況君子修身美德,可是偏偏沒有提到桂花。所以作者抱怨他「可煞無情思」。屈原的人品和才德,是人所共同景仰的,這也包括作者李清照在內。對這位先賢的抱怨,更突出了作者對桂花的珍重。
李清照的這首詠物詞詠物而不滯於物。草間或以群花作比,或以梅菊陪襯,或評騭古人,從多層次的議論中,形象地展現了她那超塵脫俗的美學觀點和對桂花由衷的讚美和崇敬。桂花貌不出眾,色不誘人,但卻「暗淡輕黃」、「情疏跡遠」而又馥香自芳,這正是詞人品格的寫照。這首詞顯示了詞人卓爾不群的審美品味,值得用心玩味。
賞析一
這首《鷓鴣天》詞是一篇盛讚桂花的作品。在李清照詞中,詠花之作很多,但推崇某花為第一流者還僅此一篇。它與《攤破浣溪沙》同為作者與丈夫居住青州時的作品。
作為供觀賞的花卉,艷麗的色彩是惹人喜愛的一個重要原因。此篇的上片正是抓住桂花「色」的特點來寫的。「暗淡輕黃體性柔」,「暗」「淡」「輕」三字是形容桂花的色是暗黃、淡黃、輕黃。「體性柔」說這種花的花身和性質。
「情疏跡遠只香留。」這種樹多生於深山中,宋之問詩:「為問山東桂,無人何自芳。」李白詩:「安知南山桂,綠葉垂芳根。」所以對人來說是跡遠而情疏的,可是它的香卻不因此而有所減少。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作者以為,淺碧、深紅在諸顏色中堪稱美妙,然而,這些美妙的顏色,對於桂花來說,卻是無須添加的。因為它濃郁的香氣,溫雅的體性已足使她成為第一流的名花,顏色淡一點又有什麼要緊呢?
上片圍繞「色」與「香」的矛盾展開形象化的議論,生動地表現了作者的美學觀點。對於「花」這個具體的審美對象來說,「色」屬於外在美的範疇,「味」屬於內在美的範疇,作者以為色淡味香的桂花「自是花中第一流」,足見作者對於內在美是很推崇的。
下片的「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是緊承上一片的意思寫的。梅花,雖然開在早春,開在百花之前,而且姿容秀麗,儀態萬千。但是,面對著「暗淡輕黃體性柔」的桂花,她卻不能不生嫉妒之意;菊花,雖然開在深秋,獨放百花之後,而且清雅秀美,幽香襲人,但面對著「情疏跡遠只香留」的桂花,她也不能不掩飾羞愧之容。於是,正值中秋八月開放的桂花便理所當然地成為花中之冠了。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騷人」指的是屈原。屈原的《離騷》上多載草木名稱,獨獨不見桂花。宋代的陳與義在《清平樂·詠桂》中說:「楚人未識孤妍,《離騷》遺恨千年。」意思和此詞大體上是一致的,皆以屈原的不收桂花入《離騷》為憾事,以為這是屈原情思不足的緣故。
就全篇來說,這首詞的筆法是很巧妙的。全詞自始至終都象是為桂花鳴不平,實際上是在抒發自己的幽怨之情。
詞中正面描寫桂花的,只有開頭兩句。僅此兩句便把桂花的顏色、光澤、性格、韻味都寫盡了,為後面替桂花「鳴冤」、「正名」做好了鋪墊。
作者之所以推崇桂花為第一流的花朵,是因為她十分注重桂花的內在美,十分欣賞桂花的色淡味香,體性溫雅。所謂「何須淺碧深紅色」,言外之意是,只要味香性柔,無須淺碧深紅;如果徒有「淺碧深紅」便不能列為花中第一流。為了推崇桂花,作者甚至讓梅花生妒,使菊花含羞。其實,作者的詠梅、詠菊之作是不少的,這兩種花,論顏色,論風韻,確實不在桂花之下,她們的「妒」和「羞」恐怕還是因為她們沒有桂花那樣濃郁的芳香吧?最後,作者更直接談及詠桂與情思的關係,她以非凡的藝術家的膽量和勇氣指責屈原的當年不收桂花入《離騷》是「情思」不夠的緣故。至此,作者既為桂花「正」了「名」,又抒發了自己的一懷幽情。實際上,那「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的桂花,正是作者傲視塵俗,亂世挺拔的正直性格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