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唐代 ·白居易 賣炭翁
mai
tan
weng
fa
xin
shao
tan
nan
shan
zhong
釋義:有位賣炭的老翁,整年在南山里砍柴燒炭,寫出詩句含義,也點出情感指向
白話:宮市:指唐代皇宮裡需要物品,就向市場上去拿,隨便給點錢,實際上是公開掠奪

適用場景與用法

溫馨提示:引用時宜結合原詩語境,先說明處境,再點出含蓄深長,若用於正式寫作,可補充作者遭遇與全篇情緒,避免斷章取義。

注釋

賞析

  本詩開頭四句,寫賣炭翁的炭來之不易。「伐薪、燒炭」,概括了複雜的工序和漫長的勞動過程。「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活畫出賣炭翁的肖像,寫出勞動的艱辛,也得到了形象的表現。「南山中」點出勞動場所,這「南山」就是王維所寫的「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的終南山,豺狼出沒,荒無人煙。在這樣的環境裡披星戴月,凌霜冒雪,一斧一斧地「伐薪」,一窯一窯地「燒炭」,好容易燒出「千餘斤」,每一斤都滲透著心血,也凝聚著希望。寫出賣炭翁的炭是自己艱苦勞動的成果,這就把他和販賣木炭的商人區別了開來。但是,假如這位賣炭翁還有田地,憑自種自收就不至於挨餓受凍,只利用農閒時間燒炭賣炭,用以補貼家用的話,那麼他的一車炭被掠奪,就還有別的活路。然而情況並非如此。詩人的高明之處在於沒有自己出面向讀者介紹賣炭翁的家庭經濟狀況,而是設為問答:「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這一問一答,不僅化板為活,使文勢跌宕,搖曳生姿,而且擴展了反映民間疾苦的深度與廣度,使讀者清楚地看到:這位勞動者已被剝削得貧無立錐,別無衣食來源;「身上衣裳口中食」,全指望他千辛萬苦燒成的千餘斤木炭能賣個好價錢。這就為後面寫宮使掠奪木炭的罪行做好了有力的鋪墊。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這兩句詩用同情的口吻,寫出了賣炭翁艱難的處境和複雜的內心矛盾。當時正是「夜來城外一尺雪」的寒冬季節,身上只穿著單衣的老翁照理應該盼望著天氣和暖起來,可是他卻巴望著更冷一些,因為天氣一暖,他的炭也就不值錢了。兩句詩只寫了老翁的一個心理活動,便把當時在饑寒交迫中掙扎的勞動人民的痛苦有力地揭示了出來。

  「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幸而天公作美,夜裡突降大雪,而且有「一尺」之厚,天氣是足夠寒冷了。因此這位老翁一大早就趕著牛車沿著那結了冰的車道向集市趕去。「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他希望能賣個好價錢,所以他來得很早,此時集市大門尚未打開,他不得不在門外的泥地中休息一會兒。人餓了,拉車的牛也累了,但他心裡是高興的,充滿了希望,他差不多可以如願以償買上冬衣了。讀到這兒,也許讀者會憐憫他寒冷天氣中只穿著那單薄的衣裳,但一想到他的炭因此可能賣個好價錢,也會不由替他高興。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賣炭翁心裡盤算著怎樣才能賣個好價錢的時候,遠處兩騎人馬翩翩而來,原來是「黃衣使者白衫兒」駕到。「翩翩」二字本來是用以形容英俊瀟灑之態,用在這裡卻含有諷刺、挖苦的意味,揭露了這兩員太監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嘴臉。因為是皇帝派來的,所以稱「使者」。他們手裡高舉皇帝頒布的文告,口稱皇帝的命令,不由分說,強行扭轉車頭,驅趕著老牛向皇宮方向走去。千餘斤炭就這樣被太監拉走了,留給老翁的不過是半匹紅紗一丈綾而已。唐代商品交易,多用絹帛等絲織品充作一般等價物來代替貨幣,宮廷購買貨物,往往按照官方高抬絲織品價格計算,而不依民間流行的實價,因此太監們僅用半匹紗一丈綾來支付千餘斤炭錢,實際等於強行掠奪。讀至此處,不由令人想起詩人的另一首詩《宿紫閣山北村》中,描寫宦官們掌握的神策軍強盜般搶劫百姓財物的野蠻行徑。他們都是為宮廷官府服務的,然而他們的共同特點卻是置平民百姓的身家性*命於不顧,強行掠奪民間財物。

  從「南山中」到長安城,路那麼遙遠,又那麼難行,當賣炭翁「市南門外泥中歇」的時候,已經是「牛困人飢」;如今又「回車叱牛牽向北」,把炭送進皇宮,當然牛更困、人更飢了。那麼,當賣炭翁餓著肚子,走回終南山的時候,他會想些什麼呢,他往後的日子又怎樣過法呢,這一切,詩人都沒有寫,然而讀者卻不能不想。當想到這一切的時候,就不能不同情賣炭翁的遭遇,不能不憎恨統治者的罪惡,而詩人「苦宮市」的創作意圖,也就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這首詩的藝術特點,首先在於白描藝術手法的成功運用。作者通篇沒發一句議論,說宮市給人民帶來怎樣的苦處,人民在這種殘暴的掠奪下,怎樣難以生活。而是通過一個賣炭老人的身世、磨難、燒炭、賣炭以及炭車被搶的前後經過,向人們講述了一個催人涕下的悲劇故事,把老人的遭遇和宮市給人民帶來的苦難形象地告訴了人們,從而使人們更加清楚、深刻地了解到當時階級對立的現實,激起人們強烈的愛憎感情。這是作者發多少議論也難以達到的藝術效果。

  其次,詩中對人物形象的描寫刻畫細膩、逼真,使人們從人形象中受到強烈的感染。一是對人物外貌的刻畫,二是對內心世界的描寫。試看,「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簡單而深情的十四個字,活活地勾畫出賣炭老人的辛苦、貧困、衰老、遭難的外貌,使人見之同情,思之痛心。「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又是簡單而深情的十四個字,把老人瑟縮、委曲、矛盾、希求的心理又描寫得多麼深刻、細膩。使人仿佛看到一個蜷縮在屋角凍得發顫的老人,在愁苦地思索籌劃著自己可憐的生活。從而更加拽拉人們的心靈,使人感到殘酷的現實對老人是多麼不公平!

賞析二

  封建統治階級為了滿足其腐朽豪奢的生活欲望,除了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以外,還採取其他手段巧取豪奪人民的血汗。中唐以後,朝廷里經常派人到市場上去採購物品。他們一看到中意的東西,就隨便付給很低的代價,或任意掠奪而去,有時還要物主把貨物送進宮內,然後倒打一耙,向物主勒索「門戶錢」和「腳價錢」。韓愈在《順宗實錄》中曾具體記載過一位農民用驢子馱著木柴到城裡去賣,宦官見了口稱「宮市」,只給了幾尺絹,就把木柴搶去了,還要奪走他養家餬口的驢子,農民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毆打了為非作歹的宦官。

  白居易在長安時親眼目睹這類弊政,心情十分憤慨。在《賣炭翁》中雖然沒能表現出勞動人民的反抗精神,但他敢於大膽揭露「宮市」的罪惡,把以皇帝為總後台的統治者貪婪暴虐的面目,用獨具特色的詩歌形式反映出來,確是難能可貴的。

  在這首小型敘事詩中,作者以白描的手法,成功地塑造了賣炭老翁的感人形象。「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這十四個字的肖像描寫,不僅準確地表現了賣炭翁的職業和年齡特徵,而且使人想到他的辛酸勞作和痛苦生活。長期受煙火燻烤使皮膚變色,終日扒摸木炭把十指沾黑,而「兩鬢蒼蒼」又表現出賣炭翁的淒楚和衰老。這樣拚死拚活的苦幹,只不過為了「身上衣裳口中食」,掙點錢勉強度日。「可憐身上衣正單」,「夜來城外一尺雪」。作者又以對照的寫法來表現賣炭翁的困苦生活。「心憂炭賤願天寒」,是更深入一層的心理刻劃。一般人在衣單不能禦寒時,總想天氣暖和,可是賣炭翁卻在「衣正單」時「願天寒」,一怕天氣暖,炭賣不掉,衣食無所出,二想天氣寒冷,賣個好價錢。這兩句詩深刻地表現了他對「賣炭得錢」的殷切期望,反映了他十分悲慘的生活境遇。同時,這樣寫使下文「一車炭重千餘斤,宮使驅將惜不得」,顯得更加有力量,更能激起讀者對狐假虎威的「黃衣使者白衫兒」的痛恨。

  一般敘事詩往往失之語言的臃腫和拖沓。這首詩語言簡練而又準確。「系向牛頭充炭直」中的「系」和「充」兩個字意味特別深長,賣炭翁拒絕收受「紗」和「綾」,蠻不講理的宮使硬把它「系向牛頭」,「紗」和「綾」本不是「炭直」,巧取豪奪的壞蛋卻把這在宮中無用的爛綢之類拿來充數抵價。揭露宮使暴行的另外兩句詩中,詩人連用了五個動詞,「手把文書」的「把」』、「口稱敕」的「稱」、「回車」的「回」、「叱牛」的「叱」、「牽向北」的「牽」。宮使一個接一個的動作,使賣炭翁沒有回話的餘地,從這五個急迫連續的動作中,宮使兇殘掠奪的面目暴露無遺,同時,在對比之下,賣炭老人的悲苦形象也更加突出了。

  這首詩,在藝術上較多地體現了自居易《新樂府》的創作特點:形象鮮明,主題突出,語言通俗而生動,敘事簡潔而完整。但也有它別具一格的地方:沒有象另一組諷諭詩《秦中吟》那樣,用「卒章顯其志」的手法直接表明自己的愛憎感情,而是以事實和形象本身來顯示作者的傾向性,留給作者豐富的想像餘地,讓讀者自己去作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