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入門,悵欲悲。」
適用場景與用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憂思悵惘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來入門:去而復返,迴轉家門。悵:惆悵失意。
賞析
《東門行》描繪了一幅悽慘又壯麗的畫面。主人公走出家門,不想回家,可是妻子兒女又難以割捨。一進屋門,家徒四壁,生活無望,又拔劍出門,妻子生怕出事,一邊哭泣一邊勸阻,但主人公仍感到無路可走,終於揮衣而去。
詩的前半寫主人公要去「為非」的原因,用了六句。前二句寫他下了決心走出東門,詩中卻說「出東門,不顧歸」。「不顧歸」,是說原本下了決心,不打算來歸,但又不得不歸,因為心中畢竟有所顧念。所顧念的自然是妻子兒女。可以想像:主人公在東門外踟躕、扼腕,過了好一會,終於又腳步沉重地走回家來。然而,家中的景況,對於他來說,不啻當頭棒喝,打消他的任何幻想。所以接下的兩句說,「來入門,悵欲悲」。現在他清醒地意識到:除了那一條路,別無他路可尋。心中悲酸,都繫於一個「悵」字,這並非平常的悵然之嘆,而是一種絕望之感。擺在他面前的,是殘酷的現實:「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無衣無食,這比出去干那樁事更可怕。要麼凍餒待斃,要麼拚作一腔熱血,同命運作最後的決鬥。如取後者,尚存萬一生的希望,頂多犧牲個人,卻可能救活可憐的一家老小,若取前者,全家人只有死路一條。這是明擺著的事。這一段,通過主人公複雜心理活動的描敘,把主人公推向矛盾的頂點。詩中入情入理地寫出此君之所以走上這樣一條可怕的道路,乃是為貧窮所逼。詩的主題建立在這樣一個現實基礎之上,就不致使人產生倫理上的厭惡之感。這便是此詩的不可動搖的美學價值。
這六句在煉意上頗有獨到之處。一個本來安分的人怎樣走上那條危險之路,這是一個很複雜的過程。而詩人則緊緊抓住主人公幾度徘徊,歸而復出這一心理和行為的激烈矛盾,就寫出其中的必然性。又如「盎中」以下兩句。盎中無米,架上無衣,都是主人公眼見的事,可是,詩人卻將「視」字屬下句。這樣,在表現效果上就大不同。盎中無米,架上無衣,是悲感之所由發,也就是主人公之所以不得不去冒險的根本原因。這是全詩的關鍵所在。如說「視盎中無斗米儲」,就將本句與上句隔斷,從而使語勢陡然轉折,上句的「悲」字就失卻那種震撼心靈的力量。像詩中這樣將「視」下屬且加「還」字,就更加重了上句的意義:吃沒吃,穿沒穿,還有什麼活路呢?因而具有征服讀者的不可辯駁的力量。
後半,「拔劍東門去」承上句而來,是主人公由猶豫、反覆到下定最後的決心。主人公要出去做事,不一定非要作出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但詩中這樣處理,卻異常真實地表現出主人公決絕而無反顧。以下妻子牽衣哭勸一段文字,是對主人公這不顧一切的行動的戲劇性烘托。妻子說,別人富貴我不羨慕,我甘願和你喝稀飯。這是自欺欺人的話。家中灶下連一粒米都沒有了。大約她也覺出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就又說:你看在老天爺的分上吧。這話當然也不會生出什麼效果。主人公早就不信老天爺了。她又讓他為兒女著想,而他正是為了兒女才這樣做的啊。妻子想到的是另一層:一旦事敗,觸犯「王法」,不但救不了一家老小,而且還會將他們投入更深的深淵。這句話對前面主人公的極度矛盾的心理作了註腳;同時前後照應,加深了此詩悲劇的內涵。主人公的行為不免飲鴆止渴,又勢在不得不飲。最後妻子無可奈何地說,「今時清,不可為非。」(余冠英認為「今非」中似有脫文,應作「今時清,不可為非」)主人公這樣回答他的妻子:「咄!行!我去為遲!」兩個單字句,一個四字句,短促有力,聲情畢肖地表現了主人公的決難迴轉,他是就要去拚命了。「咄」在這裡是急叱之聲,吆喝他的妻子走開,不要攔阻他。他說現在去已經為時太晚,並非指這次行動,而是說先前對自己的可悲處境尚不覺悟,對這世道尚缺少清醒的認識。「白髮」一句,可能是漢代的俗語,意思大概如今天說的「誰知還能活幾天」。表明主人公把這罪惡的人生看穿了,而不是說人的年齡。
這篇詩歌雖然採取了雜言形式,但是由於用字簡練,句子長短相濟,讀來有頓挫流離之感。
樂府中有兩篇《東門行》歌辭,這裡用的是本辭。另一篇為晉樂所奏,共四節,較本辭有所增衍。其中最顯眼的是「今時清廉,難犯教言」之類的句子。這是站在封建統治者的立場,對黑暗的社會現實加以粉飾。儘管作了這樣的改動,基本思想內容還是不能改變,最後只好予以排斥。這篇民歌的遭遇,見諸《古今樂錄》所引王僧虔《技錄》的記載:「《東門行》歌古『東門』一篇,今不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