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傷。朝歡暮散」
適用場景與用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憂思悵惘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依約:依稀隱約。鴛衾:繡著鴛鴦的錦被。鳳枕:繡著鳳凰的枕頭。夜永:夜長。爭:怎。牽情:引動感情。臨歧:歧路,岔路。古人送別常在岔路口處分手,故把臨別稱為臨歧。
賞析
這是一首語言極其雅致、意境極其蒼茫悽美、繪景抒情都極好的詞作。
詞之開篇,「蘅皋向晚艤輕航」兩句為我們描述了一位匆匆的行客,在傍晚時分,停船靠岸,準備「卸」下「雲帆」,在船上住宿。這兩句簡單交代了時間、地點以及事由。接著詞便進入了景物的描寫:「當暮天、霽色如晴晝,江練靜、皎月飛光」,寥寥數語便描繪出一幅美麗幽靜、讓人沉醉的夜景圖,在清朗的夜色中,皎潔月光的照射下,平靜的江水宛如一條白色的綢帶,散發著明亮的光彩,月光水色上下輝映,瀲灩無際。詞人輕舟獨泊,置身於如此空闊的境界中,定會感到自身的極其渺小,這種漂泊無依的孤獨感也不由得使人茫然、傷感。所以詞人所描繪的意境雖是優美的,而詞人所透露出的情感卻讓人悽然。
「那堪聽、遠村羌管,引離人斷腸」,這時,遠方村莊飄來陣陣的羌笛聲。羌笛之聲乃淒切之聲,所傳達的也是一種淒切之情。夜深人靜,遠方傳來淒切的羌笛聲,而詞人又置身於一片茫茫蒼蒼的空闊之中,耳所聞、目所睹都使人生出淒清、悲涼之感,更何況是如柳永這樣常年漂泊、飽受離別之苦的人。所以,他說這笛聲「那堪聽」,他是受不了這樣淒切的笛聲的,可偏偏卻是聲聲入耳,更「引」得他這個「離人」「斷腸」。「那堪」二字使離人面對此情此景所引發的悽苦之意更深一層的表達了出來。
「此際浪萍風梗,度歲茫茫」,詞人在這樣的茫茫空際中陷入了「斷腸」的悲傷中,他感到此刻的自己就如同隨水漂流的浮萍或憑風吹揚的草木,不知道明天會到哪裡,明天又是什麼樣子,沒有辦法主宰自己,沒有辦法改變現狀,未來、前途、希望都是渺茫的,既不可知,也不可為,更無法去期待,「度歲茫茫」四字寫盡了美好年華在迷茫中消逝的痛苦。以柳永之性格、際遇,他所引發的淒涼之感,所產生的迷茫之情,較之常人更為濃重,更加難以擺脫。
所有眼前面對的一切,都是令人傷感的,所以詞的換頭僅以「堪傷」二字,直抒其懷,既是對上片感傷情感脈絡的順承,又引起了下片感傷具體內涵的進一步表述,其短促的音節,非常適於表達詞人無奈的心痛。「朝歡暮散,被多情、賦與淒涼。別來最苦,襟袖依約,尚有餘香」,「朝歡暮散」是曾經的享樂生活,「淒涼」是如今的現狀,「多情」是痛苦的根源,正所謂「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柳永《雨霖鈴·寒蟬淒切》),所以「別來最苦」。因「多情」而傷離別,因離別而有痛苦,層轉層深,層深層敘,情感表述真切、強烈。仿佛「依約」間,詞人嗅到了「襟袖」中尚存的伊人的絲絲「余香」,這其實是因思念而產生的幻覺,由此也可看出詞人思念之深切。
下片後半部分詞人轉換角度從對方著想。「算得伊、鴛衾鳳枕,夜永爭不思量」,由自己對「伊」的「思量」推想到「伊」對己的「思量」,由自己的側夜難眠聯想到「伊」的孤枕不眠,心痛、感傷,其體貼溫存,感人至深。接下來詞人又把筆墨宕開,有推想轉到回憶:「牽情處」,「惟有臨岐」,「一句難忘」。詞人舍其他不言,專擇取分別時的一個鏡頭,就要遠行,他們之間定有許多話想說,可千言萬語,無從說起,又無法說盡,終於只化作臨分別時的那句叮嚀。這個情景,這句叮嚀,已深深刻印在詞人的心中。詞的結尾宛如一個特寫的定格,有著強調、放大情感的效果,淒楚動人,令人黯然神傷。
《樂府餘論》云:「柳詞曲折委婉,而中具渾論之氣,雖多俚語,而高處足冠群流。」柳永這首詞「曲折委婉」,二言、三言、四言、五言、六言,長短不一的句式使音節流轉頓挫,極易於抒發曲折委婉之情,且有一唱三嘆的效果,極為動聽;這首詞又「具渾論之氣」,詞中之景象闊大,水天一色,意境既優美悽惻又悠遠蒼茫;這首詞還「高處足冠群流」,寫景有全景亦有細節,寫情有感想、幻想、推想和回想,極其鋪陳,而且相思之情隱然結合了身世漂泊、志意追尋與落空的感慨,情感抒發十分豐滿。但在語言上,這首詞卻不用俚語,頗具高雅清揚的氣度。總之,這首《彩雲歸》堪稱柳永慢詞長調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