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
出處
- 思鄉抒懷:節日、夜晚或旅途中引用,表達牽掛與歸心。
- 書信題贈:寫給親友,含蓄傳達相隔千里仍在惦念。
- 散文點題:放在開篇或結尾,營造清遠悵惘的氛圍。
- 人生感悟:談漂泊經歷時,映照內心的柔軟與安頓。
賞析
作者在全文三大段中,運用多種手法,由遠及近,曲折寫來,逐漸把文章推向高潮,突現主旨。
第一段用欲揚先抑法。所謂「讀李翱文」,主要是寫讀了李翱的《幽懷賦》後的所感所嘆,但文章在此以前作了層層鋪墊,對比映襯。作者先說讀了李翱的《復性書》的看法。《復性書》是李翱的代表性文章,有上中下三篇,內容是以《中庸》為理論根據,提出人有性和情兩個方面,認為「情有善有不善,而性無不善也」,要求去情復性。作者認為該文寫得不好,只是給《中庸》作注釋而已,理解能力強的人可以不讀它而直接讀《中庸》,理解能力弱的人則讀它也讀不懂,這樣的文章可以不寫。此純為「抑」。次說讀了李翱的《與韓侍郎薦賢書》的看法。作者認為李翱不得志時憤於當世無肯薦拔自己的人,故說這番話,如果得志就未必如此;但又說信中對韓愈的「好賢」,僅比之於「秦漢問好俠行義之一豪俊」之所為,評論得很恰當。此為「抑」中有「揚」,以「抑」為主。最後才寫到讀了《幽懷賦》後的讚賞。並為自己和李翱生不同時而嗟嘆不已。經過這樣的先抑後揚,蓄勢襯托,再來表現對李翱的欽佩之情和知己之感,就顯得更加深摯濃烈。
第二段用抑彼揚此法。這段開始並不直接承繼上文,一下子寫明《幽懷賦》的什麼內容感動了自己,而是先插入韓愈文章以為對照,似斷而實連。韓愈是歐陽修傾心推崇的人物,這裡就肯定地說:「凡昔翱一時人,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韓愈。」可是對他寫的《感二鳥賦》則不以為然。韓愈的這篇賦作於唐德宗貞元十一年(795),當時他仕途失意,三次給宰相上書自薦,都未被理睬,後在離長安東歸的路上看到「籠白鳥、白鶴鵒」西行進獻天子者,就有感而作此賦。賦中說:「感二鳥之無知,方蒙恩而入幸。唯進退之殊異,增余懷之耿耿。」作者認為韓愈的賦只是為自己不得志發牢騷而已,如果他當時能如二鳥之「光榮而飽」,得意作官,就不會寫這篇賦了。此處抑韓文的目的是為了揚李賦,所以接著說:「若翱獨不然」。筆鋒一轉,就引出李翱賦中使作者產生共鳴的那幾句話:「眾囂囂而雜處兮,咸嘆老而嗟卑;視予心之不然兮。慮行道之猶非。」並肯定李翱為河北藩鎮割據的嚴重局勢而引起的憂時之心。歐陽修自己也是個以天下為憂的人,他不滿意那種嘆老嗟卑,僅僅為個人遭遇發泄不平的詩文,所以把不以個人進退出處為念,唯憂國家治亂安危的李翱引為同調,並結合李翱當時的政治情況,提到系乎有唐一代存亡的高度來加以讚頌。由於文章採取了這種抑彼揚此、對照烘托的手法,使行文更加曲折,而對李翱的稱頌也境界更高,分量更重。
第三段則用以古聯今法。此文不是為寫讀後感而寫讀後感。作者惜唐是為了悲宋,贊李翱之賦是為了抒自己之情。所以這段一開始就承接前文,由李翱所處的時代聯繫到北宋當時的現狀:「然翱幸不生今時?見今之事,則其憂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憂也!」作者生活的仁宗時期比李翱所處的唐代中葉,內憂外患的嚴重程度有過之無不及,可是作者認為當權者中沒有人憂慮時局,不僅自己不憂時,還譏笑打擊憂念國運、改革弊政的人,「不以為狂人,則以為病痴子」。作者揭露批判此種「光榮而飽」的人物的行為心態,鋒芒尖銳而用筆含蓄。最後,作者憤激地說:「嗚呼,在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可嘆也夫!」千迴百折逼出的這兩句話是文章的點睛之筆,也是題旨所在。全文如此曲折跌宕。層層遞進,由彼及此,由古及今,將作者的憂時之心、憤世之意,盡情吐泄,顯得情辭悲愴,感慨濃烈。
這篇讀後感屬議論文字,言辭也很尖銳犀利,魯迅就說此文末尾「嗚呼」云云幾句話「悻悻得很」,並把它作為「指斥當路」的「古人並不純厚」的例子之一加以肯定(《花邊文學·古人並不純厚》)。宋代李塗說:「論及時政,子厚發之以憤激,永叔發之以感嘆」(《文章精義》二)。還說歐陽修許多文章,「有『嗚呼』二字,固是世變可嘆,亦是此老文字遇感慨便精神」(同書五一)。這篇文章里就蘊積著他的深沉感嘆,作者憂世而不能的憤慨和對守舊的當權派的指斥,表達得柔中見剛,詩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