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憑錦水將雙淚
出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憂思悵惘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錦水:錦江,杜甫創作此詩時的居住地。將:攜帶。瞿塘:即瞿塘峽,長江三峽之一,西起四川奉節縣白帝城,東至巫山縣大寧河口。灩澦堆:在瞿塘峽口,到荊州的必經之地,最為險要。
賞析
全詩全用虛寫,通過虛擬的情景來展示崔漪在貶謫生活中的落拓不偶,愁苦孤寂,從而表達了詩人對這位朋友的思念和關切。
首句點題:「苦憶荊州醉司馬」。既是說「苦憶」,則就決非一般的思念。志同道合、交誼深厚的朋友,總希望能經常見面,如果客觀條件不允許,那也希望能經常通信以慰離懷;假如山長水遠,天各一方,連通信都不可能,那就只有在心中默默地反覆地思念,即所謂「苦憶」了。作者這時大約正聽到崔漪由吏部貶謫為荊州司馬的消息,所以稱「荊州醉司馬」。「司馬」而說「醉」,可見這位崔漪平時是極愛喝酒的。第二句,「謫官樽酒定常開」,是對上句內容的進一步補充。「謫官」與「荊州司馬」相應,「樽酒」和「醉」相應。 「醉」而因「謫官」,可見他的飲酒是有其難言的苦衷的。在中國長期的封建社會中,由於社會制度的根本缺陷,許多賢能之士常常是壯志難酬,遭遇坎坷,在這種情況下,借酒澆愁便成了他們排遣懷才不遇的優憤和抒發對現實不滿的一種方式。「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這是借酒澆愁的名句。這種對統治階級表示不滿轉而向「醉鄉」中逃避的態度,雖有一定的進步意義,但這種消極的態度,又顯示了它的階級和時代的局限性。崔漪的所謂「醉」,正是這樣一種情況。「定常開」當然是詩人的想像之詞。不寫自己對友人遭貶謫深表同情,而只寫想像中友人在貶謫後借酒澆愁的情景,這就獲得了意在言外的效果。 「情在意中,意在言外,含蓄不盡,斯為妙諦」(梁廷楠《曲話》),通過這兩句,可以體會到詩人對友人思念的厚重,而且感到他對友人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
頷聯緊承第二句,描寫崔漪「樽酒」常開的醉態:「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頭眠幾回」。「九江」,「一柱觀」,都是切「荊州」,崔漪的所在地。「醒何處」,「眠幾回」,都是寫其沉醉的狀態,語言都極形象生動,它和作者《飲中八仙歌》寫李白酒後狂放的形象:「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可謂異曲同工。其實,崔漪之所以沉醉於酒,向「醉鄉」中逃遁,正是對統治階級壓抑人才的不滿與反抗,是他心情苦悶和激憤的表現。這兩句筆致灑脫,情態逼真,宋朝大詞人柳永也許從這裡受到啟發,寫出了「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這樣兩句千古傳誦的名句來。當然,柳詞是借淒清寂靜的氣氛,來渲染主人公的孤零之感,和此篇的主旨不盡相同,但卻可藉助這種情況,來進一步挖掘此篇這兩句詩所蘊藏的感情和意境。
「可憐懷抱向人盡,欲何平安無使來。」頸聯由虛到實,直接點出「苦憶」的因由。關於前一句,過去有不同的理解。如楊倫認為這一句是就崔漪說的,意思是說崔漪以前曾向詩人盡情地傾訴過他的懷抱,他說:「此『人』字,當即指自家(指詩人)。」王嗣奭則認為這一句是就詩人說的,「因憶之苦,故終逢人便抒懷寄訊,終不得達,故『可憐』。」王嗣奭的理解當然是有毛病的,因為下句已明明點出「欲向平安」,如果上句「抒懷寄訊」,下句又「欲問平安」,這樣一來,上下兩句意思就完全相同了。而上下兩句意思重複乃是唐人律詩的大忌,杜甫當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楊倫的說法也不是沒有可議之處。他指出這一句是指崔漪,這是正確的,但說「向人盡」就是「向我盡」,就缺乏有力的根據了。這兩句實際是「彼此互言」,上句是說崔漪性格豪放,壯懷大志,雖向人傾訴無遺,但卻無人理解,無人同情,所以說「可憐」;下句說自己雖然十分理解他,關心他,但山長水闊卻又無信使往來。兩句之中真有無限淒涼,無限同情。全詩至此由豪放而轉為淒側,從而為下聯苦憶淚零、欲借江水以通情思埋下伏筆。
「故憑錦水將雙淚,好過瞿塘灩澦堆。」尾聯直接抒發強烈的感情。人隔兩地,信使不通,傷懷念遠,只有靠錦江的流水帶著自己相思的雙淚,滾滾滔滔,經過瞿塘峽口,一直流到荊州去。這兩句化景物為情思。將一種無可奈何的思念之情表達得十分具體形象。楊倫說:「二句即太白詩:『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之意。」這是很對的。「苦憶」之情,無可告訴,無人理解,惟有托之流水。通過詩人的豐富想像,本來無知無情的錦江之水,竟變成了一個了解自己、同情自己的知心人,它願意繞過艱險的灩澦堆,將自己的相思淚,送往遙遠的荊州,帶給那位不幸遭貶的朋友,這是非常感人的藝術形象。
這首詩在寫作上的特點和《月夜》相同,都是用虛擬的辦法來抒寫相思之情。開頭「苦憶」二字,即通貫全篇,從第二句開始,轉入對崔漪貶謫後醉酒情態的描寫,完全出於想像。本是虛寫,卻用「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頭眠幾回」這樣的具體細節來表達自己的懷念之情,仿佛實有其事。苦憶淚零,本是實情,卻又設想錦江之水能將相思之淚殷勤送去,則又化實為虛,顯得十分空靈。這種虛擬的手法,為古代詩人所習用。例如王維的名篇《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即是一例。但是把《所思》和《月夜》相比較,由於所懷對象和詩人當時所處環境的不同,因而兩首詩所描寫的側重點和表現角度也就不完全相同。詩人寫《所思》的時候,正羈旅在西南,天涯漂泊,情懷本已落寞,念及往日友好的政治遭遇,心情自然更加難堪了。詩的主要篇幅是通過想像正面描寫「醉司馬」崔漪的種種醉態,曲折地揭露當時政治的黑暗與腐朽,表達詩人對醉司馬的深切同情。全詩八句一氣呼成,結尾兩句更是悠揚跌宕,一唱三嘆,將自己對好友的一片真情表達得淋漓盡致。詩的筆調雖詼諧調侃,實際上感情卻極憤激沉鬱,這種悲戚的感情,由於是用詼諧與曠達的筆調來描寫的,因而使人更覺沉重深刻。全詩的風格蒼涼感慨,委婉沉鬱,這是由於詩人所懷對象乃是一位遭遇坎坷的友人。如果將《所思》和《月夜》兩相對讀,不但可以從中學習詩人表達感情的不同藝術技巧,而且可以藉此了解杜詩的多樣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