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
出處
- 思鄉抒懷:節日、夜晚或旅途中引用,表達牽掛與歸心。
- 書信題贈:寫給親友,含蓄傳達相隔千里仍在惦念。
- 散文點題:放在開篇或結尾,營造清遠悵惘的氛圍。
- 人生感悟:談漂泊經歷時,映照內心的柔軟與安頓。
注釋
- 杜郎:即杜牧。唐文宗大和七年到九年,杜牧在揚州任淮南節度使掌書記。俊賞:俊逸清賞。豆蔻:形容少女美艷。青樓:妓院。二十四橋:揚州城內古橋,即吳家磚橋,也叫紅藥橋。紅藥:紅芍藥花,是揚州繁華時期的名花。
賞析
姜夔在這首詞里用了他常用的小序。小序的好處就在於交代寫作的緣由和寫作的背景。而這首小序則更明確地交代了這首詞的寫作時間、地點、原因、內容、和主旨。讓人更好地、更深入地了解詞人寫作此詞時的心理情懷。
全詞分為上下兩闋。但兩闋的寫作手法都是運用一種鮮明對比,用昔日揚州城的繁榮興盛景象對比現時揚州城的凋殘破敗慘狀,寫出了戰爭帶給了揚州城萬劫不復的災難。
詞的上闋,寫出了詞人親眼目睹的景象和自身心理感受。寫出了揚州城在「胡馬窺江去後」令人痛心不已的凋殘和敗壞景象。詞人先從自己的 行蹤寫起,寫自己初次經過揚州城,在著名的竹西亭解鞍下馬,稍作停留。走在漫長的揚州道上,詞人所見到的全部是長得旺盛而齊整的薺麥。而昔日那個晚唐詩人杜牧對揚州城美景的由衷溢譽一去不復返。自金人入侵後,燒殺擄掠,揚州城所剩下的也只是「廢池喬木」的了。人們說起那場戰爭,至今還覺得心有餘悸和刻骨痛恨。一個「厭」字,很恰當地寫出了人民的苦難,朝廷的昏聵和胡人的罪惡。日落黃昏,悽厲的號角聲又四處響起,迴蕩在揚州城孤寂的上空,也迴蕩在詞人慘澹的心靈間。詞人很自然地實現了由視覺到聽覺的轉移。
詞的下闋,運用典故,進一步深化了「黍離之悲」的主題。昔日揚州城繁華,詩人杜牧留下了許多關於揚州城不朽的詩作。可是,假如這位多情的詩人今日再重遊故地,他也必定會為今日的揚州城感到吃驚和痛心。杜牧算是個俊才情種,他有寫「豆蔻」詞的微妙精當,他有賦「青樓」詩的神乎其神。可是,當他面對眼前的凋殘破敗景象,他必不能寫出昔日的款款深情來。揚州的名勝二十四橋仍然存在,水波蕩漾,冷峻的月光下,四周寂籟無聲。唉,試想下,儘管那橋邊的芍藥花年年如期盛放,也很難有人有情思去欣賞它們的艷麗。詞人用帶懸念的疑問作為詞篇的結尾,很自然地移情入景,今昔對比,催人淚下。
縱觀全詞,行文的基調都籠罩在一種悲涼悽愴的氛圍中。無論是詞人所見到的「薺麥青青」、「廢池喬木」還是在黃昏里聽到的「號角」和「空城」還是詞人自身所想到的杜牧「難賦深情」和不知亡國恨的「橋邊紅藥」,都是一種悲劇的寫照。
情景交融是這首詞在寫作表現手法上最顯著的一個特點。移情入景,樂景寫哀,都是詞人經常使用的手法。特別是樂景寫哀,詞人在文中寫了大量的樂景:名都,佳處,二十四橋……可是,寫樂景是為了襯托哀情,是為了對比「現在」的慘狀:名都的凋殘,佳處的弊壞,二十橋的冷寂……正如王夫之所說:「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倍增其哀樂。」
用今昔對比的反襯手法來寫景抒情,是這首詞的特色之一。上片用昔日的「名都」來反襯今日的「空城」;以昔日的「春風十里揚州路」(杜牧《贈別》)來反襯今日的一片荒涼景象——「盡薺麥青青」。下片以昔日的「杜郎俊賞」、「豆蔻詞工」、「青樓夢好」等風流繁華,來反襯今日的風流雲散、對景難排和深情難賦。以昔時「二十四橋明月夜」(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的樂章,反襯今日「波心蕩、冷月無聲」的哀景。下片寫杜牧情事,主要目的不在於評論和懷念杜牧,而是通過「化實為虛」的手法,點明這樣一種「情思」:即使杜牧的風流俊賞,「豆蔻詞工」,可是如果他而今重到揚州的話,也定然會驚訝河山之異了。借「杜郎」史實,逗出和反襯「難賦」之苦。「波心蕩、冷月無聲」的藝術描寫,是非常精細的特寫鏡頭。二十四橋仍在,明月夜也仍有,但「玉人吹簫」的風月繁華已不復存在了。詞人用橋下「波心蕩」的動,來映襯「冷月無聲」的靜。「波心蕩」是俯視之景,「冷月無聲」本來是仰觀之景,但映入水中,又成為俯視之景,與橋下蕩漾的水波合成一個畫面,從這個畫境中,似乎可以看到詞人低首沉吟的形象。總之,寫昔日的繁華,正是為了表現今日之蕭條。
善於化用前人的詩境入詞,用虛擬的手法,使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餘音繚繞,餘味不盡,也是這首詞的特色之一。《揚州慢》大量化用杜牧的詩句與詩境(有四處之多),又點出杜郎的風流俊賞,把杜牧的詩境,融入自己的詞境。
人稱姜夔的詞風清雅空靈,此詞表現得非常突出。此詞的清雅空靈不但表現在詞語上,如「清」「寒」「空」「波心」「冷月」,而且還表現在造境上,如用「猶厭言兵」表現兵燹之後的殘破,用杜郎名句表現揚州昔日的繁華,用「二十四橋」「波心蕩」「冷月無聲」表現清幽傷感的氣氛,用「橋邊紅藥」表現「寂寞開無主」的荒涼。
賞析二
這首詞寫於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冬至日,詞前的小序對寫作時間、地點及寫作動因均作了交待。姜夔因路過揚州,目睹了戰爭洗劫後揚州的蕭條景象,撫今追昔,悲嘆今日的荒涼,追憶昔日的繁華,發為吟詠,以寄託對揚州昔日繁華的懷念和對今日山河破的哀思。白石到達揚州之時,離金主完顏亮南犯只有十五年,當時作者只有二十幾歲。這首震今爍古的名篇一出,就被他的叔岳蕭德藻(即千岩老人)稱為有「黍離之悲」。《詩經。五風。黍離》篇寫的是周平王東遷之後,故宮恙浮,長滿禾黍,詩人見此,悼念故園,不忍離去。
這首詞充分體現了作者認為的詩歌要「含蓄」和「句中有餘味,篇中有餘意」(《白石道人詩說》)的主張,也是歷代詞人抒發「黍離之悲」而富有餘味的罕有佳作。詞人「解鞍少駐」的揚州,位於淮水之南,是歷史上令人神往的「名都」,「竹西佳處」是從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化出。竹西,亭名,在揚州東蜀崗上禪智寺前,風光優美。
但經過金兵鐵蹄蹂躪之後,如今是滿目羔塢了。經過「胡馬」破壞後的殘痕,到處可見,詞人用「以少總多」的手法,只攝取了兩個鏡頭:「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和滿城的「廢池喬木」。「薺麥青青」使人聯想到古代詩人反覆詠嘆的「彼黍離離」的詩句,並從「青青」所特有的一種淒艷色彩,增加青山故國之情。「廢池」極見蹂躪之深,「喬木」寄託故園之戀。
這種景物所引起的意緒,就是「猶厭言兵」。清人陳廷焯特別欣賞這段描寫,他說:「寫兵燹後情景逼真。『猶厭言兵』四字,包括無限傷亂語,他人累千百言,赤無此韻味。」(《白雨齋詞話》卷二)這裡,作者使用了擬人化的手法,連「廢池喬木」都在痛恨金人發動的這場不義戰爭,物猶如此,何況於人!這在美學上也是一種移情作用。
上片的結尾三句:「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卻又轉換了一個畫面,由所見轉寫所聞,氣氛的渲染也更加濃烈。當日落黃昏之時,悠然而起的清角之聲,打破了黃昏的沉寂,這是用音響來襯托寂靜更增蕭條的意緒。「清角吹寒」四字,「寒」字下得很妙,寒意本來是天氣給人的觸覺感受,但作者不言天寒,而說「吹寒」,把角聲的淒清與天氣的寒冷聯繫在一起,把產生寒的自然方面的原因抽去,突出人為的感情色彩,似乎是角聲把寒意吹散在這座空城裡。
聽覺所聞是清角悲吟,觸覺所感是寒氣逼人,再聯繫視覺所見的「薺麥青青」與「廢池喬木」,這一切交織在一起,一切景物在空間上來說都統一在這座「空城」里,「都在」二字,使一切景物聯繫在一起。著一「空」字,化景物為情思,把景中情與情中景融為一體,寫出了為金兵破壞後留下這一座空城所引起的憤慨;寫出了對宋王朝不思恢復,竟然把這一個名城輕輕斷送的痛心;也寫出了宋王朝就憑這樣一座「空城」防邊,如何不引起人們的憂心忡忡,哀深恨徹。
用今昔對比的反襯手法來寫景抒情,是這首詞的特色之一。上片用昔日的「名都」來反襯今日的「空城」;以昔日的「春風十里揚州路」(杜牧《贈別》)來反襯今日的一片荒涼景象——「盡薺麥青青」。下片以昔日的「杜郎俊賞」、「豆蔻詞工」、「青樓夢好」等風流繁華,來反襯今日的風流雲散、對景難排和深情難賦。以昔時「二十四橋明月夜」(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的樂章,反襯今日「波心蕩、冷月無聲」的哀景。下片寫杜牧情事,主要目的不在於評論和懷念杜牧,而是通過「化實為虛」的手法,點明這樣一種「情思」:即使杜牧的風流俊賞,「豆蔻詞工」,可是如果他而今重到揚州的話,也定然會驚訝河山之異了。借「杜郎」史實,逗出和反襯「難賦」之苦。「波心蕩、冷月無聲」的藝術描寫,是非常精細的特寫鏡頭。二十四橋仍在,明月夜也仍有,但「玉人吹簫」的風月繁華已不復存在了。詞人用橋下「波心蕩」的動,來映襯「冷月無聲」的靜。「波心蕩」是俯視之景,「冷月無聲」本來是仰觀之景,但映入水中,又成為俯視之景,與橋下蕩漾的水波合成一個畫面,從這個畫境中,似乎可以看到詞人低首沉吟的形象。總之,寫昔日的繁華,正是為了表現今日之蕭條。
善於化用前人的詩境入詞,用虛擬的手法,使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餘音繚繞,餘味不盡,也是這首詞的特色之一。《揚州慢》大量化用杜牧的詩句與詩境(有四處之多),又點出杜郎的風流俊賞,把杜牧的詩境,融入自己的詞境。
賞析四
揚州自隋唐以來,即處於大運河和長江航運的樞紐地位,也是對外貿易港口之一,商業發達,市肆繁華。唐末著名詩人杜牧曾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淮南道的治所設在揚州。他在這裡寫的關於揚州的詩篇,給姜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朝在這一帶設淮南東路和淮南西路,揚州是淮南東路的治所。南宋建炎三年(1129),金兵大舉南侵,攻破揚州、建康(今南京)、臨安(今杭州)等城,燒殺擄掠,此後仍然不斷地發動對南宋的進攻。紹興三十一年(1161),隆興二年(1164),金兵又大舉進犯淮南地區,烽火連年,揚州自然受到影響。淳熙三年(1176)冬至這一天,在一場大雪之後,姜夔路過揚州。他說:「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繁華的城市已變為一片斷井頹垣。姜夔看到山河殘破,不禁產生了《詩經·黍離》所反映的情感。他自比為周代的大夫,在西周顛覆之後,看見宗廟宮室的廢墟上長滿了莊稼,心裡感到悲痛。
姜夔在小序中說:「予懷愴然,感慨今昔」。今,指眼前的揚州;昔,指杜牧筆下的揚州。姜夔用對比、襯托的方法,描繪出揚州的荒涼景象。揚州,唐城有兩部分:子城(即內城)是官署區,在蜀崗上;羅城(即外城)是住宅區和商業區,在蜀崗下。兩城毗連。杜牧《揚州》詩說:「街垂於步柳,霞映兩重城。天碧台閣麗,風涼歌管清。」《題揚州禪智寺》詩說:「暮靄生深樹,斜陽下小樓。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又《贈別》詩說:「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這座富庶的城市,樓閣林立,絲管紛紛,但到姜夔前來遊歷時已經面目全非。上闋說:「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淮左,指淮南東路。竹西,指竹西亭,在蜀崗上禪智寺附近。詞中首先指出揚州是淮南的著名都城,而竹西亭又是景色宜人的去處,襯托出姜夔在開始的旅程中駐馬暫停,本來是抱著很大的希望來觀賞古城的。但實際情況卻是:「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當年垂柳夾道、春風瀰漫的十里街衢,如今卻是一片自生的薺菜和野麥,青色無限。這又襯托出,這裡的居民大都在戰亂中死亡或逃散,幾乎看不到人們活動的跡象。
這是什麼緣故呢?「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胡馬」,指金朝的騎兵。「窺江」,指兩次打到長江北岸。從此以後,揚州也只剩下荒廢的池塘和高聳的古樹,而劫後倖存的人們至今感到憤恨,不願再提起這種殘暴的戰爭。姜夔有這樣的體驗;凡是有創鉅痛甚的經歷的人,常常不願意提起這種經歷,因為怕引起痛苦的回憶,自己的心靈重新受到一次折磨。「猶厭言兵」,表示對這種戰爭的極端憎惡,這一句話刻劃出創鉅痛深的人們的複雜心理狀態。至此,我們也才知道揚州還有倖存的居民,當姜夔和他們談話時,他們作出了上述痛苦的表情。景況如此蕭條,而暮色又悄悄降臨。「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清角,指發音淒涼的號角。戍樓上號角吹出的使人感到陣陣寒意的聲浪,震盪著空城。號角的聲音更顯出這座空城的可怕的寂靜。作者的痛苦心情層層增添,達到了高潮。
下闋說:「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杜郎即指杜牧。姜夔認為他具有極高的鑑賞能力和寫作技巧。但料想他如今重來,看到古城的滄桑變化,也必定大吃一驚。這幾句襯托出,揚州所遭受的破壞遠遠超出姜夔的意料,因而在精神上受到強烈刺激,心潮起伏,難以平靜下來。「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上引杜牧《贈別》詩中有「豆蔻梢頭二月初」之語,以初春枝頭的豆蔻花比喻美麗的少女。杜牧的另一首《遣懷》詩說:「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青樓,指妓館。杜牧的這兩首詩是寫他在揚州的荒唐生活的。現在有些詞學家指出,姜夔在這裡所說的「豆蔻詞工,青樓夢好」,是指杜牧的才華和作詩的表達能力而言。姜夔對這時複雜的情感,自己認為已經不能表達了,即使杜牧重來,也難以為他表達出來。姜夔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這場災難,但心情同樣是創鉅痛深的。夜晚,姜夔在月光下徘徊。「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二十四橋也見於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詩:「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二十四橋,橋名。當年的明月夜,有多少人在橋上賞月,不時聽到美人吹簫的聲音,而今橋仍然存在,水中微波正環繞著月影蕩漾,但冰冷的月亮卻默默無聲。還有誰來欣賞月光!多麼寂寞的月亮!「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可憐橋邊的紅芍藥,仍然每年盛開,還有誰來欣賞呢?多麼寂寞的芍藥!物尚如此,人何以堪,悲痛的心情又達到一個高潮。
本詞層次清晰,語意含蓄,言有盡而意無窮。既控訴了金朝統治者發動掠奪戰爭所造成的災難,又對南宋王朝的偏安政策有所譴責,它有一定的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