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欄玉砌應猶在

diao
lan
yu
qi
ying
you
zai
zhi
shi
zhu
yan
gai
wen
jun
neng
you
ji
duo
chou
qia
si
yi
jiang
chun
shui
xiang
dong
liu
譯文:精雕細刻的欄杆、玉石砌成的台階應該都還在,只是所懷念的人已衰老
賞析:雕欄玉砌:指遠在金陵的南唐故宮。應猶:一作「依然」。 朱顏改

出處

溫馨提示:引用時宜結合原詩語境,先說明處境,再點出憂思悵惘,若用於正式寫作,可補充作者遭遇與全篇情緒,避免斷章取義。

注釋

賞析二

  作為一個「好聲色,不恤政事」的國君,李煜是失敗的;但正是亡國成就了他千古詞壇的「南面王」(清沈雄《古今詞話》語)地位。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虞美人》就是千古傳誦不衰的著名詩篇。

  這首詞刻畫了強烈的故國之思,取得了驚天地泣鬼神的藝術效果。「春花秋月」這些最容易勾起人們美好聯想的事物卻使李煜倍添煩惱,他劈頭怨問蒼天:年年春花開,歲歲秋月圓,什麼時候才能了結呢?一語讀來,令人不勝好奇。但只要我們設身處地去想像詞人的處境,就不難理解了:一個處於刀俎之上的亡國之君,這些美好的事物只會讓他觸景傷情,勾起對往昔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思,今昔對比,徒生傷感。問天天不語,轉而自問,「往事知多少。」「往事」當指往昔為人君時的美好生活,但是一切都已消逝,化為虛幻了。自然界的春天去了又來,為什麼人生的春天卻一去不復返呢?「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東風」帶來春的訊息,卻引起詞人「不堪回首」的嗟嘆,「亡國之音哀以思」,大抵只能如此吧。讓我們來想像:夜闌人靜,明月曉風,幽囚在小樓中的不眠之人,不由憑欄遠望,對著故國家園的方向,多少淒楚之情,湧上心頭,又有誰能忍受這其中的況味?一「又」字包含了多少無奈、哀痛的感情!東風又入,可見春花秋月沒有了結,還要繼續;而自己仍須苟延殘喘,歷盡苦痛折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是「月明中不堪回首故國」的倒裝。「不堪回首」,但畢竟回首了。回首處「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想像中,故國的江山、舊日的宮殿都還在吧,只是物是人非,江山易主;懷想時,多少悲恨在其中。「只是」二字以嘆惋的口氣,傳達出無限悵恨之感。

  以上六句在結構上是頗具匠心的。幾度運用兩相對比和隔句呼應,反覆強調自然界的輪迴更替和人生的短暫易逝,富有哲理意味,感慨深沉。一二兩句春花秋月的無休無止和人間事的一去難返對比;三四兩句「又東風」和「故國不堪回首」對比;五六兩句「應猶在」和「改」對比。「又東風」、「應猶在」又呼應「何時了」;「不堪回首」、「朱顏改」又呼應「往事」。如此對比和迴環,形象逼真地傳達出詞人心靈上的波濤起伏和憂思難平。

  最後,詞人的滿腔幽憤再難控制,匯成了曠世名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以水喻愁,可謂「前有古人,後有來者」。劉禹錫《竹枝詞》「水流無限似儂愁」,秦觀《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這些詩句或失之於輕描淡寫,或失之於直露,都沒有「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來得打動人心,所謂「真傷心人語」也。把愁思比作「一江春水」就使抽象的情感顯得形象可感。愁思如春水漲溢恣肆,奔放傾瀉;又如春水不舍晝夜,無盡東流。形式上,九個字平仄交替,讀來亦如滿江春水起伏連綿,把感情在升騰流動中的深度和力度全表達出來了。以這樣聲情並茂的詞句作結,大大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合上書頁,讀者似也被這無盡的哀思所淹沒了。

  全詞抒寫亡國之痛,意境深遠,感情真摯,結構精妙,語言清新;詞雖短小,餘味無窮。難怪王國維有如是評價:「唐五代之詞,有句而無篇。南宋名家之詞,有篇而無句。有篇有句,唯李後主降宋後之作,及永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軒數人而已。」(《人間詞話》刪稿之四○)(蔣雅雲)

賞析四

  這是一曲生命的哀歌,作者通過對自然永恆與人生無常的尖銳矛盾的對比,抒發了亡國後頓感生命落空的悲哀,語語嗚咽,令人不堪卒讀。春花浪漫,秋月高潔,本令人人欣喜,但對階下之囚來說,卻已了無意趣了。"何時了"三字雖問得離奇,實含兩層意蘊:往昔歲月是何時了卻的?劫後之殘生又將何時了卻呢?這表明了他對生命的決絕心態。
  "小樓昨夜又東風"更具體印證了春花秋月無法終了的事實。由小樓進而聯想到故國, "不堪回首"四字乃心中滴血之語。"月明中"既是呼應起句"春花秋月"之"月",也是將小樓、故國,人生等等統統籠罩在永恆的月色中,則李煜個人之悲哀自然就直逼人類之大悲哀。
  換頭承故國明月,點出物是人非之意。全詞到此為止的六句,都是兩兩對照,寫出永恆與無常的巨大反差,表現作者對宇宙與人生關係的思索。但柔弱的李煜已經不可能由此激發出進取的激情,而只能在與生命決絕前,放縱一下悲哀的心情,任憑自己沉溺在這種無邊的生命悲歌中,靜靜地等候人生終曲的奏起。
  煞尾兩句自問自答,以具象的流水比喻抽象的愁懷,寫出愁思之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無法遏制。
  以水喻愁,李煜之前已有許多,但此句不僅新穎警辟,而且既貼切又富有力度。遂為名句。可與李頎"請量東海水,看取淺深愁";劉禹錫"蜀江春水拍山流,水流無限似儂?";秦少游"落紅萬點愁如海"等參讀。
  唐圭璋《李後主評傳》指出:"他身為國主,富貴繁華到了極點;而身經亡國,繁華消歇,不堪回首,悲哀也到了極點。正因為他一人經過這種極端的悲樂,遂使他在文學上的收成,也格外光榮而偉大。在歡樂的詞里,我們看見一朵朵美麗之花;在悲哀的詞里,我們看見一縷縷的血痕淚痕。"

賞析

  李煜此詞所以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在很大程度上,正有賴於結句以富有感染力和向征性的比喻,將愁思寫得既形象化,又抽象化:作者並沒有明確寫出其愁思的真實內涵——懷念昔日紙醉金迷的享樂生活,而僅僅展示了它的外部形態——「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樣人們就很容易從中取得某種心靈上的呼應,並借用它來抒發自已類似的情感。因為人們的愁思雖然內涵各異,卻都可以具有「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那樣的外部形態。由於「形象往往大于思想」,李煜此詞便能在廣泛的範圍內產生共鳴而得以千古傳誦了。

  李煜的故國之思也許並不值得同情,他所眷念的往事離不開「雕欄玉砌」的帝王生活和朝暮私情的宮闈秘事。但這首膾炙人口的名作,在藝術上確有獨到之處:

  「春花秋月何時了」表明詞人身為階下囚,怕春花秋月勾起往事而傷懷。「春花秋月」人多以美好,作者卻殷切企盼它早日「了」卻;小樓「東風」帶來春天的信息,卻反而引起作者「不堪回首」的嗟嘆,因為它們都勾發了作者物是人非的棖觸,跌襯出他的囚居異邦之愁,用以描寫由珠圍翠繞,烹金饌玉的江南國主一變而為長歌當哭的階下囚的作者的心境,是真切而又深刻的。「往事知多少?」回首往昔,身為國君,過去許許多多的事歷歷在目。據史書記載,李煜當國君時,日日縱情聲色,不理朝政,枉殺諫臣……透過此詩句,不難看出這位從威赫的國君淪為階下囚的南唐後主,此時此刻的心中有的不只是悲苦憤慨,多少也有悔恨之意。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苟且偷生的小樓又一次春風吹拂,春花又將怒放。回想起南唐的王朝、李氏的社稷——自己的故國卻早已被滅亡。詩人身居囚屋,聽著春風,望著明月,觸景生情,愁緒萬千,夜不能寐。一個「又」字,表明此情此景已多次出現,這精神上的痛苦真讓人難以忍受。 「又」點明了「春花秋月」的時序變化,詞人降宋又苟活了一年,加重了上兩句流露的愁緒,也引出詞人對故國往事的回憶。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儘管「故國不堪回首」,可又不能不「回首」。這兩句就是具體寫「回首」「故國」的——故都金陵華麗的宮殿大概還在,只是那些喪國的宮女朱顏已改。這裡暗含著李後主對國土更姓,山河變色的感慨!「朱顏」一詞在這裡固然具體指往日宮中的紅粉佳人,但同時又是過去一切美好事物、美好生活的象徵。 以上六句,詩人竭力將美景與悲情,往昔與當今,景物與人事的對比融為一體,尤其是通過自然的永恆和人事的滄桑的強烈對比,把蘊蓄於胸中的悲愁悔恨曲折有致地傾瀉出來,凝成最後的千古絕唱——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詩人先用發人深思的設問,點明抽象的本體「愁」,接著用生動的喻體奔流的江「水」作答。用滿江的春水來比喻滿腹的愁恨,極為貼切形象,不僅顯示了愁恨的悠長深遠,而且顯示了愁恨的洶湧翻騰,充分體現出奔騰中的感情所具有的力度和深度。同它相比,劉禹錫的《竹枝調》「水流無限似儂愁」,稍嫌直率,而秦觀《江城子》「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則又說得過盡,反而削弱了感人的力量。

  全詞以明淨、凝練、優美、清新的語言,運用比喻、比擬、對比、設問等多種修辭手法,高度地概括和淋漓盡致地表達了詩人的真情實感。

賞析三

  這首詞,是李煜被俘到汴京後所作。開頭說,春花秋月的美好時光,何時了結。因為一看到春花秋月,就有無數往事湧上心頭,想到在南唐時欣賞春花秋月的美好日子,不堪回首,所以怕看見春花秋月。在東風吹拂的月明之夜,金陵的故國生活不堪回顧了。那裡宮殿的雕欄玉砌應該還在,只是人的容貌因愁苦變得憔悴了。倘若要問有多少愁苦,恰恰象一江春水的向東流去,無窮無盡。一江指長江,用一江春水來比愁,跟南唐故國金陵在長江邊相結合,充滿懷念故國之情。宋代王絰《默記》卷上:「又後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並坐之,遂被禍雲。』王國維《人間詞話》:「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後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宋道君皇帝(徽宗)《燕山亭》詞亦略似之。然道君不過自道身世之戚,後主則儼然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李煜被毒死,跟他寫這首詞有關,這真是用血寫的。所謂「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就是說,李煜這樣的詞,不光是寫他個人的愁苦,還有極大的概括性,概括了所有具亡國之痛的人的痛苦感情:如怕看到春花秋月,怕想到過去的美好生活。再如故國的美好景物已經不堪回顧。故國的景物象雕欄玉砌等還在,但人的容顏因愁苦改變,這裡還含有人事的改變,人的主奴關係的改變。再象以一江春水來比愁。整首詞正是反映了有亡國之痛的人的感情,擔負了所有這些人的感情痛苦。這正說明這首詞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代表性,這正是這首詞的傑出成就。

  宋朝陳郁《藏一話腴》:「太白(李白)曰:『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金陵酒肆留別》)江南李主曰:『問君還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略加融點,已覺精采。至寇萊公(准)則謂『愁情不斷如春水(《夜度娘》),少游(秦觀)雲『落紅萬點愁如海』(《千秋歲》),肯出於藍而勝於藍矣。」這裡對這首詞用「一江春水向東流」來比愁作了評論。李白的詩句是寫別情的長可以跟東流水比,詩在金陵寫的,這個東流水是指長江。李煜的詞,是在汴京被拘禁中寫的,他看不到長江,長江成為他懷念故國的一部分。因此李白的詩是用眼前景物來作比,李煜的詞是用遠離自己的長江來作比,在這個比喻里就有懷念故國之情,情思更為深厚。再說,「一江春水向東流」,比東流水」的形象更為鮮明。又「東流水」是比「別意」的「短長」,「一江春水向東流」是比愁的無窮無盡。這是兩者的不同處,說明李煜的故國之痛更為深沉,並不是「略加融點」。寇準的詞:「日暮汀洲一望時,柔情不斷如春水。」這是用春水來比柔情,這個柔情也指別意,跟李白的句意相同,可以說是摹仿李白的詞意。「如春水」,也不能與李煜詞句相比。秦觀的詞句:「春去也,落紅萬點愁如海。」是寫「離別寬衣帶」的離情別緒,再加上傷春,加上「鏡里朱顏改」的憔悴,配上「落紅萬點」,確是名句。不過李煜的詞寫的是亡國之痛,比離情別緒更為深沉,也寫「朱顏改』,是結合亡國之痛來的,加上「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形象鮮明壯闊,從情思到形象,也不是秦觀的詞句所能比。(田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