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悵彩雲飛
出處
- 寫景賞春:描摹時令景色,突出畫面、聲色與情緒交融。
- 生活隨筆:記錄閒適片刻,使文字更有詩意餘味。
- 審美表達:談自然之美時,借詩句傳遞細膩感受。
- 課堂賞析:引導學生體會意象、節奏與情感層次。
注釋
- 彩雲飛:彩雲飛逝。碧落:道家稱東方第一層天,碧霞滿空,叫做「碧落」。後泛指天上。合歡花:別名夜合樹、絨花樹、鳥絨樹,落葉喬木,樹皮灰色,羽狀複葉,小葉對生,白天對開,夜間合攏。相思樹:相傳為戰國宋康王的舍人韓憑和他的妻子何氏所化生。後以象徵忠貞不渝的愛情。
賞析
上片首句一出,迷惘之情油然而生。「惆悵彩雲飛,碧落知何許?」彩雲隨風飄散,恍然若夢,天空這麼大,會飛到哪裡去呢?可無論飛到哪裡,我也再見不到這朵雲彩了。此處運用了托比之法,也意味著詞人與戀人分別,再會無期,萬般想念,萬分猜測此刻都已成空,只剩下無窮盡的孤單和獨自一人的淒涼。人常常為才剛見到,卻又轉瞬即逝的事物所傷感,雲彩如此,愛情如此,生命亦如此。「合歡花」與「相思樹」作為對仗的一組意象,前者作為生氣的象徵,古人以此花贈人,謂可消憂解怨。後者卻為死後的紀念,是戀人死後從墳墓中長出的合抱樹。同是愛情的見證,但詞人卻不見了「合歡花」,只能空依「相思樹。」更加表明了納蘭在填此詞時悲傷與絕望的心境。
下片顯然是描寫了詞人為情所困、輾轉難眠的過程。「總是別時情」,在詞人心中,與伊人道別的場景歷歷在曰,無法忘卻。時間過得愈久,痛的感覺就愈發濃烈,越不願想起,就越常常浮現在心頭。「那得分明語」,更是說明了詞人那種悵惘惋惜的心情,伊人不在,只能相會夢中,而耶些紛繁複雜的往事,又有誰人能說清呢?不過即便能夠得「分明語」。卻也於事無補,伊人終歸是永遠地離開了自己,說再多的話又有什麼用呢。曾經快樂的時光,在別離之後就成為了許多帶刺的回憶,常常讓詞人憂愁得不能自已,當時愈是幸福,現在就愈發地痛苦。
然而因不能「分明語」那些「別時情」而苦惱的詞人,卻又寫下了「判得最長宵,數盡厭厭雨」這樣的句子。「判」通「拼」,「判得」就是拼得,也是心甘情願的意思,一個滿腹離愁的人,卻會心甘情願地去聽一夜的雨聲,這樣的人,怕是已經出離了「愁」這個字之外。
王同維在《人間詞話》中曾提到「愁」的三種境界:第一種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寫這種詞的多半是不更事的少年,受到少許委屈,便以為受到世間莫大的愁苦,終日悲悲戚戚,鬱鬱寡歡第二種則是「欲說還休」,至此重境界的人,大都親歷過大喜大悲。可是一旦有人問起,又往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而第i種便是「超然」的境界,人人此境,則雖悲極不能生樂,卻也能生出一份坦然,一份對生命的原諒和認可,爾後方能超然於生命。
納蘭這一句.便已經符合了這第三種「超然」的境界,而這一種境界,必然是所愁之事長存於心,而經過了前兩個階段的折磨,最終達到了一種「超然」,而這種「超然」,卻也必然是一種極大的悲哀。納蘭此處所用的倒提之筆,令人心頭為之一痛。
通篇而看,在結構上也隱隱有著起承轉合之意,《生查子》這個詞牌畢竟是出於五律之中,然而納蘭這首並不明顯。最後一句算是點睛之筆。從彩雲飛逝而到空倚合歡樹,又寫到了夜闌難眠,獨自昕雨。在結尾的時候納蘭並未用一些淒婉異常的文字來抒寫自己的痛,而是要去「數盡厭厭雨」來消磨這樣的寂寞的夜晚,可他究竟數的是雨,還是要去數那些點點滴滴的往事呢?想來該是後者多一些,詞人最喜歡在結尾處帶入自己傷痛的情懷,所謂「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儘管他不肯承認自己的悲傷,但人的悲傷是無法用言語來掩飾住的。
納蘭這首詞,寫盡了一份自己長久不變的思念,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他自己的一顆難以釋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