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郁達夫移家杭州
注釋
- 郁達夫:小說家。他因發起組織「中國自由大同盟」,參加「左聯」,主編左翼刊物而為國民政府當局所忌恨。錢王:即錢鏐(852-932),今浙江杭州人,五代時吳越國的國王。登假:同登遐,舊稱帝王的死亡為登假。伍相隨波:伍相,即伍子胥(?-前484),名員,字子胥,春秋時楚國人。
- 平楚:平林。登高望遠,見樹木連成一片,就像平地一樣。蔽:蔽於,被遮掩。高岑:高山。
- 墳壇:指西湖邊岳飛的墳墓。將軍岳:指岳飛(1103-1142),杭州西湖畔有岳墳。處士林:處士,古時稱有德才而隱居不願做官的人,此處指林逋(967-1028)。
- 何似:哪裡比得上。舉家:全家。游曠遠:指投入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風波浩蕩:喻指廣闊的社會生活和鬥爭。足:盡可。行吟:這裡是指創作活動。
譯文
暴君錢王早已埋入荒郊,殘虐的鬼魂卻仍然未消。忠誠的伍子胥慘遭殺害,屍骨隨波飄流總難尋找。
杭州平林漠漠日麗風飄,那雄鷹卻不能翱翔雲霄。梅花散發著幽香的小山,都被高山大嶺層層遮掉。
岳墳顯得多麼冷落蕭條,林逋的孤山也淒涼寂寥。
還不如快投入社會激流,大風大浪中為革命吟嘯!
創作背景
賞析
首聯入題,點明杭州的黑暗政治現狀。殘酷壓迫人民的錢大王,雖然死去千年,但他的幽靈還在杭州遊蕩;而效忠吳國的伍子胥,卻落得葬身魚腹,屍骨不可尋的悲慘結局。這兩句詩寄託史事,影射現實, 「仍如在」是點睛之筆,強調指出國民政府在杭州的暴虐統治。含蓄而尖銳地提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是在當今的「錢王」治下當順民,還是步伍子胥後塵。這是從政治上暗示郁達夫,不要對浙江的國民政府當局抱任何幻想。
頷聯從杭州的風光景色來說。「平楚日和」和「小山香滿」,借對杭州幽美風景的描寫,象徵一種安樂、閒適的生活境界。 「憎」於「平楚日和」的「健翮」,「蔽」於「小山香滿」的「高岑」,意思是說,翱翔雲天,搏擊風雨的雄鷹,厭惡風和日暖、平林漠漠的小天地;革命者如果陶醉在花香四溢的小山里,那就會遮蔽自己的政治視野,而不明革命的大理。魯迅1928年去杭州時說:「至於西湖風景,雖然宜人,有吃的地方,也有玩的地方,如果流連忘返湖光山色,也會消磨人的志氣的。」事隔幾年,他把這一觀感融進了詩句中。語重心長,嚴肅地提醒郁達夫:不要迷戀這樣的生活環境;又熱忱地鼓勵郁達夫:要像「高岑」,要學「健翮」,做一個有抱負的革命者。
頸聯又從杭州的名勝古蹟來說。西湖畔,抗金名將岳飛,生前遭奸臣陷害,壯志未酬,死後留下一座墳壇,冷冷落落;孤山上,避世隱居的林逋,留下了梅林鶴冢,寂寞淒涼。這兩句詩借兩個歷史人物的命運,暗示郁達夫,縱然你有愛國之心,然而國民政府當局推行的是賣國政策,你也無所作為;退一步說,若是像林逋那樣結廬自守,種梅養鶴,也只是孤寂無聊地度過一生,豈是出路,對郁達夫進行又一次懇切的勸告。
尾聯從正面引導。既然杭州不是久留之地,那麼又該到哪裡去,魯迅明確指出:「何似舉家游曠遠,風波浩蕩足行吟。」「足」字聯結社會生活和文藝創作,形象而深刻地揭示了作家和社會關係:「風波浩蕩」的生活和鬥爭,給作家提供充足的「行吟」的題材;也只有「風波浩蕩」的生活和鬥爭,才足以供作家「行吟」。魯迅希望郁達夫到遼闊廣大的地方去,經受大風大浪的鍛煉,汲取豐富的創作源泉,寫出對人民、對社會有益的作品。篇末點題,為郁達夫指明正確的生活道路和創作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