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萊·重九上君猷

宋代 蘇軾
余謫居黃,三見重九,每歲與太守徐君猷會於棲霞。今年公將去,乞郡湖南。念此惘然,故作此詞。 笑勞生一夢,羈旅三年,又還重九。華發蕭蕭,對荒園搔首。賴有多情,好飲無事,似古人賢守。歲歲登高,年年落帽,物華依舊。 此會應須爛醉,仍把紫菊茱萸,細看重嗅。搖落霜風,有手栽雙柳。來歲今朝,為我西顧,酹羽觴江口。會與州人,飲公遺愛,一江醇酎。
yú 余 zhé 謫 jū 居 huáng 黃   , sān 三 jiàn 見 chóng 重 jiǔ 九   , měi 每 suì 歲 yǔ 與 tài 太 shǒu 守 xú 徐 jūn 君 yóu 猷 huì 會 yú 於 qī 棲 xiá 霞 。 。 jīn 今 nián 年 gōng 公 jiāng 將 qù 去   , qǐ 乞 jùn 郡 hú 湖 nán 南 。 。 niàn 念 cǐ 此 wǎng 惘 rán 然   , gù 故 zuò 作 cǐ 此 cí 詞 。 。
xiào 笑 láo 勞 shēng 生 yī 一 mèng 夢   , jī 羈 lǚ 旅 sān 三 nián 年   , yòu 又 hái 還 chóng 重 jiǔ 九 。 。 huá 華 fà 發 xiāo 蕭 xiāo 蕭   , duì 對 huāng 荒 yuán 園 sāo 搔 shǒu 首 。 。 lài 賴 yǒu 有 duō 多 qíng 情   , hǎo 好 yǐn 飲 wú 無 shì 事   , shì 似 gǔ 古 rén 人 xián 賢 shǒu 守 。 。 suì 歲 suì 歲 dēng 登 gāo 高   , nián 年 nián 年 luò 落 mào 帽   , wù 物 huá 華 yī 依 jiù 舊 。 。
cǐ 此 huì 會 yìng 應 xū 須 làn 爛 zuì 醉   , réng 仍 bǎ 把 zǐ 紫 jú 菊 zhū 茱 yú 萸   , xì 細 kàn 看 zhòng 重 xiù 嗅 。 。 yáo 搖 luò 落 shuāng 霜 fēng 風   , yǒu 有 shǒu 手 zāi 栽 shuāng 雙 liǔ 柳 。 。 lái 來 suì 歲 jīn 今 zhāo 朝   , wèi 為 wǒ 我 xī 西 gù 顧   , lèi 酹 yǔ 羽 shāng 觴 jiāng 江 kǒu 口 。 。 huì 會 yǔ 與 zhōu 州 rén 人   , yǐn 飲 gōng 公 yí 遺 ài 愛   , yī 一 jiāng 江 chún 醇 zhòu 酎 。 。

注釋

  • 棲霞:棲霞樓,宋代黃州四大名樓之一,在黃岡市赤鼻磯上。今年公將去,乞郡湖南:今年徐守將離開黃州,要求到湖南作知州。惘(wǎng)然:恍惚,憂思的樣子。華發:白髮。蕭蕭:稀疏的樣子。落帽:代指宴飲。
  • 爛醉:痛快飲酒。重嗅:反覆聞嗅。西顧:徐君猷赴任湖南在黃州之西,故名。酹:飲酒前把酒灑在地上或水上以祭神祝福。羽觴:酒器。州人:黃州人。飲:喝,這裡指享受。遺愛:官員有德政,給後人留下仁愛。醇酎:反覆釀造的醇厚老酒。

譯文

自笑勞苦的生涯如一夢醒來,原是留在他鄉流浪過三次重九節的人。發花白又稀疏,面對荒廢的園圃搔頭。幸運有多情誼的人,喜歡飲酒而無訴訟事,好像古代無為而治的賢明太守。年年登高,年年宴飲,那美好的景物依舊不變。

這次登高宴會按理要痛飲,照常佩帶紫菊茱萸,還要細看多嗅。草木凋零,秋風為霜,其中有我倆雪堂前栽的兩棵柳樹。明年的今天,我為你移居瀟湘,灑酒於江口。我將和黃州的人共同享受您留下的恩惠,如飲長江水般的美酒。

鑑賞

  上片,從三年貶居生活體驗著墨,寫對徐守君猷的深厚情誼。開頭三句,自嘲勞苦的生活如一場夢,貶居三年,成為他鄉的遊子。「笑」字一領對偶句,心思全出。接著兩句,進深一層,寫人生易老天也老。「華發」、「荒園」均是衰老的象徵,「搔首」也無可奈何,抗禦不住。「賴有」三句,筆鋒一轉,頌揚徐君猷的功德。值得慶幸的是:酒在肚裡,事在心頭,不因喝酒而糊塗誤事。我遇到了徐守這樣「多情」的人,「好飲無事」的人,「似古人賢守」的人。作者在《遺愛亭記》亦歌頌了徐君猷這些方面的功績:「知黃州,未嘗怒也,而民不犯;未嘗察也,而吏不欺;終日無事,嘯詠而已。」好一個賢明的太守。最後三句,照應序言「每歲」之筆,歲歲年年登高宴飲,「物華依舊」,情深誼長。

  下片,以節傳情,以酒寄情。在痛飲中淋漓盡致地一吐為快。酒中多少事,酒中多少詩。開頭三句,就點明此次相會宴飲極不平凡。酒逢知己千鍾少,「應須爛醉」;此次登高觀賞「紫菊茱萸」也不一般,應須「細看重嗅」。此處他點化運用了杜甫「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九日藍田崔氏莊》)詩句,不露痕跡,且把「爛醉」與「細雨」、「茱萸」的內在聯繫巧妙地揉和起來了:除禍免災。接著二句,醉里吐真言,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有「搖落霜風」的物候作證,「有手栽雙柳」作證。「來歲」三句,發出深深的祝願與希冀:「來歲今朝」,我為你西行而餞行,把酒灑滿於江口來一個更大的「爛醉」。最後三句,總寫徐守君猷的功績,也是這首詞的主題概括:我會和黃州的人,忘不了享受您的「遺愛」,如同痛飲「一江酹酎」的美酒,君子情誼,源遠流長。「何武所至,無赫赫名,去而人思之,此之謂遺愛。」(《遺愛亭記》)

  這首詞,表面看來,系例行重九登高宴飲之作,實是借題發揮,以節傳話,以酒寄情,表達他們那樣「惘然」之情和崇敬徐守君猷「相待如骨肉」和「獄草煙深」的功德。正因為釀酒、飲酒是人類認識自然、改造社會、求生存求發展的一種高級意識形態的歷史活動,唯有酒是中國源遠流長的文化發展的酵酶,唯有酒中人方能領略其中的韻味,所以東坡才寫出如此真情實感、意境高超的詞章來。

王水照 王宜璦.蘇軾詩詞選註: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50-151&王水照 朱剛.蘇軾詩詞文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95-96

創作背景

  這首《醉蓬萊》作於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年)九月。從序言中可知:這是一次例行的重九宴飲徐太守於棲霞樓的活動。它不同於往常重九宴飲,而是為徐守即將離任赴湘前作的贈別詞。

王水照 朱剛.蘇軾詩詞文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9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