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蘇州閶門留別

宋代 蘇軾
蒼顏華發,故山歸計何時決!舊交新貴音書絕,惟有佳人,猶作殷勤別。 離亭欲去歌聲咽,瀟瀟細雨涼吹頰。淚珠不用羅巾浥,彈在羅衫,圖得見時說。
cāng 蒼 yán 顏 huá 華 fà 發   , gù 故 shān 山 guī 歸 jì 計 hé 何 shí 時 jué 決   ! jiù 舊 jiāo 交 xīn 新 guì 貴 yīn 音 shū 書 jué 絕   , wéi 惟 yǒu 有 jiā 佳 rén 人   , yóu 猶 zuò 作 yīn 殷 qín 勤 bié 別 。 。
lí 離 tíng 亭 yù 欲 qù 去 gē 歌 shēng 聲 yàn 咽   , xiāo 瀟 xiāo 瀟 xì 細 yǔ 雨 liáng 涼 chuī 吹 jiá 頰 。 。 lèi 淚 zhū 珠 bù 不 yòng 用 luó 羅 jīn 巾 yì 浥   , dàn 彈 zài 在 luó 羅 shān 衫   , tú 圖 dé 得 jiàn 見 shí 時 shuō 說 。 。

注釋

  • 醉落魄:詞牌名。即《一斛珠》。蘇州閶門:春秋末期,伍子胥始築吳都,閶門是這座城池「氣通閶闔」的首門。佳人:指秦樓楚館裡的商女,這裡指的是歌女。

譯文

容顏蒼老,白髮滿頭,回家的計劃不知何時能實現。老友新朋都已斷了聯繫,只有你殷勤為我設宴踐行。

就要告別而去,開口未歌先淒咽,細雨和涼風吹打著面頰。不要用手帕擦眼淚,就任由它灑滿衣衫吧,再次相會時,便把這作為相知、想念的憑證。

創作背景

  此詞作於宋神宗熙寧七年(1074年)九月。時蘇軾離杭州赴密州(今山東諸城),途經蘇州時,有歌妓閶門為他設宴餞行,詞人將歌妓視作自己淪落天涯時的知音,遂賦此詞以為酬贈。

唐圭璋,周汝昌等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04:720-721

賞析

  詞的上片先是直抒思鄉之情,謂雖已「甚顏華發」,卻是「故山歸計」仍未決。以問句出之,見感慨更深。

  詞人此時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導致了「舊交新貴音書絕」。而且眼前,「惟有佳人,猶作殷勤別。」只有這位歌妓情意懇切,輸肝瀝膽,是可貴的知己。這首閶門留別詞中,可以看到詞人不僅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侍宴的歌妓,對她以及她們寄予深刻的同情,而且進一步把佳人當作可以推心置腹的知音,把自己的宦遊漂泊與歌妓不幸的命運聯繫起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同樣有不幸的命運,臨別之際,作者自然會觸動真情。

  下片寫與佳人依依惜別的深情。由「殷勤別」到「離亭欲去」,意脈相連,過片自然。不同的是上片由己及人,下片由人到己,充分體現出雙方意緒契合,情感交流。歌妓擅唱,以歌贈別屬情理之中。但與自己最愛重的知音作別,就必然是未歌先淒咽,以至於泣不成聲。然而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個「咽」字說盡了佳人的海樣情深。十月初冬,寒風襲人,但雙方只覺得離愁如滿天細雨,紛紛揚揚,無窮無盡,一時意忘了冷風吹淚臉。

  結句用武則天《如意娘》詩之詩意:「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詞人用意則更進一層,勸佳人不用羅巾搵淚,任它灑滿羅衫,等待再次相會時,以此作為相知貴心的見證。這既是勸慰佳人,也是自我寬解,此時灑淚相別,但願後會有期。

  縱觀蘇軾的一生,一直處於「欲仕不能,欲隱不忍」的矛盾中。自因反對新法而離京後,他鬱郁不得志,思歸故里之情更為迫切。此詞即流露出上述思想。

唐圭璋,周汝昌等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04:72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