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欲上高樓去避愁

宋代 辛棄疾
欲上高樓去避愁,愁還隨我上高樓。經行幾處江山改,多少親朋盡白頭。 歸休去,去歸休。不成人總要封侯?浮雲出處元無定,得似浮雲也自由。
shàng gāo lóu chóu   chóu hái suí shàng gāo lóu jīng háng chù jiāng shān gǎi   duō shǎo qīn péng jǐn bái tóu
guī xiū   guī xiū chéng rén zǒng yào fēng hóu   yún chū chù yuán dìng   de yún yóu

注釋

  • 經行:經過。白頭:頭髮變花白。
  • 歸休去:退休、致仕。去,語助詞。不成:反詰詞,難道。出處:指出仕與隱處,做官與退隱。元:同「原」。得似:真是,宋元問人口語。

譯文

心想到高樓上觀看美景躲避憂愁,憂愁還是跟著我上了高樓。我走過好幾個地方江山都已面目全非,許許多多親戚好友都已白了頭。

回家退休吧,回到家中去休息。難道個個都要到邊塞去立功封侯?浮雲飄去飄來本來沒有固定之處,我能夠像浮雲那樣隨心來去,該有多麼自由。

創作背景

  這首詩具體創作年代無從得知。從詞意上推斷,此詞可能是作於詞人久經官場生涯的中年以後。在長久的官場生涯中,作者看透了其間爾虞我詐的種種現實。在仕宦與歸隱的得失之間,他思之籌之,不得要領,因而愁緒百結,久不能脫。詞人最終思考的結果是,自由自在的生活。這首詞即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創作的。

關永禮.白話宋詞精華:哈爾濱出版社,1992:361&葉嘉瑩.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6:864-865

賞析

  上片主要抒發時光易逝的愁恨。起韻一筆包舉,總言憂愁的難以擺脫,為下文分別訴說時光易逝之愁與功業難成之愁預留了地步。在這裡,詞人「天真地」想通過上樓登高來擺脫令他難以忍受又無法迴避的憂愁的想法,本身就充滿了奇趣,而他感到憂愁如有腳、又隨他上樓的想法就更是奇中之奇。在表達上,化不可見的抽象之愁為有可以觸碰與迴避的有形之物,深得以形象寫抽象的生動趣味,同時,「欲上······愁還」的傳情方法,又為文氣增加了轉折跌宕的靈活之趣。接韻具體表明他所憂愁的內容,是自然也在變遷、親朋也在衰老白頭的時間不居之恨。「幾處」與「多少」的限定,空處傳神,包攬無限,寫出了自然變遷和人生衰老之多簡直無法據實計算的大愁苦。這種對於時光易逝的憂愁,是詞人「時間意識」覺醒的表現,而「時間意識」又是與人對於存在的反思與覺悟有關的,是一種看似脆弱,其實深刻的對於生命虛無的體驗,值得注意的是,詞人產生這樣深刻的生命虛無的痛苦,不是來自於單純的哲學思考,而是由非常具體而強烈的生命體驗所導致的。

  於是,過片再進一層,揭示了導致其時間之愁的更直接的愁苦即功業難成之愁。他以感情強烈的語言反覆其意與反問自己:說歸去吧,還是歸去吧,難道人一定要到封侯才肯罷休不成?意謂自己不必要等到做成封侯的功業才可歸隱。實際上,它傳達出了詞人無法作成可封侯的大功業的愁苦。這樣,上下片就由這兩種愁苦在文理上連成渾然的一體。結韻進而揭出使自己產生時光易逝之愁與功業難成之愁的具體觸機,是那種恍若浮雲一樣到處漂泊的遊宦生涯。然後他再轉過一層,巧妙運用「浮雲」一詞的雙重比喻意義為自己下了這一轉語,如果能像浮雲一樣逍遙自在也很自由。這樣的轉語,泄露了他「遊宦成羈旅」的生命不自由的痛感。

  這首詞在表情達意上,採用層層剝筍的見心法,由愁一時間之愁一功業難成之愁一遊宦成羈旅之愁,這樣就由遠而近,填充了越來越具體的生命痛苦:通過他的「剝筍」法抒情,越來越清晰地表現了他愁苦的來處。其總體藝術風貌是,感情濃郁,措意生動,文理自然而兼變化之趣。此外,因為暗喻的巧妙運用,這首詞顯示了深厚的韻味。

關永禮.白話宋詞精華:哈爾濱出版社,1992:361&葉嘉瑩.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6:864-8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