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尋菊花無有戲作

宋代 辛棄疾
掩鼻人間臭腐場,古來惟有酒偏香。自從來住雲煙畔,直到而今歌舞忙。 呼老伴,共秋光。黃花何處避重陽?要知爛熳開時節,直待西風一夜霜。
yǎn rén jiān chòu chǎng   lái wéi yǒu jiǔ piān xiāng cóng lái zhù yún yān pàn   zhí dào ér jīn máng
lǎo bàn   gòng qiū guāng huáng huā chǔ chóng yáng   yào zhī làn màn kāi shí jié   zhí dài 西 fēng shuāng

注釋

  • 雲煙畔:詞人閒居的鉛山鄉間別墅。
  • 黃花:菊花。重陽:即農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這天登高賞菊。

譯文

從古到今人間都是「腐臭場」,只有酒是香的。自從隱居在雲煙畔,每天都過的閒適瀟灑。

重陽時節,呼朋喚友共享美麗秋色,只這菊花竟還未開放。看來要想菊花開的熱烈絢爛,還得等待刮一陣秋風,落一夜嚴霜。

賞析

  辛棄疾的詞,大多借景抒情、詠物言志,他的這首《鷓鴣天》也不例外。自從南歸之後,他本希望能得到南宋政權的重用,報效國家,恢復中原,展露才幹,但沒想到他的這些志向不僅未能實現,反而遭奸臣讒害,落得被迫過上閒居生活。他雖寄情山水,但仍時常流露出一股憤憤不平之氣。此詞雖題為《尋菊花無有,戲作》,但整個上片都未直接接觸題目,只是憤世嫉俗之情的抒發;就是下片,對題目說來,也只是點到而已。

  此詞上片開頭兩句:「掩鼻人間臭腐場,古今惟有酒偏香。」仿佛憑空而來,卻又發自心靈深處,是飽經風霜,到過了廟堂官場、都會邊疆,目睹了官場醜惡之後的十分痛苦的總結和極端厭惡的心態。在辛棄疾的仕途生涯中,他看慣了當時投降派掌權,正人君子遭受打擊,狗苟蠅營的小人氣焰囂張,故斥官場為「臭腐場」,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掩鼻」二字,本於《孟子。離婁下》的「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充分展示了詞人自己品格的高潔和對醜惡的厭惡。正因為面對的是「臭腐場」,所以「惟有酒偏香」。「酒」之「偏香」,不在於它的味,而在於它能「解憂」。「惟有酒偏香」,言外之意是說除酒以外,一切都是「臭腐」的。「人間」與「古今」連用,即空間與時間結合,橫與縱交織,意謂不僅眼前的「人間」是「臭腐場」,「惟有酒偏香」,而且從古到今,莫不如此。接著「自從來住雲煙畔,直到而今歌舞忙。」兩句,情調一轉,由對「人間」深深的厭惡,變為對山林隱居生活的由衷的喜悅,前後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雲煙畔」,指詞人閒居的鉛山鄉間別墅。這裡依山臨水,雲煙縹緲,如世外桃源。「歌舞忙」,寫詞人閒適瀟灑的生活和志得意滿的情愫。他在閒居鉛山時所作的詞,多有類似語句。

  上片敘寫人間是「臭腐場」,詞人慾遠務之,從而為下片「尋菊花」作了鋪墊。下片「呼老伴,共秋光。黃花何處避重陽?」轉入正題。前兩句點「尋菊花」,後一句明「不見」。「老伴」,據另一闋《鷓鴣天》(翰墨諸公久擅場)的題目可知,當為「吳子似諸友」。「共秋光」,共享秋光。古人多用「秋光」來表現菊花。如杜甫《課伐木》詩說:「秋光近青岑,季月當泛菊。」張孝祥《鷓鴣天》詞說:「一種濃華別樣妝,留連春色到秋光。解將天上千年艷,翻作人間九月黃。」因而「共秋光」,即隱含了「尋菊花」之意。「黃花」,即菊花。「重陽」,即農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這天登高賞菊。結尾兩句:「要知爛熳開時節,直待秋風一夜霜。」是說菊花的開放,還得等待刮一陣秋風,落一夜嚴霜。這只是字面意思,實際是讚美菊花不趨炎附勢而傲霜凌寒的品格。讚美菊花的這一品格,也是表明作者的品格。

  通觀全篇,這首詞雖寫法不合常規,但作者本意不在按題作文,而在借題發揮,表現他憤世的情懷和如菊的品格。

《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版,第157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