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嫩綠重重看得成

宋代 范成大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幽檻小紅英。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客飄零。殘花淺酒片時清。一杯且賈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nèn chóng chóng kàn de chéng lán yōu kǎn xiǎo hóng yīng jià shàng fēng ér nào   yáng liǔ háng jiān yàn zi qīng
chūn wǎn wǎn   piāo líng cán huā qiǎn jiǔ piàn shí qīng bēi qiě jiǎ míng cháo shì   sòng le xié yáng yuè yòu shēng

注釋

  • 重重:指枝上的嫩葉重重疊疊,已有綠漸成陰的感覺。曲闌:曲折的欄杆。酴醿:亦作「酴釄」、「酴醾」,俗稱「佛心草」,落葉灌木。也是一種酒名,亦有因顏色似之。
  • 婉娩:亦作「婉晚」。遲暮。飄零:飄泊流落。片時:片刻。清:清醒、清爽。

譯文

樹上的枝葉已經是枝蔓成蔭了,曲折迴廊幽深的欄杆中點綴著小小的紅色花朵,酴醿已經開花,蜜蜂正搶著來采蜜,鬧鬧嗡嗡;楊柳之間,燕子在輕快穿梭。

春日天氣溫暖而也近晚春,春天已經快要過去了,而人還在奔波飄零之中。晚春將盡花已殘,借酒消愁酒亦殘,醉過之後,僅有片時清爽。酒醉中暫且打發一天以迎接新的一天,然而斜陽已去,月要東升,寂寞長夜又該如何度過呢。

賞析

  這是一首歌詠春天的詞,但不是一般對春天的讚歌,詞人在歌詠陽春煙景的同時,還流露出了作客他鄉的飄零之感,在較深層次上,還含有對青春老去的喟嘆春老去的喟嘆。

  上闋四句七言,很象是一首仄起首句入韻的七言絕句,不僅平仄相合,後兩句的對仗也極為工整。范成大是南宋著名的詩人,他寫的絕句《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也算得中國古代田園詩的集大成」(見錢鍾書《宋詩選》中范成大簡介)。這首《鷓鴣天》的上闋,就很像是《田園雜興》中的絕句,也帶有意境深刻,不重詞采,自然活潑,清新明快的特點。不同的是,這首詞的上闋捨棄了作者在《田園雜興》中融風景畫與風俗畫於一體的筆法,而側重於描繪庭園中的自然風光,成為獨具特色的一幅風景畫。

  既然是畫,就必然要敷色構圖。起句「嫩綠重重看得成」,就以「嫩綠」為全畫敷下了基本色調。它可以增強春天的意象,喚醒讀者對春天的情感。「看得成」(「得」一作「漸」),即指此而言。當然只有這第一句,還不成其為畫,因為它只不過塗了底色而記。當第二句「曲闌幽檻小紅英」出現時,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這一句,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作用:一是構成了整個風景畫的框架;二是有了色彩的鮮明映襯;三是有了一定的景深和層次感。「曲闌幽檻」,把畫面展開,打破「嫩綠」的單調,增添了曲折迴環、花木幽深的立體感。「小紅英」三字極端重要。這三個字,不僅增強色彩的對比和反差,重要的是,它照亮了全篇,照亮了畫面的每個角落。畫面,變活了;春天的氣氛變濃了。正可謂「一字妥貼,全篇增色」。「小」字在全詞中有「大」的作用。「濃綠萬枝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王安石《詠石榴花》)范成大此句正合王詩所說。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是對仗工整的兩句,它把讀者的注意力從「嫩綠」、「紅英」之中引開,放在蜂鬧燕忙的熱鬧場景。如果說,一、二句兩句是靜止的畫面,那麼,有了三、四兩句,整個畫面就動靜結合「酴醿」,又作「荼,俗稱」佛兒草「,落葉灌木。」蜂兒鬧,說明酴醿已臨開花季節,春色將盡,蜜蜂兒爭搶著來采新蜜。「楊柳行間燕子輕」極富動感。「蜂兒鬧」,是點上的特寫:「燕子輕」,是線上的追蹤。說明燕子在成行的楊柳間飛來飛去,忙於捕食,哺育乳燕,上闋四句,有畫面,有構圖,有色彩,是蜂忙燕舞的活生生的風景畫。毫無疑問,詞人對這一畫面肯定注入了很深的情感,也反映了他的審美情趣與創作思維。但是,盛時不再,好景不長。春天已經結束,詞人由此引起傷春而自傷之情。

  下闋,筆鋒一轉,開始抒寫傷春自傷之情。換頭用了兩個短句,充分勾勒出感情的變化。「春婉娩」,春日天氣溫暖然而也近春暮,這是從春天本身講起的;而「客飄零」,是從詞人主體上講的。由於長年作客在外,融和的春日固然可以怡情散悶,而花事漸闌、萍蹤無定,則又歡娛少而愁思多了。

  為了消除傷春自傷之情,詞人面對「殘花」,借酒澆愁,時間已經很久,故曰「殘酒」。醉中或可忘記作客他鄉,但醉意過後,憂愁還是無法排遣。「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面對此情此景詞人感到無可奈何,只好又繼續飲酒,企盼著在醉夢之中,打發掉這惱人的花月良宵,迎接新的一天,以忘卻傷春之情與飄零之感。「送了斜陽月又生」,結尾以日落月升、寫時間流逝,春色難留,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

  此篇雖寫傷春自傷之情,抒發客居飄零之感,但有情景交融的畫面,有沉著豁達的性情,讀起來仍使人感到清新明快,與一般傷春之作不同。

唐圭璋等著. 《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412-1413頁

創作背景

  此詞寫於晚春,作者在詠陽春煙景的同時,還流露出了作客他鄉的漂零之感。

唐圭璋等著. 《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412-14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