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毗陵晚眺

元代 喬吉
江南倦客登臨,多少豪雄,幾許消沉。今日何堪,買田陽羨,掛劍長林。霞縷爛誰家晝錦,月鉤橫故國丹心。窗影燈深,磷火青青,山鬼喑喑。
jiāng 江 nán 南 juàn 倦 kè 客 dēng 登 lín 臨   , duō 多 shǎo 少 háo 豪 xióng 雄   , jǐ 幾 xǔ 許 xiāo 消 chén 沉 。 。 jīn 今 rì 日 hé 何 kān 堪   , mǎi 買 tián 田 yáng 陽 xiàn 羨   , guà 掛 jiàn 劍 cháng 長 lín 林 。 。 xiá 霞 lǚ 縷 làn 爛 shuí 誰 jiā 家 zhòu 晝 jǐn 錦   , yuè 月 gōu 鉤 héng 橫 gù 故 guó 國 dān 丹 xīn 心 。 。 chuāng 窗 yǐng 影 dēng 燈 shēn 深   , lín 磷 huǒ 火 qīng 青 qīng 青   , shān 山 guǐ 鬼 yīn 喑 yīn 喑 。 。

注釋

  • 折桂令,曲牌名。又稱《蟾宮曲》、《天香引》、《秋風第一枝》等,共十一句。毗(pì)陵:古縣名,春秋時吳季札的封地,治所在今江蘇省常州市。倦客:倦於遊宦的人。幾許消沉:幾許,多少。多少人消沉下去了。買田陽羨:蘇軾晚年想定居於陽羨,有買田於此的意思。陽羨,古縣名。在今江蘇省宜興縣南。語出宋蘇軾《菩薩蠻》:「坐謫六年,止求自便,買田陽羨。誓畢此生。」掛劍長林:長林,茂密的樹林,此處用典一說指代春秋時季札為祭奠亡友,將寶劍掛在其墳上的故事。晝錦:原為衣錦榮歸之決。磷火:由骨殖分解出來的磷化氫,在空氣中會自動燃燒,在墓地中多見。喑喑:泣不成聲的樣子。

譯文

落拓江南的倦遊人此處登臨,想歷史上多少豪傑,曾風流幾時,終歸消沉。今天怎堪忍受,當年蘇東坡曾有買田之嘆,吳公子也只落得掛劍長林。晚霞燦爛,輝映著誰家的晝錦樓堂,殘月如鉤,空對著我思念故鄉的心靈。人家窗影的燈火昏昏,窗外閃耀著磷火青青,遠處傳來鬼語的暗暗。

創作背景

  此曲是作者登臨遭遇元軍屠城的常州所作的。喬吉因長年的漂泊生活所苦,在政治上又屢不得志,忍不住發出「多少豪雄,幾許消沉」之語,加之觸景生情,懷念抗元英雄軍民以及對元朝統治不滿的強烈情緒。寫下此曲。

鴻雁.中華文典.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4:130&鄧魁英.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金元明部分).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92

賞析

  此曲前三句寫現實之景、歷史之思。「江南倦客登臨,多少豪雄,幾許消沉。」這支曲整體透著一種沉重的悲涼之感,起句「江南倦客登臨」便初露端倪。「倦客」意味疲倦於遊宦之人,加上「江南」二字,明確宦遊的地點。喬吉是太原人,後寓居杭州,一生四海漂泊,故以「江南倦客」自稱,而「倦」字正顯示了他對於這種漂泊生活的倦怠。「多少豪雄,幾許消沉」,眺望著毗陵的夜景,作者陷入了深思。過往的歷史中有多少英雄豪傑,如今都已經「消沉」。這兩句從現實之景轉人歷史之思,一下子拓寬了曲子的境界。

  中間三句援引兩個典故。「今日何堪,買田陽羨,掛劍長林。」曲中援引了歷史上兩個著名的典故。「買田陽羨」是用蘇軾典,蘇軾一生仕途坎坷,被貶謫之後終於悟出世事皆虛幻的道理,到晚年再不傾心於官場,只求在田園中度過餘生。人生如夢,曾經的美好最終也難逃過歷史塵埃的掩埋,這也是古往今來仁人志士共同的心緒和憤慨。「掛劍長林」,是用季札典,也有說喬吉此句是化用晉代許遜掛劍長松的典故。如此餌釋似乎與上句更為相符,與整首曲的基調也更為呼應。

  末尾幾句寫他人富貴,自己生命如流,倍感淒涼。「霞縷爛誰家晝錦,月鉤橫故國丹心」,這兩句對仗工整。「晝錦」則是用來比喻朝霞,作者在「霞縷爛」和「晝錦」之間,插入「誰家」二字,一下子使自己與這種富貴、耀眼的景象隔絕,這富貴不過是別人家的,與自己毫無一絲關係。朝霞已去,夜晚到來,殘月如鉤,「故國丹心」句是化用周密《一萼紅》,謂歲月如梭,人鬼殊途,對故國的一片丹心都是過去式了。窗影深深,夜已經深了,燈火也歸於黯淡。遙望窗外,山野間「磷火青青,山鬼喑暗」。殘燈喻指畢命之燈,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將化為泡影,都逃不過生死天命,讓人倍感淒涼和肅然。

  喬吉那些表達歸隱之心的作品是他尋找解脫和心靈慰藉的產物,這首曲進一步展現了他內心對於一生漂泊、無法超脫命運的痛苦。詩歌這種藝術形式只有和詩人內心深處的靈魂結合才具有審美的意義,而喬吉的散曲便很好地做到了這一點。通過閱讀這支小令,讀者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作者內心深處的痛苦和感傷,他清楚地看著這個現實,卻一直無法接受,這也是其痛苦和矛盾的根源。

陳思思、於湘婉.元曲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514&夏於全.中國歷代詩歌經典·唐詩·宋詞·元曲 元曲卷.內蒙古: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