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新平少年

唐代 李白
韓信在淮陰,少年相欺凌。 屈體若無骨,壯心有所憑。 一遭龍顏君,嘯吒從此興。 千金答漂母,萬古共嗟稱。 而我竟何為?寒苦坐相仍。 長風入短袂,內手如懷冰。 故友不相恤,新交寧見矜? 摧殘檻中虎,羈紲韝上鷹。 何時騰風雲,搏擊申所能?
hán xìn zài huái yīn   shào nián xiāng líng
ruò   zhuàng xīn yǒu suǒ píng
zāo lóng yán jūn   xiào zhà cóng xīng
qiān jīn piāo   wàn gòng jiē chēng
ér jìng wéi   hán zuò xiāng réng
cháng fēng duǎn mèi   nèi shǒu huái bīng
yǒu xiāng   xīn jiāo níng jiàn jīn  
cuī cán kǎn zhōng   xiè gōu shàng yīng
shí téng fēng yún   shēn suǒ néng  

注釋

  • 「韓信」二句:據《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少年時貧困。曾在淮水邊向漂母乞食,曾受誰陰市井中少年胯下之辱。
  • 屈體:猶屈膝。指屈服、投降。
  • 遭:遇也。龍顏君:指漢高祖劉邦。嘯吒:叱吒風雲。
  • 「千金」句:《史記·淮陰侯列傳》說,韓信封楚王后,將從前在淮水畔接濟過他的漂母找來,予以千金作為報答。
  • 相仍:相續。
  • 短袂:短袖。內手:將手納人袖中取暖。一作「兩手」。內,同「納」。
  • 相恤:相互體貼憐恤。恤,救濟。見矜:憐憫。
  • 羈紲:用繩子拴住。韝:臂上架鷹的皮套袖。
  • 搏擊:衝擊長空或迎向風浪。

譯文

韓信在淮陰的時候,有市井少年欺凌他。

他屈體而就,形若無骨,而其胸中卻懷有雄心壯志。

他一遇上漢高祖這樣的真龍天子後,從此叱吒風雲。

後來對在淮陰接濟過他的漂母報以千金,獲得了被人稱讚的千古美名。

而我今天如何呢?苦寒相仍,坐立不寧。

長風帶著寒氣吹入了短袖,袖手取暖卻手冷如冰。

故友不相體恤幫助,而新交不予憐憫同情。

就像老虎被囚在籠子裡,雄鷹被拴在臂駕上。

何時才能高飛入雲,長天搏擊,一申所能呢?

賞析

  全詩十八句,可分為前後二部分,前八句借韓信事自喻。淮陰人韓信,開始為布衣,「貧無行,不得為吏,又不能治生商賈,常從人寄食,人多厭之者」。後來碰到一位「漂母」,她見韓信飢餓,就給他飯吃,一連數十日。……當時淮陰屠中有惡少公開欺侮韓信說:你雖然個兒大,還喜歡帶著刀劍,其實是個膽小鬼,如果你有膽量不怕死,就用劍刺我,如果貪生怕死,就從我胯下爬過去!韓信冷冷地看了他們一下,忍受著暫時的屈辱照辦了。「眾皆笑,以為怯。」……後來韓信碰到漢高祖劉邦,得到重用,為漢朝的開國立下大功,被封為淮陰侯。韓信出頭後,「召所食漂母,賜千金。」這個故事一直為後人傳誦。八句詩概述的就是這段史事,見於《史記·淮陰侯列傳》。李白自幼聰穎,滿腹經綸,自認有韓信那樣的輔國才智,自比眼前遭遇有如韓信未遇漢王前在淮陰的處境。「少年相欺凌」句,是否李白在邠州也遭到過像淮陰屠中少年欺韓信那樣的事,今無可考。但落魄文人到處受人白眼,在李白詩中多有記載,其忍氣吞聲的苦狀可以由此體會。「屈體若無骨」句,原出藺相如故事,此處承前之意仍應指韓信受辱事。意思是說,韓信從惡少袴下鑽過,是一時之辱,而心中卻懷抱著自己的「壯志」。「一遭龍顏君,嘯吒從此興」兩句是說:韓信遇到劉邦後,受到重用,從此叱吒風雲,為漢朝的統一大業大大地幹了一番事業,為人萬古傳頌。

  「而我竟何為」以下,由上八句詠史轉入言志。這十句又可分為幾層,前六句慨嘆自己的困頓處境。李白二十四歲「仗劍去國,辭親遠遊」,去成都,下渝州;二十五歲出三峽,過荊門,到江陵,游洞庭,登廬山,抵金陵,二十六歲往揚州,西達陳州;二十七歲娶妻孫氏,遂家安陸,直到三十四歲西謁長安。這期間他遊歷祖國名山大川,飽嘗旖旎風光。但其真正目的在於從事干謁活動,廣交豪士,尋求政治出路,希望以布衣直接進入仕途。據《與韓荊州書》所云:「十五學劍術,遍干諸侯」,他的干謁活動從十五歲就開始了。其詩歌中明白記載的如:二十歲謁益州長史蘇頲,得到稱賞,說他「天才英麗,下筆不休」,「若廣之以學,可以相如比肩也」,(《上安州裴長史書》);二十六歲由揚州謁陳州刺史李邕,《上李邕》詩:「大鵬一日同自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李白以大鵬比,語極狂放;二十九歲謁安州李長史遭辱,後來連交情較深的裴長史也不理解他,一次又一次干謁失敗。三十歲已是而立之年,本望來京都能有所獲,結果仍是一無所得,「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欄,微霜淒淒簟色寒」!(《長相思》)。

  李白來邠州以後的遭遇,還是一派淒寒孤寂的慘景:「長風入短袂,內手如懷冰,故友不相恤,新交寧見矜?」這二句與前一句「寒苦坐相仍」是寫氣候,寫環境,寫愁情。北風呼哨,客舍枯坐,兩手如冰,一腔苦水,無法傾吐!同時同地之作《邠歌行上新平長史兄粲》中有句:「哀鴻酸嘶暮聲急,愁雲蒼慘寒氣多」「寒灰寂寞憑誰暖,落葉飄揚何處歸」,正好用作這幾句的注釋。「故友不相恤,新交寧見矜」是寫世態、寫人情。「故友」當指入長安前曾八、九次干謁過的裴長史等一班人;「新交」或指來長安拜見的張垍、來新平後結交的同族李粲等。投靠無門的一介書生,舊友既不能扶持救濟,新知也沒有誰能憐憫。

  最後四句「摧殘檻中虎,羈紲韝上鷹。何時騰風雲,搏擊申所能!」李白以猛虎、雄鷹自比,說自己目前的處境,有如被囚的猛虎,任人「摧殘」;有如束縛著的雄鷹,不能展翅。呼哨騰越、博擊長空之宏志無法實現。李白自少以神鳥大鵬自況,廿五歲那年在江陵遇見道士司馬承禎,作有《大鵬希有鳥賦》,後改定為《大鵬賦》,希望自己能像大鵬那樣展翅翱翔,為國家建立功業,對前途充滿信心,他是樂觀的。這年他才三十歲,風華正茂,所以堅信「騰風雲」,「申所能」的機會一定會到來。用歷史上的英雄人物為榜樣,以山川魚鳥為比擬,詠史言志,賦物抒情,是李白詩歌浪漫主義的一個特色。他對光明前途的執著追求,對暫時困難的樂觀主義精神,在這首詩中也表現得很突出。

宋緒連 初旭.三李詩鑑賞辭典.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323-325

創作背景

  清王琦《李太白年譜》置此詩於天寶三載(744)。郭沫若據李白《與韓荊州書》中「三十成文章,歷抵卿相」等語,推定李白初入長安在開元十八年(730),李白三十歲。根據新的研究成果,安旗、薛天緯著《李白年譜》將這幾首詩的寫作時間確定在開元十八年(730)。

宋緒連 初旭.三李詩鑑賞辭典.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323-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