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蓬子

近現代 魯迅
驀地飛仙降碧空,雲車雙輛挈靈童。 可憐蓬子非天子,逃去逃來吸北風。
fēi xiān jiàng kōng   yún chē shuāng liàng qiè líng tóng
lián péng zi fēi tiān   táo táo lái běi fēng

注釋

  • 蓬子:即姚蓬子(1905-1969),浙江諸暨人,當時為「左聯」成員。驀地:突然。飛仙:戲指穆木天的妻子麥廣德。雲車:仙人所乘的車。挈:攜帶。靈童:仙童,戲稱麥廣德的兒子。
  • 天子:指古代神話中駕八駿西遊的穆天子,即周穆王。此是對穆木天的戲稱。吸北風:口語,形容挨凍受冷的樣子。

譯文

麥女士戰亂中夫妻失散憂心忡忡,她突然像仙女般降自天空,猶如乘駕兩輛雲車翩翩而來,還攜帶著稚弱無知的仙童。

可惜只見到見難不濟的姚蓬子,她到姚家尋夫無著只是一場空,只好仍在上海洋場上找來找去,饑寒交迫奔命在戰亂之中。

創作背景

  1932年1月28日夜,日軍在上海發動侵華戰爭。當時住在上海北四川路的穆木天的妻子麥廣德尋找丈夫。姚蓬子陪同麥廣德母子,到魯迅寓所尋找穆木天,未果。母子倆只得繼續奔波找穆木天。應姚蓬子的請求,魯迅根據麥廣德母子在「一·二八」戰亂中避難尋親的經歷,表面上調侃姚蓬子見難不救,實則感慨時局艱難,即事遣興,寫下了此詩。

林偉.魯迅詩歌注析: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年:77頁

賞析

  詩篇生動活潑,妙趣橫生,作者魯迅以戲謔的筆法,把麥氏描繪成乘雲車的「飛仙」,突然降臨,而且攜著「靈童」。構成「驀地飛仙降碧空,雲車雙輛挈靈童」的奇異境界。這兩句詩,描繪的是麥氏為尋丈夫,突然出現在姚蓬子家的情景。因她是從碧空突然而降的飛仙,所以所帶之子,也便為「靈童」。這是取前後形象的一致性,其戲謔的因素也就由此而生。

  然而主要的戲謔之筆,還在後兩句:「可憐蓬子非天子,逃去逃來吸北風」。後兩句詩是說,麥氏為尋丈夫穆木天突然來到姚蓬子家,可憐的是這裡並沒有穆木天,只有姚蓬子,所以還得迎風東奔西逃再去尋找。這是詩篇的本意,但是作者卻採取了誇張的寫法,使之更增加一層趣味。這裡的「天子」是用了《穆天子傳》中駕八駿之車往崑崙山會西王母的周天子周穆王的故事。由於麥氏要尋的丈夫是「穆木天」,既同於穆王的穆字,又有「天子」的「天」字,就構成了「天子」。「可憐蓬子非天子」兩個「子」字恰好相對,中間加一「非」字自然成章,又合事實,遂成自然佳句。

  「逃去逃來吸北風」,解釋不一,有說是寫蓬子,有說是寫麥氏。據錫金先生所說當時的情景,應是寫麥氏。錫金說,當時的情況是,麥德廣到了姚蓬子家以後,不見穆木天,盲然無措,無處投奔,於是向姚蓬子提出請求,暫住他家,一面再去尋找丈夫。但是姚蓬子沒有答應,說他自己還要出去借宿,不能留人。結果麥氏只好再出去奔走,所以才有「逃去逃來吸北風」的描寫。這是合乎情理的。但是由於詩句是概括的語言,「可憐蓬子非天子,逃去逃來吸北風」順讀下去,似乎「逃去逃來」句的主語是姚蓬子,所以便生歧義。而當時姚蓬子也確有為避戰火出去借宿的事。由此歧義,便又引起對「吸北風」的解釋。從麥氏來說,找不到穆木天,又不能在姚蓬子家留宿,必然還要出去奔波,在「逃去逃來」之中,自然要喝風了。但從姚蓬子來說,他的外逃借宿也會喝風,況且姚蓬子又長了一對朝天的鼻孔,豈不更要吸風。而從事件本身和整個詩意來看,主要寫的是麥德廣。詩篇從開始的「驀地飛仙降碧空,雲車雙輛挈靈童」到最後的「可憐蓬子非天子,逃去逃來吸北風」,都是以麥氏為主體。詩題雖然是《贈蓬子》,但描寫的事件和人物卻不是姚蓬子。詩的第三句出現「蓬子」二字;在於說明此地只有蓬子,沒有天子,而不是去直接寫「蓬子」。因而最後「逃去逃來」句,也就與「蓬子」沒有關係。

  這首詩雖為戲謔,卻反映出「一·二八」戰亂給人們帶來的生活波盪。圍繞這個事件,表現出上海閘北地區的惶亂和不安。

張紫晨.魯迅詩解: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192-19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