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潘節士檉章

清代 顧炎武
北京一崩淪,國史遂中絕。二十有四年,記注亦殘缺。 中更支與賊,出入五轇轕。亡城與破軍,紛錯難具說。 三案多是非,反覆同一轍。始終為門戶,竟與國俱滅。 我欲問計吏,朝會非王都。我欲登蘭台,秘書入東虞。 文武道未亡,臣子不敢誣。竄身雲夢中,幸與國典俱。 有志述三朝,並及海宇圖。一書未及成,觸此憂患途。 同方有潘子,自小耽文史。犖然持巨筆,直溯明興始。 謂惟司馬遷,作書有條理。自餘數十家,充棟徒為爾。 上下三百年,粲然得綱紀。索居患無朋,何意來金陵。 家在鐘山旁,雲端接觚稜。親見高帝時,日月東方升。 山川發秀麗,人物流名稱。到今王氣存,疑有龍虎興。 把酒為君道,千秋事難討。一代多文章,相隨沒幽草。 城無弦誦生,柱歾藏書老。同文化支字,劫火燒豐鎬。 自非尼父生,六經亦焉保。夏亡傳禹貢,周衰垂六官。 後王有所憑,蒼生蒙治安。皇祖昔賓天,天地千年寒。 聞知有小臣,復見文物完。此人待聘珍,此書藏名山。 顧我雖逢掖,猶然抱遺冊。定哀三世間,所歷如旦夕。 頗聞董生語,曾對西都客。期君共編摩,不墜文獻跡。 便當挈殘書,過爾溪上宅。
běi 北 jīng 京 yī 一 bēng 崩 lún 淪   , guó 國 shǐ 史 suì 遂 zhōng 中 jué 絕 èr 。 shí 二 yǒu 十 sì 有 nián 四 jì 年   , zhù 記 yì 注 cán 亦 quē 殘   缺   。
zhōng 中 gēng 更 zhī 支 yǔ 與 zéi 賊   , chū 出 rù 入 wǔ 五 jiāo 轇 gé 轕 wáng 。 chéng 亡 yǔ 城 pò 與 jūn 破 fēn 軍   , cuò 紛 nán 錯 jù 難 shuō 具   說   。
sān 三 àn 案 duō 多 shì 是 fēi 非   , fǎn 反 fù 覆 tóng 同 yī 一 zhé 轍 shǐ 。 zhōng 始 wèi 終 mén 為 hù 門 jìng 戶   , yǔ 竟 guó 與 jù 國 miè 俱   滅   。
wǒ 我 yù 欲 wèn 問 jì 計 lì 吏   , zhāo 朝 huì 會 fēi 非 wáng 王 dōu 都 wǒ 。 yù 我 dēng 欲 lán 登 tái 蘭 mì 台   , shū 秘 rù 書 dōng 入 yú 東   虞   。
wén 文 wǔ 武 dào 道 wèi 未 wáng 亡   , chén 臣 zǐ 子 bù 不 gǎn 敢 wū 誣 cuàn 。 shēn 竄 yún 身 mèng 雲 zhōng 夢 xìng 中   , yǔ 幸 guó 與 diǎn 國 jù 典   俱   。
yǒu 有 zhì 志 shù 述 sān 三 cháo 朝   , bìng 並 jí 及 hǎi 海 yǔ 宇 tú 圖 yī 。 shū 一 wèi 書 jí 未 chéng 及 chù 成   , cǐ 觸 yōu 此 huàn 憂 tú 患   途   。
tóng 同 fāng 方 yǒu 有 pān 潘 zi 子   , zì 自 xiǎo 小 dān 耽 wén 文 shǐ 史 luò 。 rán 犖 chí 然 jù 持 bǐ 巨 zhí 筆   , sù 直 míng 溯 xīng 明 shǐ 興   始   。
wèi 謂 wéi 惟 sī 司 mǎ 馬 qiān 遷   , zuò 作 shū 書 yǒu 有 tiáo 條 lǐ 理 zì 。 yú 自 shù 餘 shí 數 jiā 十 chōng 家   , dòng 充 tú 棟 wéi 徒 ěr 為   爾   。
shàng 上 xià 下 sān 三 bǎi 百 nián 年   , càn 粲 rán 然 dé 得 gāng 綱 jì 紀 suǒ 。 jū 索 huàn 居 wú 患 péng 無 hé 朋   , yì 何 lái 意 jīn 來 líng 金   陵   。
jiā 家 zài 在 zhōng 鍾 shān 山 páng 旁   , yún 雲 duān 端 jiē 接 gū 觚 léng 棱 qīn 。 jiàn 親 gāo 見 dì 高 shí 帝 rì 時   , yuè 日 dōng 月 fāng 東 shēng 方   升   。
shān 山 chuān 川 fā 發 xiù 秀 lì 麗   , rén 人 wù 物 liú 流 míng 名 chēng 稱 dào 。 jīn 到 wáng 今 qì 王 cún 氣 yí 存   , yǒu 疑 lóng 有 hǔ 龍 xīng 虎   興   。
bǎ 把 jiǔ 酒 wèi 為 jūn 君 dào 道   , qiān 千 qiū 秋 shì 事 nán 難 tǎo 討 yí 。 dài 一 duō 代 wén 多 zhāng 文 xiāng 章   , suí 相 méi 隨 yōu 沒 cǎo 幽   草   。
chéng 城 wú 無 xián 弦 sòng 誦 shēng 生   , zhù 柱 mò 歾 cáng 藏 shū 書 lǎo 老 tóng 。 wén 同 huà 文 zhī 化 zì 支 jié 字   , huǒ 劫 shāo 火 fēng 燒 hào 豐   鎬   。
zì 自 fēi 非 ní 尼 fù 父 shēng 生   , liù 六 jīng 經 yì 亦 yān 焉 bǎo 保 xià 。 wáng 夏 chuán 亡 yǔ 傳 gòng 禹 zhōu 貢   , shuāi 周 chuí 衰 liù 垂 guān 六   官   。
hòu 後 wáng 王 yǒu 有 suǒ 所 píng 憑   , cāng 蒼 shēng 生 méng 蒙 zhì 治 ān 安 huáng 。 zǔ 皇 xī 祖 bīn 昔 tiān 賓 tiān 天   , dì 天 qiān 地 nián 千 hán 年   寒   。
wén 聞 zhī 知 yǒu 有 xiǎo 小 chén 臣   , fù 復 jiàn 見 wén 文 wù 物 wán 完 cǐ 。 rén 此 dài 人 pìn 待 zhēn 聘 cǐ 珍   , shū 此 cáng 書 míng 藏 shān 名   山   。
gù 顧 wǒ 我 suī 雖 féng 逢 yè 掖   , yóu 猶 rán 然 bào 抱 yí 遺 cè 冊 dìng 。 āi 定 sān 哀 shì 三 jiān 世 suǒ 間   , lì 所 rú 歷 dàn 如 xī 旦   夕   。
pǒ 頗 wén 聞 dǒng 董 shēng 生 yǔ 語   , céng 曾 duì 對 xī 西 dōu 都 kè 客 qī 。 jūn 期 gòng 君 biān 共 mó 編 bù 摩   , zhuì 不 wén 墜 xiàn 文 jì 獻   跡   。
biàn 便 dāng 當 qiè 挈 cán 殘 shū 書   , guò 過 ěr 爾 xī 溪 shàng 上 zhái 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