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指點虛無征路

宋代 秦觀
指點虛無征路,醉乘斑虬,遠訪西極。正天風吹落,滿空寒白。玉女明星迎笑,何苦自淹塵域?正火輪飛上,霧捲菸開,洞觀金碧。 重重觀閣,橫枕鰲峰,水面倒銜蒼石。隨處有寄香幽火,杳然難測。好是蟠桃熟後,阿環偷報消息。在青天碧海,一枝難遇,占取春色。
zhǐ 指 diǎn 點 xū 虛 wú 無 zhēng 征 lù 路   , zuì 醉 chéng 乘 bān 斑 qiú 虬   , yuǎn 遠 fǎng 訪 xī 西 jí 極 。 。 zhèng 正 tiān 天 fēng 風 chuī 吹 luò 落   , mǎn 滿 kōng 空 hán 寒 bái 白 。 。 yù 玉 nǚ 女 míng 明 xīng 星 yíng 迎 xiào 笑   , hé 何 kǔ 苦 zì 自 yān 淹 chén 塵 yù 域   ? zhèng 正 huǒ 火 lún 輪 fēi 飛 shàng 上   , wù 霧 juǎn 卷 yān 煙 kāi 開   , dòng 洞 guān 觀 jīn 金 bì 碧 。 。
chóng 重 chóng 重 guān 觀 gé 閣   , héng 橫 zhěn 枕 áo 鰲 fēng 峰   , shuǐ 水 miàn 面 dào 倒 xián 銜 cāng 蒼 shí 石 。 。 suí 隨 chù 處 yǒu 有 jì 寄 xiāng 香 yōu 幽 huǒ 火   , yǎo 杳 rán 然 nán 難 cè 測 。 。 hǎo 好 shì 是 pán 蟠 táo 桃 shú 熟 hòu 後   , ā 阿 huán 環 tōu 偷 bào 報 xiāo 消 xi 息 。 。 zài 在 qīng 青 tiān 天 bì 碧 hǎi 海   , yī 一 zhī 枝 nán 難 yù 遇   , zhàn 占 qǔ 取 chūn 春 sè 色 。 。

注釋

  • 虛無征路:虛無縹緲的神仙之路。班虬:同「斑虬」,古代傳說中的雜色龍。西極:西方極遠之地。案:此指神話中的西方仙境。玉女明星:神女。淹:滯留。塵域:塵世、人間。佛家以聲、色、香,味、觸、法為六塵,因稱現實世界為「塵域」。火輪:指太陽。洞觀金碧:謂道家洞府極為輝煌。
  • 觀閣:寺觀殿閣。鰲峰:傳說中的海上仙山。蒼石:山石。蟠桃:傳說中的仙桃。阿環:仙女名,即上元夫人。

譯文

我們騎著斑駁的虬龍,一起指點著虛無縹緲的前方,準備去訪問西方極遠之地。正好趕上一場天風吹過,吹散了滿天的寒霧。這樣就更好行路了。迎面走來華山神女,她們笑著說:這兒有多好,你們何苦淹留在塵世呢?正談著話,只見一輪紅日升起,頓時滿天雲霧散開,露出一個金碧輝煌的世界。

往上看,層層樓台亭閣,依山勢而起伏;往下看,一水如鏡,倒映出青碧色的山石。到處可嗅到奇異香味,看到幽幽的火苗,也摸不準是有多深多大。蟠桃三千年一熟,吃後可長生不老,王母娘娘輕易不許人,所以阿環就悄悄地透露給我們消息:你們正趕上了好時候。聽到此消息,我們就開始尋找,可任憑走遍青天碧海,也找不到一枝充滿春色的蟠桃。

創作背景

  宋元豐三年(1080年),鮮于侁(shēn)為揚州守,邵光為揚州從事,皆與少游友善。是歲蘇轍(子由)受兄長蘇軾烏台詩案的牽連,謫赴筠州(今江西高安),中途經高郵,與少游相從數日。隨後蘇轍有《陪彥瞻游金山》詩,鮮于侁與秦觀少游亦有和詩。

徐培均,羅立綱.秦觀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3:51-56

賞析

  上片詞人展開豐富的想像,寫他在天上遨遊。虛無,道家指道之本體。《莊子·刻意》云:「夫恬淡寂寞,虛無無為,此天地之平,而道家之質也。」也就是詞人在《浩氣傳》中所說的「虛形萬物所道謂之道」。按此句實乃本之於揚雄《太玄經》,范望注之云:「虛,空也。空無形象而萬物由之而出,故謂之道。」通俗地講,就是虛無縹緲的境界。

  詞人出遊之前,眼望空中,一切皆無。及至「醉乘班虬,遠訪西極」,便出現了光怪陸離的奇妙景象:被天風吹落的紛紛雪花,瀰漫整個空中,白茫茫一片。在這樣的背景下,走出了兩位仙女——玉女和明星滿面含笑向他迎來。接著一輪紅日飛上天空,雲開霧散,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洞府。詞人展開了想像,在藝術的天地里自由翱翔,波譎雲詭,氣象萬千,令人目不暇接。這樣的遊仙思想,詞人在五十歲時所寫的《反初》一詩中,也作了詳細的描述。他說:「昔年淮海來,邂逅安期生,謂我有靈骨,法當游太清。……心將虛無合,身與元氣並。陟降三境中,高真相送迎。」他從道家思想出發,認為他在故鄉淮海,曾與仙人安期生相遇,說他具有天生的仙風道骨,理當到太清仙境去遊覽(太清為道家三境之一)。在游三境時,他說果真有道行很高的人出來迎送。此詩與詞除了藝術形式不同外,思想內容非常相似。詩中所寫的「安期生」、「高真」,到了詞中便改變了性別和姓名,成了玉女、明星和下片中的阿環;而詩中所寫的「太清」、「三境」,詞中便成為「西極」。

  詞之下片,緊承上片「洞觀金碧」,進一步展開描寫。換頭五句,寫一層一層的觀閣,橫枕在鰲峰上,山腳緊接水面,好像汪洋碧水緊緊地銜著巨大的蒼石。鰲峰典出《列子·湯問》,說渤海中有五座大山,常隨波上下,「帝恐流於西極,使巨鰲十五舉首戴之」。上引鮮于子駿詩稱「一峰失所在,飛來大江心」,本以稱譽金山,這裡又被詞人還原為神山。帶著濃郁的仙氣。接著詞人寫「隨處有奇香異火」,說明鰲峰上的重重觀閣,祀有很多神仙,不少善男信女前來供奉香火。以上這些描寫,莫不是鎮江金山寺的真實反映。然而詞人給它披上神秘的面紗,讓人「杳然難測」。

  「好是」二句,更直接取資於神話傳說。儘管阿環貴為夫人,為尊貴之神,少游此處卻把她當作偷報消息的侍女,這當是誇張之筆。

  歇拍三句,較為費解。「青天碧海」,語本李商隱《嫦娥》詩:「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可以這樣認為,詞人在天空漫遊,雖遇明星、玉女和阿環,終非知己。「一枝難遇,占取春色」,是化用《荊州記》陸凱自江南寄梅花與范曄詩:「聊贈一枝春。」一枝春,即一枝花。因為蟠桃熟了,無花可摘,故詞人嘆息「一枝難遇」。詞之結尾,深寓感愴之意,值得細細涵詠。

  此詞除了想像奇特,語言誇張外,還很注意修辭鍊句。如「正天風吹落,滿空寒白」,不說雪,而從顏色與溫度方面著筆,此乃未經人道之語,很有創造性。前人未解此意,誤將「白」字連下「玉」字,合刻為「皇」字。直到清代黃蕘圃才校曰:「『皇』字應分作二字,『白』連上叶韻,『玉』連下『女』字為文。」又「水面倒銜蒼石」一句,也是造語精警,富有形象性。總之,此詞境界開闊,氣象恢弘,筆勢飛舞,聲情激越,與少游以婉約纏綿為基本特色的其他詞作迥然有別,可稱之為淮海詞中的「別調」。

徐培均,羅立綱.秦觀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3:5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