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夏十二登岳陽樓

唐代 李白
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 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 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回。
lóu 樓 guàn 觀 yuè 岳 yáng 陽 jǐn 盡   , chuān 川 jiǒng 迥 dòng 洞 tíng 庭 kāi 開 。 。
yàn 雁 yǐn 引 chóu 愁 xīn 心 qù 去   , shān 山 xián 銜 hǎo 好 yuè 月 lái 來 。 。
yún 雲 jiān 間 lián 連 xià 下 tà 榻   , tiān 天 shàng 上 jiē 接 xíng 行 bēi 杯 。 。
zuì 醉 hòu 後 liáng 涼 fēng 風 qǐ 起   , chuī 吹 rén 人 wǔ 舞 xiù 袖 huí 回 。 。

注釋

  • 岳陽:即岳州,以在天岳山之南,故名。治所在巴陵,即今湖南嶽陽市。
  • 下榻:用漢代陳蕃禮徐穉、周璆事,見《春陪商州裴使君游石娥溪》詩注。行杯:謂傳杯飲酒。
  • 回:迴蕩,擺動。

譯文

登上岳陽樓覽盡四周風光,江水遼遠通向開闊的洞庭。

看見大雁南飛引起我憂愁之心,遠處的山峰又銜來一輪好月。

在高入雲間的樓上下榻設席,在天上傳杯飲酒。

醉酒之後興起了涼風,吹得衣袖隨風舞動我們隨之而回。

賞析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李白流放夜郎,第二年春天至巫山時遇赦,回到江陵。在南遊岳陽時,寫下這首詩。

  詩人首先描寫岳陽樓四周的宏麗景色:「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岳陽,這裡是指天岳山之南一帶。天岳山又名巴陵山,在岳陽縣西南。登上岳陽樓,遠望天岳山南面一帶,無邊景色盡收眼底。江水流向茫茫遠方,洞庭湖面浩蕩開闊,汪洋無際。這是從樓的高處俯瞰周圍的遠景。站得高,望得遠,「岳陽盡」、「川迥」、「洞庭開」,這一「盡」、一「迥」、一「開」的渺遠遼闊的景色,形象地表明詩人立足點之高。這是一種旁敲側擊的襯托手法,不正面寫樓高而樓高已自見。

  李白這時候正遇赦,心情輕快,眼前景物也顯得有情有意,和詩人分享著歡樂和喜悅:「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詩人筆下的自然萬物好像被賦予生命,雁兒高飛,帶走了詩人憂愁苦悶之心;月出山口,仿佛是君山銜來了團圓美好之月。「雁引愁心去」,《文苑英華》作「雁別秋江去」。後者只是寫雁兒冷漠地離別秋江飛去,缺乏感情色彩,遠不如前者用擬人化手法寫雁兒懂得人情,帶走愁心,並與下句君山有意「銜好月來」互相對仗、映襯,從而使形象顯得生動活潑,情趣盎然。「山銜好月來」一句,想像新穎,有獨創性,著一「銜」字而境界全出,寫得詭譎縱逸,詼諧風趣。

  詩人興致勃勃,幻想聯翩,恍如置身仙境:「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在岳陽樓上住宿、飲酒,仿佛在天上雲間一般。這裡又用襯托手法寫樓高,誇張地形容其高聳入雲的狀態。這似乎是醉眼矇矓中的幻景。詩人是有些醉意了:「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回。」樓高風急,高處不勝寒。醉後涼風四起,著筆仍在寫樓高。涼風習習吹人,衣袖翩翩飄舞,儀表瀟灑自如,情調舒展流暢,態度超脫豁達,豪情逸志,溢於言表。收筆寫得氣韻生動,蘊藏著濃厚的生活情趣。

  整首詩運用陪襯、烘托和誇張的手法,沒有一句正面直接描寫樓高,句句從俯視縱觀岳陽樓周圍景物的渺遠、開闊、高聳等情狀落筆,卻無處不顯出樓高,不露斧鑿痕跡,自然渾成,巧奪天工。

鑑賞

  詩的一兩句寫登高臨遠所見到的遼闊景象。「盡」字,形容登上岳陽樓,俯瞰下界,岳陽一帶的自然景色一覽無餘。「川迥洞庭開」一句緊承「盡」字而下,具體展示八百里洞庭浩邈無垠、橫無涯際的景象。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一詩中寫道:「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把秋色中洞庭湖那種汪洋浩瀚、澎湃動盪的氣勢,寫得很動人。此處一個「開」字,即是對那種景象的集中概括。句中「川迥」二字,是寫更為遼遠的長江。洞庭湖的北面與長江相連,人們在岳陽樓上,隔著那壯闊的湖水,迷茫中長江依稀可見。這兩句意境闊大,詩人煉詞造句給人一種雄渾豪放的感受。

  上兩句是俯視下界所見,三四兩句便寫仰觀天宇所感。鴻雁南飛,月升東山,這本是人們司空見慣的客觀景物,但是在特定的環境氣氛之下,能夠盪人心神,觸發人的情懷。正如劉勰所說:「獻歲發春,悅豫之情暢;滔滔孟夏,鬱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沉之志遠;霰雪無垠,矜肅之慮深。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文心雕龍》)詩人處於浩渺無邊的洞庭之上,那種憂戚煩悶的心情頓時為之一暢,所以「愁心去」、「好月來」便恰到好處地表現了暢然一適的愉悅心情。句中的「引」「銜」二字,並不是客觀景物的實寫,而是寫詩人此時此景之下的主觀感受。這兩句是全詩詩眼的所在,寫得精采傳神。

  五六兩句極言岳陽樓高聳入雲。意在表明在「雲間」「下榻」,在「天上」「行杯」,令人快慰。「連」、「接」,二字,是誇張之筆,用於此處同樣是為了突出心情的愉快。七八兩句寫酣飲之樂,詩人醉後翩翩起舞,習習涼風吹拂著人的衣袖,似有仙舉之妙。如上四句敘寫詩人與友人飲酒放樂的情景,因為是在岳陽樓上,所以敘事中又表現了岳陽樓的高聳。這樣,全詩就完整地寫出了秋風明月下的浩蕩無邊的洞庭夜景,通過優美的意境描寫,表達了詩人流放獲釋以後的喜悅心情。

  這首詩是一首五律。就其風格而論,意氣豪放,境界闊大,抒情寫景有一種長風浩蕩的筆力。李白一生的律詩並不少,但他的作品中較為出色的大多不是律詩。五七律之中,以五律為主。這首詩代表了他的五言律詩的風格。《唐詩品匯》說:「盛唐五言律旬之妙,李翰林氣象雄逸。」《李詩緯》也說:「若太白五律,猶為古詩之遺,情深而詞顯,又出乎自然,要其旨趣所歸,開郁宣滯,特於《風》、《騷》為近焉。」這是說他的五律依然保留著古詩的遒勁特色,但其中又有情深詞顯、出乎自然的新的特點。

劉憶萱王玉璋.李白詩選講:遼寧人民出版社,1985年06月第1版:369-371

創作背景

  此詩是肅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秋,李白遇赦回江夏至岳陽時所作。李白登樓賦詩,留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篇章,使岳陽樓更添一層迷人的色彩。

劉憶萱王玉璋.李白詩選講:遼寧人民出版社,1985年06月第1版:369-3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