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扁舟三日秋塘路

宋代 陳與義
余甲寅歲自春官出守湖州。秋杪,道中荷花無復存者。乙卯歲,自瑣闥以病得請奉祠,卜居青墩鎮。立秋後三日行。舟之前後如朝霞相映,望之不斷也。以長短句記之。 扁舟三日秋塘路,平度荷花去。病夫因病得來游,更值滿川微雨洗新秋。 去年長恨拏舟晚,空見殘荷滿。今年何以報君恩,一路繁花相送過青墩。
yú 余 jiǎ 甲 yín 寅 suì 歲 zì 自 chūn 春 guān 官 chū 出 shǒu 守 hú 湖 zhōu 州 。 。 qiū 秋 miǎo 杪   , dào 道 zhōng 中 hé 荷 huā 花 wú 無 fù 復 cún 存 zhě 者 。 。 yǐ 乙 mǎo 卯 suì 歲   , zì 自 suǒ 瑣 tà 闥 yǐ 以 bìng 病 de 得 qǐng 請 fèng 奉 cí 祠   , bǔ 卜 jū 居 qīng 青 dūn 墩 zhèn 鎮 。 。 lì 立 qiū 秋 hòu 後 sān 三 rì 日 xíng 行 。 。 zhōu 舟 zhī 之 qián 前 hòu 後 rú 如 zhāo 朝 xiá 霞 xiāng 相 yìng 映   , wàng 望 zhī 之 bù 不 duàn 斷 yě 也 。 。 yǐ 以 cháng 長 duǎn 短 jù 句 jì 記 zhī 之 。 。
piān 扁 zhōu 舟 sān 三 rì 日 qiū 秋 táng 塘 lù 路   , píng 平 dù 度 hé 荷 huā 花 qù 去 。 。 bìng 病 fū 夫 yīn 因 bìng 病 de 得 lái 來 yóu 游   , gèng 更 zhí 值 mǎn 滿 chuān 川 wēi 微 yǔ 雨 xǐ 洗 xīn 新 qiū 秋 。 。
qù 去 nián 年 cháng 長 hèn 恨 ná 拏 zhōu 舟 wǎn 晚   , kōng 空 jiàn 見 cán 殘 hé 荷 mǎn 滿 。 。 jīn 今 nián 年 hé 何 yǐ 以 bào 報 jūn 君 ēn 恩   , yī 一 lù 路 fán 繁 huā 花 xiāng 相 sòng 送 guò 過 qīng 青 dūn 墩 。 。

注釋

  • 甲寅歲:即宋高宗紹興四年(1134)。春官:即禮部侍郎。出守:出任太守。湖州:今浙江省湖州市。秋杪:秋末。無復存:意謂全部凋萎。乙卯歲:指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瑣闥(:指宮殿門上鏤刻的連瑣圖,這裡代指宮門。奉祠:宋代設祠祿之官,有宮觀使、提舉宮觀、提點宮觀等職。卜居:用占卜選擇定居之地。後泛指擇地定居。青墩鎮:湖州南邊的一座小鎮。在桐鄉縣北二十五里,與湖州烏鎮一水相隔。朝霞相映:形容荷花盛開色澤鮮艷。
  • 扁舟:小舟。秋塘:指荷塘。平度:船在水面平穩行駛。病夫:詞人自指。更值:又遇上的意思。洗新秋:形容雨後天空明淨,猶如用水洗過一般。
  • 拏舟:謂牽舟,這裡指乘船。

譯文

我曾在紹興四年(1134)出守湖州時路過這裡,時已秋深,道中荷花已一朵不存。到次年乙卯重來,是立秋後三日,只見滿湖荷花盛開,舟前舟後,有如朝霞相映,一望無垠,遂記之以詞。

劃著小舟在荷塘上行駛了三天,小舟在水面上平穩地行進著,兩岸的荷花紛紛向後退去。我因為託病假才有機會來此一游,又恰好遇上滿川雨後新秋的美麗景色。

後悔去年乘船時候太晚,只見得滿塘殘敗的荷花。今年我拿什麼來報君的恩情。只好乘船相送,一路繁花到青墩。

賞析

  詞的上闋,以輕鬆的筆觸捕繪了清新的景致,彰顯出詞人無官一身輕的瀟灑自在。」扁舟三日秋塘路,平度荷花去」兩句中,「三日」是寫實,從臨安到青墩,水路約需三日行程;「秋塘」點明季節和時間,用語精練而又準確;「平度」二字,寫出了舟行的平穩,反映了詞人心情的恬適。「病夫因病得來游,更值滿川微雨洗新秋」兩句中,「病夫因病」,詞人自稱「病夫」,其實不過是「引疾」,不是真正有病。所謂「因病得來游」。也是一種因禍得福的遁詞。表面上像是暗自慶幸,實際上是聊以白嘲,內心當藏有難言的痛苦。語言直而能紆,質而見巧,從而刻畫了詞人內心痛苦而外貌曠達的自我形象。

  詞的下闕「去年長恨拿舟晚,空見殘荷滿」兩句,使詞人的思緒從眼前轉移到了過去,與上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空」字與前面的「長恨」相呼應,表達了無限悵憾的心情。從詞情發展上來說,是一跌。「今年何以報君恩,一路繁花相送過青墩」二句,詞筆又拉回來寫乙卯歲奔赴青墩的情景,徑承上闋意脈,抒發此時感慨。從詞情來說是一揚。在這一跌一揚之中,詞人的喜與恨種種感情變化,內心矛盾,便曲曲傳出,沁人心脾。

  全詞在藝術結構上勻整對稱,濃淡相宜,情景事渾然一體。行文意境清曠,抑揚跌宕,情寓景中,頗耐尋味。在虛虛實實中刻畫了詞人樂觀曠達的自我形象。

劉石.宋詞鑑賞大辭典:中華書局,2011年:740-741頁&夏承燾.宋詞鑑賞辭典 上:上海辭典書出版社,2013年:1045頁&俞朝剛,周航.全宋詞精華 (三):遼寧古籍出版社,1995年06月第1版:第19頁

創作背景

  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六月,詞人託病辭職,以顯謨閣直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實際上是領俸祿閒居,卜居青墩,立秋後三日出發。這首詞可能是詞人作於船上或者到青墩不久的日子裡。

江天.中國才子文化集成 第2卷 唐詩、宋詞:新世界出版社,1998年:604-60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