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風回小院庭蕪綠

五代 李煜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
fēng 風 huí 回 xiǎo 小 yuàn 院 tíng 庭 wú 蕪 lǜ 綠   , liǔ 柳 yǎn 眼 chūn 春 xiāng 相 xù 續 。 。 píng 憑 lán 闌 bàn 半 rì 日 dú 獨 wú 無 yán 言   , yī 依 jiù 舊 zhú 竹 shēng 聲 xīn 新 yuè 月 shì 似 dāng 當 nián 年 。 。
shēng 笙 gē 歌 wèi 未 sàn 散 zūn 尊 léi 罍 zài 在   , chí 池 miàn 面 bīng 冰 chū 初 jiě 解 。 。 zhú 燭 míng 明 xiāng 香 àn 暗 huà 畫 táng 堂 shēn 深   , mǎn 滿 bìn 鬢 qīng 青 shuāng 霜 cán 殘 xuě 雪 sī 思 nán 難 rèn 任 。 。

注釋

  • 風:指春風。庭蕪:庭院裡的草。蕪,叢生的雜草。柳眼:早春時柳樹初生的嫩葉,好像人的睡眼初展,故稱柳眼。春相續:一年又一年的春天繼續來到人間。憑闌:靠著欄杆。竹聲:竹製管樂器發出的聲音。竹,古樂八晉之一,指竹製管樂器,簫、管、笙、笛之類。一說「竹聲」為風吹竹葉之聲。
  • 笙歌:泛指奏樂唱歌,這裡指樂曲。尊罍在:意謂酒席未散,還在繼續。尊罍,一作「尊前」。尊,酒杯,罍,一種酒器,小口大肚,有蓋,上部有一對環耳,下部有一鼻可系。池面冰初解:池水冰面初開,指時已初春。燭明香暗:是指夜深之時。香,薰香。畫堂:一作「畫歌」,一作「畫樓」
  • 一作「畫闌」。指華麗而精美的君室。深:一作「聲」,指幽深。清霜殘雪:形容鬢髮蒼白,如同霜雪,謂年已衰老。思難任:憂思令人難以承受,即指極度憂傷。思,憂思。難任,難以承受。任:一作「禁」。

譯文

春風回來,吹綠庭院雜草,柳樹萌新芽,一年又一年的春天繼續來到人間。獨自依靠著欄杆半天沒有話說,雖然竹聲新月一如當年,卻再無當年賞月時的處境和心緒。

樂曲還在繼續演奏,酒宴未散,池水冰面開始溶解。夜深之時,華麗而精美的君室也變得幽深。我已鬢髮斑白,年老體衰,難以承受這極度的憂思啊。

賞析二

  這是一首抒寫傷春懷舊之情的作品。從全詞看,充滿著往事不堪回首的怨愁情思,應是李煜後期的作品,故也有人稱其為是後主絕命詞第二首。

  此詞追昔撫今,在對生機盎然、勃勃向上的春景中寄寓了作者的深沉怨痛,在對往昔的依戀懷念中也蘊含了作者不堪承受的痛悔之情。周汝昌評之曰:「沉痛而味厚,殊耐咀含。學文者細玩之,可以識多途,體深意,而不徒為叫囂浮化之詞所動。」

  詞的上片,寫春景以引抒出對過去歲月的追憶。作者以景入情,用細膩的觀察、清麗的語言極力刻畫出了一幅生機勃勃的春光圖。但「風回」一句也讓讀者隱約感到作者雖面對春色,心中卻滿是舊思的憂憤之情。「憑欄」句一出,詞意漸明,「無言」中仿佛有千言萬語。「依舊」是對往昔的懷戀,對現實的感慨。如果說上片還是清麗多於灰暗,春光勝於春愁的話,那麼下片則是把上片原有的那一點點由回憶中升起的生機在現實的痛苦中消滅了。承接上片引出的對奢華生活的回憶更加深了對現實的不滿和愁怨,「燭明」一句中孤獨情思,到了「滿鬢」一句無法自禁,哀怨至極。這是全詞的點題之句,也是全詞中最具情感震撼力的一句。

  全詞描寫生動,筆觸細緻,情景融匯,由景見情,由情生景,借傷春以懷舊,借懷舊以發怨,借發怨以顯痛苦,結構精妙,意象生動,在感情上十分摯烈,藝術手法上相當成熟,是一篇難得的佳作。

創作背景

  這首詞應作於李煜亡國之後,公元976年(宋太祖開寶九年)正月,南宋亡國,李煜當了宋王朝的俘虜。兩年之間,李煜與舊臣、后妃難得相見,行動言論沒有自由,笙歌筵宴都歇,有時貧苦難言。這首詞就是在此背景下寫成的。

詹幼馨 .南唐二主詞研究 :武漢出版社 ,1992 :100-104 .

賞析

  宋朝王銍《默記》稱太宗派徐鉉去看李煜,信有老卒守門。徐鉉說奉旨來見,「老卒往報。徐入,立庭下」。可見李煜住處實況。「又後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李煜賜第中還有故妓,能作樂。這首詞里正反映了這種生活。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開頭兩句是說,春風吹回來了,庭院裡的雜草變綠了,柳樹也生出了嫩葉,一年又一年的春天繼續來到人間。「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這兩句是說,獨自倚靠欄杆半天沒有話說,那風弄竹聲和剛剛升起的月亮和往年差不多。

  東風送暖,庭蕪轉綠。「蕪」,草類植物,也包括野生灌木。春已歸來,柳眼繼明,原是可喜的良辰美景,而心頭倍生寂寞,無言獨上層樓,憑欄而觀,乃覺竹之因風,龍吟細細,月色破暝,灑下清輝,這一切的一切,與往年沒有什麼不同。所不同的是個人的處境,難言。不易言,不能言,不必言,這一切皆是處境之所然。。

  下半片寫他在賜第里還有故妓,還可以奏樂。笙歌未散,酒杯還在,還可以喝酒。春天到來,池面冰開始融化了。就他的處境來說,也許也像東風解凍。「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清霜殘雪思難任。」用「燭明香暗」來陪襯「畫堂深」,用「滿鬢清霜殘雪」的霜雪來反襯東風解凍的「冰初解」。「畫堂深」是深沉,看來故妓的奏樂也是寂寞中的聊以自慰,不能跟「鳳簫吹斷水雲閒,重按霓裳歌遍徹」相比,所以無法解除寂寞,因此有畫堂深沉的感覺。東風解凍透露春天的氣息,但對他說來,春天永遠過去了,這表現在四十歲光景的人已經是滿鬢霜雪了,這裡含有對故國的懷念、亡國的痛苦難以負擔。這首詞,結合被俘後的生活來反映故國之思,寫春天的到來,東風的解凍,都無法減輕他的痛苦。

  這首詞,結合被俘後的生活來反映故國之思,寫春天的到來,東風的解凍,對生機盎然、勃勃向上的春景中寄寓了作者的深沉怨痛,在對往昔的依戀懷念中也蘊含了作者不堪承受的痛悔之情。

唐圭璋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124&楊敏如.南唐二主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3:86-89&詹幼馨.南唐二主詞研究:武漢出版社,1992:10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