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胡興安夜別

南北朝 何遜
居人行轉軾,客子暫維舟。 念此一筵笑,分為兩地愁。 露濕寒塘草,月映清淮流。 方抱新離恨,獨守故園秋。
jū 居 rén 人 xíng 行 zhuǎn 轉 shì 軾   , kè 客 zǐ 子 zàn 暫 wéi 維 zhōu 舟 。 。
niàn 念 cǐ 此 yī 一 yán 筵 xiào 笑   , fēn 分 wéi 為 liǎng 兩 dì 地 chóu 愁 。 。
lù 露 shī 濕 hán 寒 táng 塘 cǎo 草   , yuè 月 yìng 映 qīng 清 huái 淮 liú 流 。 。
fāng 方 bào 抱 xīn 新 lí 離 hèn 恨   , dú 獨 shǒu 守 gù 故 yuán 園 qiū 秋 。 。

注釋

  • 胡興安:詩人的朋友。居人:「居人」指住在此地的主人。留居的人,指胡興安。行:將。轉軾:回車。軾:車前橫木。這裡指代車子。客子:「客子」指將要乘舟離去的過客。詩人自指。維舟:繫船。維,系。
  • 筵:坐具,也指座位。一筵:指相聚在一起。
  • 清淮流:清清的淮河流水。
  • 方:將要的意思,與第一聯的「行」同意,這是為了避免重複。故園:指故鄉。以上兩句是說,自已將帶著離別友人的遺恨,獨自回到故鄉去消磨日月。

譯文

送行人掉轉車頭回去,客人暫系的船纜正要解開。

想起酒宴上大家強為歡笑,即將化作兩地的愁懷。

露珠濺濕了寒塘雜草,明月隨著淮河的水奔流。

才抱著別離的新恨,獨守著故園度過新秋。

鑑賞

  詩以對舉開頭,一句寫「居人」——送行者,即胡興安;一句寫「客子」——行者,即詩人自己。軾,車前橫木,代指車;行轉軾,將要回車。維舟,系上船。「居人」將「客子」送到江邊,客子登舟,船雖然還系在岸邊,但馬上就要起航了;「居人」的車夫自然也要作回車的準備,「別」已在眼前了!這兩句十個字,簡捷而生動地白描出一幅將別未別、兩情依依的水邊送別圖,包含了極其豐富的情節,極其難以言傳的深情。陳祚明說:「何仲言詩經營匠心,惟取神會」(《采菽堂古詩選》)。確非虛語。別時如此,別後會怎樣呢?三四兩句即沿著這一思路,回答這一問題。不過妙在第三句先作一兜轉,從時間上說是回到別前的酒宴,從情緒上說則仍是席中的歡聲笑語。但這只是一種陪襯,意在反跌出下一句。因為「一筵」之後,就將分為「兩地」,所以「笑」只是短暫的,「愁」才是難盡的,是彼此的真情。詩至此,已是一首頗有餘味的小詩了。「去馬嘶春草,歸人立夕陽。元知數日別,要使兩情傷」(韋應物《答王卿送別》)。其情境、格調,和這首詩的前四句很相似。但是,何遜沒有就此擱筆,第一,詩題中的「夜」字還沒有點出;第二,前面說了「兩地愁」,對方的愁情如何,雖不便代言,但自己的愁,自己對朋友的思念,還有讓朋友了解的必要。這樣,詩人又寫了四句。「露濕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前句細膩,後句空曠,放在一起便是一幅頗有層次的水邊夜色圖。這二句點出了「夜別」,還照應了「維舟」二字,不過更深一層的意思還在於景中寓情,景中有人,若與前四句結合起來,便不難構成冷月寒江一孤舟,人自傷心水自流的境界。那寂寞的情懷,失落的迷惘惆悵,自在不言之中,真是「情詞宛轉,淺語俱深」,無怪它早已被人列為何詩的佳句了。最後二句是懸想自己回家後的感情:「方抱新離恨,獨守故園秋」,離恨猶在,故園獨守,那是倍感孤寂的。如此思愁難遣,則友情之可貴,友人在心中的位置,是不須明說的了。

  此詩的一二句是兩面分寫,三四句將兩面合寫,五至八句盡吐己之羈愁離恨,前兩層皆為此蓄勢,其重點在第三層,抒發對送者的日後思念之情。這種人已分、思不斷、愁更深的深情綿邈的詩句,那友人讀之,其情如何?這更是詩的余情、餘韻了。「何之難摹,難其韻也」(陸時雍《詩鏡總論》)!正道出了何詩的又一個特色。

《漢魏六朝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1072-1073頁

創作背景

  這首詩是詩人在秋季秦淮江畔與朋友胡興安分別時,留別相送到舟中所寫下的一首友情詩。大約作於建康(今江蘇南京)。

程千帆等.古詩今選(徵求意見稿)上冊: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1979:第124頁&王洪主編.古代詩歌鑑賞辭典: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年08月第1版:第136頁&楊明著.漢唐文學研賞集 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榮休紀念文叢: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01:第30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