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池

魏晉 謝混
悟彼蟋蟀唱,信此勞者歌。 有來豈不疾,良游常蹉跎。 逍遙越城肆,願言屢經過。 回阡被陵闕,高台眺飛霞。 惠風盪繁囿,白雲屯曾阿。 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 褰裳順蘭沚,徙倚引芳柯。 美人愆歲月,遲暮獨如何? 無為牽所思,南榮戒其多。
wù 悟 bǐ 彼 xī 蟋 shuài 蟀 chàng 唱   , xìn 信 cǐ 此 láo 勞 zhě 者 gē 歌   。
yǒu 有 lái 來 qǐ 豈 bù 不 jí 疾   , liáng 良 yóu 游 cháng 常 cuō 蹉 tuó 跎   。
xiāo 逍 yáo 遙 yuè 越 chéng 城 sì 肆   , yuàn 願 yán 言 lǚ 屢 jīng 經 guò 過   。
huí 回 qiān 阡 bèi 被 líng 陵 què 闕   , gāo 高 tái 台 tiào 眺 fēi 飛 xiá 霞   。
huì 惠 fēng 風 dàng 盪 fán 繁 yòu 囿   , bái 白 yún 雲 tún 屯 zēng 曾 ā 阿   。
jǐng 景 zè 昃 míng 鳴 qín 禽 jí 集   , shuǐ 水 mù 木 zhàn 湛 qīng 清 huá 華   。
qiān 褰 cháng 裳 shùn 順 lán 蘭 zhǐ 沚   , xǐ 徙 yǐ 倚 yǐn 引 fāng 芳 kē 柯   。
měi 美 rén 人 qiān 愆 suì 歲 yuè 月   , chí 遲 mù 暮 dú 獨 rú 如 hé 何   ?
wú 無 wéi 為 qiān 牽 suǒ 所 sī 思   , nán 南 róng 榮 jiè 戒 qí 其 duō 多   。

注釋

  • 蟋蟀:《詩經·唐風·蟋蟀》。勞者歌:《詩·小雅·伐木》。
  • 蹉跎:指虛度光陰,任由時光流逝卻毫無作為,可以用於形容人做事毫無鬥志,浪費時間。
  • 屢:多次。
  • 回阡:曲折的道路。
  • 惠風:和風。
  • 景昃:太陽偏西。
  • 褰裳:撩起下裳。
  • 愆:錯過
  • 耽誤。

譯文

明白了《詩經·唐風·蟋蟀》的意思也弄懂了《詩·小雅·伐木》是勞動者的歌。

可是歲月往來倏忽美景良游常因不得其時而錯過,這一回終於沒有錯過了!

我們在大街上逍遙而過直奔西池,還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常有啊!

在紆迴的西池路上有高陵城闕,在望高台之上則可遠眺飛霞。

和風吹拂,輕搖著苑囿中繁茂的草木,白雲如絮,屯聚在層巒深處。一片清新,一片幽麗。

遊覽中,不覺天色漸晚,在夕陽斜照之下,飛鳥歸巢,鳴叫著歡聚枝頭。此刻,落日的餘暉流灑在池面樹梢,水含清光,樹現秀色,水清木華,西池的傍晚更加迷人。

沿著生滿香草的小洲提起衣襟涉水而過,手攀芳林枝條細細把玩讓人留戀徘徊。

日月不居青春難駐不知錯過了多少良游機緣,而今垂垂老矣面對暮年暮景該當如何呢?

不要汲汲於功名利祿攖於世網自受其害啊。老子的門徒庚桑楚已經教導他的學生南榮趎過很多這樣的話了。

賞析

  開頭兩句,借《詩經》的兩首詩言志抒懷,無端而來,突兀而起,出手不凡。「悟彼蟋蟀唱」,指《唐風·蟋蟀》所寫的人生道理,既要及時行樂,又要自警不要太過分,以免自取滅亡。「信此勞者歌」,指《小雅·伐木》所寫的交友道理,勞者相與「伐木丁丁」,鳥兒相與「嚶嚶求友」,烏兒尚知求友,人不可無友。詩人撮取兩詩大意,抒寫結交良友,暢遊山水的情志。可是,歲月倏忽,美景良游常因不得其時而錯過,故而緊接出:「有來豈不疾,良游常蹉跎。」它又包含著逝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的意思,表達出此次得與友朋遊覽西池的滿足。於是五六兩句直扣本題,轉入出遊西池的敘述:「逍遙越城肆,願言屢經過。」一寫結伴出遊,穿過街市,逍遙容與;一寫殷望此路常經,良游永得,顯露出出遊西池的歡欣心情。

  在紆迴的西池路上,有高陵城闕在望,高台之上則可遠眺飛霞麗景,所以說:「回阡被陵闕,高台眺飛霞。」一路前行,風光滿目,美不勝收。在大自然的感召下,詩人情動於中而辭見於外,將西池清美景色一一收攬筆底,連續寫出四句:「惠風盪繁囿,白雲屯曾阿。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和風吹拂,輕搖著苑囿中繁茂的草木,白雲如絮,屯聚在層巒深處。一片清新,一片幽麗。遊覽中,不覺天色漸晚,在夕陽斜照之下,飛鳥歸巢,鳴叫著歡聚枝頭。此刻,落日的餘暉流灑在池面樹梢,水含清光,樹現秀色,水清木華,西池的傍晚更加迷人。這四句寫高低遠近之景,動靜相間,視聽並用,清麗騷雅,格高調逸,充滿良遊樂趣。西池的美景使詩人流連忘返,雖已暮色黃昏,猶然賞愛不盡,滯而不去,故而說:「襄裳順蘭沚,徙倚引芳柯。」上句寫沿著生滿香草的小洲,提起衣襟涉水遊覽的情趣,下句寫手攀芳林枝條,細細把玩,留戀徘徊的情景。芳柯與蘭沚,和上句「水木湛清華」相照應,但在視聽之外又用了嗅覺,芳馨幽香,沁人肺腑,進一層豐富了西池的動人之處。

  西池的景色,使人陶醉,而日暮昏黃之景又觸發了詩人遲暮之感,因而取用屈原的象徵手法,傾吐時不我待的情懷:「美人愆歲月,遲暮獨如何。」日月不居,青春難駐,不知錯過了多少良游機緣,而今垂垂老矣,面對暮年暮景,該當如何呢?在深刻的人生自我反思中,詩人終於從《莊子》尋到了答案,這就是:「無為牽所思,南榮戒其多。」世俗之人,汲汲於功名利祿,攖於世網,自受其害,能從中醒悟,迷途知返者實在不多。可是,遠在上古之世,老子的門徒庚桑楚已經教導他的學生南榮趎說:「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慮營營。」後來,南榮趎又就教於老子。進一步領悟到守道抱一,忘我忘世,無欲無心的至道,因而自戒俗念之多,深得全年養生之術。所以這收尾兩句,實際上是詩人自我誡勉之辭,目的仍在於澄心悟道,摒棄俗念,不為功名所累,而投入大自然的懷抱,盡情享受山水之樂。

  謝混在山水文學史上是一個頗受重視的作家,這首詩又是他的代表作。《宋書·謝靈運傳論》說:「仲文始革孫許之風,叔源大變太元之氣。」檀道鸞《續晉陽秋》也說玄言詩「至義熙中謝混始改」。可見在改變玄言詩風,創作山水新詩的文學發展過程中,謝混無可懷疑地有蓽路藍縷之功,是他的族侄謝靈運的先驅者。從這首詩也可見出他在玄風瀰漫詩壇的情況下,為開拓新路,變革詩風所作出的努力,頗能令人一新耳目。謝混的《游西池》,集中力量刻畫山水景物的詩篇,才開始給玄言氣氛籠罩著的士族詩壇帶來了一點新鮮的空氣,衝散了長期來講玄理的文辭,使虛浮的玄音漸趨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