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山

宋代張耒

張子官於福昌，塊灰獨居，無與為友。賓客不至，遺朋失舊。經時閉門，終日鉗口。出無與游，居無與就。誰同我食，誰酌我酒。歸守妻孥，出對廝走。駕言出遊，田童野叟。氣否莫交，情包不剖。塞聰蔽明，盤足袖手。披書閱簡，眩目疲肘。厭然成痼，不可針灸。於是張子，滌慮除煩，披庭掃堂，枕手而眠。恍若有遇，有神降焉。曰我實哀汝，獨無友朋。我有教告，子乎我聽。凡世之人，百愚一賢。古昔所嘆，非獨今然。得賢與朋，善固無儷。賢不可得，將愚與比。友賢實難，幸然後值。不幸友愚，與無孰利。諂笑傾辟，韜情晦實。測心獻計，因隙投策。口是腹非，面歌背泣。友若此者，實繁孔多。曷若不見，目清耳和。我復告子，真友之實。爾遵我言，友胡有竭。人物雖殊，可友同焉。賜爾以友，其名曰山。居汝左右，在汝北焉。端不汝去，澹兮絕言。春麗夏繁，秋疏冬瘦。霞霧融明，風馳雨驟。孤楫橫奔，牢屯巧鏤。傲岸軒昂，清華潤秀。對食臨眠，排堂入牖。效技汝前，雖勞不疚。山有佳泉，多灌爾囿。歷石懸空，泠泠清漱。如聞妙音，濯煩浴垢。不猶愈乎卑議庸讀，過耳增懣，入心善煩者乎。山有修竹，汝園是植。靜麗明鮮，端虛正直。如彼正人，揚言發色。微風散碧，宵月鏤白。不猶愈乎市兒塵顏，敧眉鼓吻，佞笑浮言，工為媚悅，善佞曲拳者乎。山有喬木，聳立而峙。端無媚姿，若對正士。障雨蔽暍，千人所芘。微飈披拂，吹奏竽籟。不猶愈乎蠕蠕鼠輩，女黠兒嬌，奴趨妾拜者乎。山有好鳥，清喉麗羽。引嘯長鳴，群呼迭語。夜管風弦，哀簧怨柱。不猶愈乎巷歌里舞，促縮跳梁，顛妖淫污，父子不施，棄禮忘數者乎。如前實繁，言胡可殫。汝與之樂，右攀左援。曷為孑孑，寤寐嗟嘆。張子再拜，受言永懷。解累亡憂，心通志開。高山岩岩，流水潺潺。竹茂木翹，鳥鳴琅然。如前夷齊，而後閔顏。吾何為乎，浩然其間。

zhāng 張 zi 子 guān 官 yú 於 fú 福 chāng 昌， kuài 塊 huī 灰 dú 獨 jū 居，

wú 無 yǔ 與 wèi 為 yǒu 友 bīn 。 kè 賓 bù 客 zhì 不至，

yí 遺 péng 朋 shī 失 jiù 舊 jīng 。 shí 經 bì 時 mén 閉門，

zhōng 終 rì 日 qián 鉗 kǒu 口 chū 。 wú 出 yǔ 無 yóu 與游，

jū 居 wú 無 yǔ 與 jiù 就 shuí 。 tóng 誰 wǒ 同 shí 我食，

shuí 誰 zhuó 酌 wǒ 我 jiǔ 酒 guī 。 shǒu 歸 qī 守 nú 妻孥，

chū 出 duì 對 sī 廝 zǒu 走 jià 。 yán 駕 chū 言 yóu 出游，

tián 田 tóng 童 yě 野 sǒu 叟 qì 。 fǒu 氣 mò 否 jiāo 莫交，

qíng 情 bāo 包 bù 不 pōu 剖 sè 。 cōng 塞 bì 聰 míng 蔽明，

pán 盤 zú 足 xiù 袖 shǒu 手 pī 。 shū 披 yuè 書 jiǎn 閱簡，

xuàn 眩 mù 目 pí 疲 zhǒu 肘 yàn 。 rán 厭 chéng 然 gù 成痼，

bù 不 kě 可 zhēn 針 jiǔ 灸 yú 。 shì 於 zhāng 是 zi 張子，

dí 滌 lǜ 慮 chú 除 fán 煩， pī 披 tíng 庭 sǎo 掃 táng 堂，

zhěn 枕 shǒu 手 ér 而 mián 眠 huǎng 。 ruò 恍 yǒu 若 yù 有遇，

yǒu 有 shén 神 jiàng 降 yān 焉 yuē 。 wǒ 曰 shí 我 āi 實 rǔ 哀汝，

dú 獨 wú 無 yǒu 友 péng 朋 wǒ 。 yǒu 我 jiào 有 gào 教告，

zi 子 hū 乎 wǒ 我 tīng 聽 fán 。 shì 凡 zhī 世 rén 之人，

bǎi 百 yú 愚 yī 一 xián 賢 gǔ 。 xī 古 suǒ 昔 tàn 所嘆，

fēi 非 dú 獨 jīn 今 rán 然 dé 。 xián 得 yǔ 賢 péng 與朋，

shàn 善 gù 固 wú 無 lì 儷 xián 。 bù 賢 kě 不 dé 可得，

jiāng 將 yú 愚 yǔ 與 bǐ 比 yǒu 。 xián 友 shí 賢 nán 實難，

xìng 幸 rán 然 hòu 後 zhí 值 bù 。 xìng 不 yǒu 幸 yú 友愚，

yǔ 與 wú 無 shú 孰 lì 利 chǎn 。 xiào 諂 qīng 笑 pì 傾辟，

tāo 韜 qíng 情 huì 晦 shí 實 cè 。 xīn 測 xiàn 心 jì 獻計，

yīn 因 xì 隙 tóu 投 cè 策 kǒu 。 shì 口 fù 是 fēi 腹非，

miàn 面 gē 歌 bèi 背 qì 泣 yǒu 。 ruò 友 cǐ 若 zhě 此者，

shí 實 fán 繁 kǒng 孔 duō 多 hé 。 ruò 曷 bú 若 jiàn 不見，

mù 目 qīng 清 ěr 耳 hé 和 wǒ 。 fù 我 gào 復 zi 告子，

zhēn 真 yǒu 友 zhī 之 shí 實 ěr 。 zūn 爾 wǒ 遵 yán 我言，

yǒu 友 hú 胡 yǒu 有 jié 竭 rén 。 wù 人 suī 物 shū 雖殊，

kě 可 yǒu 友 tóng 同 yān 焉 cì 。 ěr 賜 yǐ 爾 yǒu 以友，

qí 其 míng 名 yuē 曰 shān 山 jū 。 rǔ 居 zuǒ 汝 yòu 左右，

zài 在 rǔ 汝 běi 北 yān 焉 duān 。 bù 端 rǔ 不 qù 汝去，

dàn 澹 xī 兮 jué 絕 yán 言 chūn 。 lì 春 xià 麗 fán 夏繁，

qiū 秋 shū 疏 dōng 冬 shòu 瘦 xiá 。 wù 霞 róng 霧 míng 融明，

fēng 風 chí 馳 yǔ 雨 zhòu 驟 gū 。 jí 孤 héng 楫 bēn 橫奔，

láo 牢 tún 屯 qiǎo 巧 lòu 鏤 ào 。 àn 傲 xuān 岸 áng 軒昂，

qīng 清 huá 華 rùn 潤 xiù 秀 duì 。 shí 對 lín 食 mián 臨眠，

pái 排 táng 堂 rù 入 yǒu 牖 xiào 。 jì 效 rǔ 技 qián 汝前，

suī 雖 láo 勞 bù 不 jiù 疚 shān 。 yǒu 山 jiā 有 quán 佳泉，

duō 多 guàn 灌 ěr 爾 yòu 囿 lì 。 shí 歷 xuán 石 kōng 懸空，

líng 泠 líng 泠 qīng 清 shù 漱 rú 。 wén 如 miào 聞 yīn 妙音，

zhuó 濯 fán 煩 yù 浴 gòu 垢 bù 。 yóu 不 yù 猶 hū 愈 bēi 乎 yì 卑 yōng 議 dú 庸讀，

guò 過 ěr 耳 zēng 增 mèn 懣， rù 入 xīn 心 shàn 善 fán 煩 zhě 者 hū 乎。

shān 山 yǒu 有 xiū 修 zhú 竹， rǔ 汝 yuán 園 shì 是 zhí 植。

jìng 靜 lì 麗 míng 明 xiān 鮮， duān 端 xū 虛 zhèng 正 zhí 直。

rú 如 bǐ 彼 zhèng 正 rén 人， yáng 揚 yán 言 fā 發 sè 色。

wēi 微 fēng 風 sàn 散 bì 碧， xiāo 宵 yuè 月 lòu 鏤 bái 白。

bù 不 yóu 猶 yù 愈 hū 乎 shì 市 ér 兒 chén 塵 yán 顏， jī 敧 méi 眉 gǔ 鼓 wěn 吻，

nìng 佞 xiào 笑 fú 浮 yán 言， gōng 工 wèi 為 mèi 媚 yuè 悅，

shàn 善 nìng 佞 qǔ 曲 quán 拳 zhě 者 hū 乎 shān 。 yǒu 山 qiáo 有 mù 喬木，

sǒng 聳 lì 立 ér 而 zhì 峙 duān 。 wú 端 mèi 無 zī 媚姿，

ruò 若 duì 對 zhèng 正 shì 士 zhàng 。 yǔ 障 bì 雨 yē 蔽暍，

qiān 千 rén 人 suǒ 所 pí 芘 wēi 。 biāo 微 pī 飈 fú 披拂，

chuī 吹 zòu 奏 yú 竽 lài 籟 bù 。 yóu 不 yù 猶 hū 愈 rú 乎 rú 蠕 shǔ 蠕 bèi 鼠輩，

nǚ 女 xiá 黠 ér 兒 jiāo 嬌， nú 奴 qū 趨 qiè 妾 bài 拜 zhě 者 hū 乎。

shān 山 yǒu 有 hǎo 好 niǎo 鳥， qīng 清 hóu 喉 lì 麗 yǔ 羽。

yǐn 引 xiào 嘯 cháng 長 míng 鳴， qún 群 hū 呼 dié 迭 yǔ 語。

yè 夜 guǎn 管 fēng 風 xián 弦， āi 哀 huáng 簧 yuàn 怨 zhù 柱。

bù 不 yóu 猶 yù 愈 hū 乎 xiàng 巷 gē 歌 lǐ 里 wǔ 舞， cù 促 suō 縮 tiào 跳 liáng 梁，

diān 顛 yāo 妖 yín 淫 wū 污， fù 父 zǐ 子 bù 不 shī 施，

qì 棄 lǐ 禮 wàng 忘 shù 數 zhě 者 hū 乎 rú 。 qián 如 shí 前 fán 實繁，

yán 言 hú 胡 kě 可 dān 殫 rǔ 。 yǔ 汝 zhī 與 lè 之樂，

yòu 右 pān 攀 zuǒ 左 yuán 援 hé 。 wéi 曷 jié 為 jié 孑孑，

wù 寤 mèi 寐 jiē 嗟 tàn 嘆 zhāng 。 zi 張 zài 子 bài 再拜，

shòu 受 yán 言 yǒng 永 huái 懷 jiě 。 lèi 解 wáng 累 yōu 亡憂，

xīn 心 tōng 通 zhì 志 kāi 開 gāo 。 shān 高 yán 山 yán 岩岩，

liú 流 shuǐ 水 chán 潺 chán 潺 zhú 。 mào 竹 mù 茂 qiào 木翹，

niǎo 鳥 míng 鳴 láng 琅 rán 然 rú 。 qián 如 yí 前 qí 夷齊，

ér 而 hòu 後 mǐn 閔 yán 顏 wú 。 hé 吾 wéi 何 hū 為乎，

hào 浩 rán 然 qí 其 jiān 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