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黃檗山

南北朝 江淹
長望竟何極,閩雲連越邊。 南州饒奇怪,赤縣多靈仙。 金峰各虧日,銅石共臨天。 陽岫照鸞采,陰溪噴龍泉。 殘杌千代木,廧崒萬古煙。 禽鳴丹壁上,猿嘯青崖間。 秦皇慕隱淪,漢武願長年。 皆負雄豪威,棄劍為名山。 況我葵藿志,松木橫眼前。 所若同遠好,臨風載悠然。
cháng wàng jìng   mǐn yún lián yuè biān
nán zhōu ráo guài   chì xiàn duō líng xiān
jīn fēng kuī   tóng shí gòng lín tiān
yáng xiù zhào luán cǎi   yīn pēn lóng quán
cán qiān dài   qiáng wàn yān
qín míng dān shàng   yuán xiào qīng jiān
qín huáng yǐn lún   hàn yuàn cháng nián
jiē xióng háo wēi   jiàn wèi míng shān
kuàng kuí huò zhì   sōng héng yǎn qián
suǒ ruò tóng yuǎn hǎo   lín fēng zài yōu rán

鑑賞

  這首詩作於江淹被貶為建安吳興令期間。黃櫱山的地點據舊注說在「吳興府城」(今浙江吳興)附近,這不足為信。因為詩中稱「閩雲連越邊」,是在今福建和浙江交界之地,而吳興則在江浙二省交界處,古人稱之為「吳地」,與詩的地望不符。按:《宋書·謝方明傳》記謝方明在東晉末孫恩、盧循起義中,從浙東取道「黃櫱嶠」經今江西一帶,逃到建康。可見「黃櫱嶠」在今閩浙贛三省交界處,這地方離江淹被貶的建安吳興(今福建浦城)不遠。此詩當是被貶在建安吳興後作。此詩寫作時間,當比《渡泉嶠道出諸山之頂》、《遷陽亭》諸作稍晚。這時他的心情已較遷謫之初稍為平靜,所以不像那些詩有明顯的怨憤之情而傾向於遊仙詩的情調。

  江淹的詩風在南朝比較特殊,他的詩一般較具古氣,和謝朓、沈約為代表的永明詩人不同。但較之劉宋初年的謝靈運、顏延之又顯得略見平易。但他有一些寫景詩則用了一些古奧的辭語,似與謝靈運、鮑照等人相近。這首《游黃櫱山》亦屬此類。詩中「殘杌千代木,廧崒萬古煙」二句就很古奧費解。「殘杌」當指枝葉已盡的枯樹幹,「廧崒」據余冠英先生說:「疑『廧』作『崷』,『崷崒』,高峻貌」(《漢魏六朝詩選》)。這兩句是藉此形容黃櫱山是一個人跡罕到的險僻幽靜之地。從全詩看來,作者是到了一個高峻的深山之中,為那裡的景色所打動而興起了求仙的想法。在詩中,作者以形象的語言寫出了山勢的險峻:「金峰各虧日,銅石共臨天」,這「金」、「銅」都是形容南方閩、贛諸省山區的紅黃色土壤,「金峰虧日」、「銅石臨天」無非形容山石的高峻。「陽岫」、「陰溪」則寫面臨日光的山峰和背陰的溪谷。山峰在日光下五色繽紛,而溪谷中又有泉水噴流,這一景色也引人入勝。「殘杌」兩句既寫出了這裡的偏僻,因此「禽鳴」、「猿嘯」二句更突出了深山的特點。這兩句詩原是化用鮑照《登廬山望石門》中的「雞鳴清澗中,猿嘯白雲里」二句。但江淹這兩句所展現的景色與鮑詩頗為不同。「雞鳴清澗中」仍為人境,只是高山中才為猿猴所居的深山。因為這是廬山,而江淹所寫的黃櫱山則不同,在當時,這裡是人口稀少的深山。所以這兩句詩雖有禽鳴、猿嘯,卻適見其僻靜。正因為這黃櫱山是如此幽僻、險峻之處,就自然而然地給人以一種幻覺即這裡是神仙出沒之處。因為從西漢司馬相如以來,人們總以為神仙是居「山澤間」的。因為想到神仙,作者又聯想起了歷史上秦皇、漢武這些曾熱衷於求仙的帝王。作者說這些人「皆負雄豪威,棄劍為名山」,似乎這些威震一時的帝王尚且求仙,自己當然更有理由持這種觀念了。

  當然,秦皇、漢武求仙,到頭來仍不免一死。求仙的無成,江淹當然不是不知道。他所以要求仙,和他早期的不得志有關。無可否認的是,在江淹的詩文中,有不少篇講到過求仙,如《丹砂可學賦》、《贈煉丹法和殷長史》和《與交友論隱書》等。這是因為江淹在當時雖對仕途頗有企冀,但又備受壓抑,頗知官場的險惡。特別是在建平王劉景素幕下,他深知景素的密謀,屢諫不聽,未免產生悲觀,而幻想在求仙中找尋解脫。這種情緒,早在貶官以前就有所表現,而謫居建安吳興以後之作像《採石上菖蒲》等作,亦然如此。但當齊高帝蕭道成掌握政權,並拔他為自己的參軍,並委以重任之後,這種遊仙之作就很少出現了。

  江淹這首詩的風格,是繼承了元嘉詩人顏延之、謝靈運「極貌寫物」的傳統,而且在寫景時,又並有鮑照那種「不避險仄」的作風。所以風格顯得還較古樸。但這種詩風發展到江淹已近尾聲,到了齊代永明(483-493)年間,初開唐音的謝朓等人出來,詩風為之一變。於是就有了江淹「才盡」的故事。其實所謂「才盡」並非指他真的不能寫作,而是他那種奇險古奧的詩體,已不再適合當時文壇的風氣。當然,從江淹自身來說,入齊以後,他在仕途上日益顯貴,不再嘔心鏤骨於文藝創作,也是一個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