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三良
注釋
- 三良:指春秋時秦國子車氏的三個兒子:奄息、仲行、針虎。三人都是秦穆公的寵臣。穆公死,三人遵穆公遺囑為之殉葬。彈冠:彈去帽子上的灰塵,即整潔衣冠,指準備出仕為官。乘:駕馭,占據。通津:本指交通要道,這裡指高官要職。《古詩十九首·今日良宴會》:「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時我遺:即「時遺我」的倒裝句,時不我待之意。我:指三良。
- 服勤:猶言服侍、效勞。盡歲月:一年到頭。功愈微:功勞甚小。愈:更加。
- 謬:錯誤,這是作為臣子的自謙之詞。獲露:得到表現。私:親近,寵愛。
- 文輿:華美的車子。這裡指穆公所乘之車。丹帷:紅色的帷幕。這裡指穆公寢居之所。
- 箴規:規諫勸戒。響已從:一發言就聽從。初無虧:從不拒絕或輕視。虧:枉為。
- 言:語助詞,無意義。同此歸:一道去死。《史記·秦本紀》之《征義》引應劭曰:「秦穆公與群臣飲,酒酣,公曰:『生共此樂,死共此哀。』於是奄息、仲行、針虎許諾。及公薨(hōng),皆從死。」
- 「君命」句:《史記·秦本紀)載,秦穆公死,康公立,遵照穆公的遺囑,殺了一百七十四人殉葬,秦大夫子車氏三於亦從殉,共「一百七十七人」。「君命安可違」即指此事。安,怎能。
- 「臨穴」句:面對墳墓沒有猶豫。罔:無。惟:語助詞,無意義。疑:猶疑,猶豫。《詩經·秦風·黃鳥》:「臨其穴,惴惴其栗。」投義:獻身於大義。攸:所。希:願。
- 「黃鳥」句:《詩經·秦風·黃鳥》:「交交黃鳥,止於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天者,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 不可贖:不能挽救贖回。語本《詩經·秦風·黃鳥》:「彼蒼天者,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泫然:傷心流淚的樣子。《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
譯文
出仕為官居要職,只怕蹉跎好時光。
一年到頭勤效力,常恐功績不輝煌。
忠情偶爾得表現,於是得寵近君王。
出門陪同在車邊,入宮服侍丹帷旁。
規勸之言即聽取,建議從來不虛枉。
一旦君王長逝後,願得一道把命亡。
君王恩厚難相忘,君命怎能敢違抗!
面臨墳墓不猶豫,獻身大義志所望。
草叢籠罩高墳墓,黃鳥啼鳴聲悲傷。
三良性命不可救,淚水沾濕我衣裳。
賞析
郭維森 包景誠.陶淵明集全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231-233
賞析
奄息、仲行、針虎三人合稱「三良」,都是傑出的人才,他們為秦穆公殉葬,歷代多有詠「三良」的詩文。《左傳·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針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詩經·秦風·黃鳥》就是秦國人民為哀悼「三良」及一百七十多個無辜犧牲者而創作的,表示了對殘暴統治者的控訴與譴責。陶淵明的這首詩,則完全稱讚三良的行為,其目的顯然不在詠史,而是借詠三良之事,表彰張褘不肯毒死零陵王而自飲毒酒先死的盡忠行為。
全詩可分五個層次,每四句為一層。前面三個層次描述了「三良」怎樣由貪仕而一步一步地走向誓願追隨君主於地下的,說「三良」終年殷勤服侍秦穆公,因而受到寵愛和信任,為了不忘厚恩,「三良」實踐諾言,心甘情願為秦穆公殉葬。第四層次讚頌了三良赴死的高義,這與陶淵明的「士為知己者死」的節義觀是有關的。第五層次,詩人表達了《詩經·秦風·黃鳥》同樣的悲憫。結尾說「泫然沾我衣」,其原因除了為三良的死而悲傷,為三良的忠情謬露(本不該流露,仕途險惡,伴君如伴虎)而遺憾外,恐怕更多的是對那慘絕人寰、滅絕人性時代的譴責,為良人的愚忠而悲哀。
從整體上看,作者是從仕途可畏這個角度來吟詠三良的。蘇軾的《和陶詠三良》「仕宦豈不榮,有時纏憂悲。所以靖節翁,服此黔婁衣」最得此詩主旨。
郭維森 包景誠.陶淵明集全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231-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