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其雷

先秦 詩經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yīn 殷 qí 其 léi 雷   , zài 在 nán 南 shān 山 zhī 之 yáng 陽 。 。 hé 何 sī 斯 wéi 違 sī 斯   , mò 莫 gǎn 敢 huò 或 huáng 遑   ? zhèn 振 zhèn 振 jūn 君 zi 子   , guī 歸 zāi 哉 guī 歸 zāi 哉   !
yīn 殷 qí 其 léi 雷   , zài 在 nán 南 shān 山 zhī 之 cè 側 。 。 hé 何 sī 斯 wéi 違 sī 斯   , mò 莫 gǎn 敢 huáng 遑 xī 息   ? zhèn 振 zhèn 振 jūn 君 zi 子   , guī 歸 zāi 哉 guī 歸 zāi 哉   !
yīn 殷 qí 其 léi 雷   , zài 在 nán 南 shān 山 zhī 之 xià 下 。 。 hé 何 sī 斯 wéi 違 sī 斯   , mò 莫 huò 或 huáng 遑 chù 處   ? zhèn 振 zhèn 振 jūn 君 zi 子   , guī 歸 zāi 哉 guī 歸 zāi 哉   !

注釋

  • 殷:聲也。雷:喻車聲。遑:閒暇。

譯文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陽坡震撼。怎麼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少許悠閒。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邊上響起。怎麼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片刻休息。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聽那隆隆的雷聲,在南山的腳下轟鳴。怎麼這時候離家出走?實在不敢有一會暫停。勤奮有為的君子,歸來吧,歸來吧!

翻譯

  此詩誤處在「遑」,遑即是慌張而走、慌張。引申為惶恐,慌張之意。沒有閒暇的意思,而論說「遑」有閒暇的意思是出於《玉篇》。非也。本詩用雷聲起興,是有深意的,欲用上天之意的雷聲驚醒「君子」。或許是君王出遊,官僚諫王之意也。本詩字面意思試解如下: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殷殷的雷聲,在南山之陽想起了。」

  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怎麼能夠違背上天的意思呢?是不是慌張了?」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雷聲震撼君子你了吧,回來吧,回來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殷殷的雷聲,在南山之側響起了。」

  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怎麼能夠違背上天的意思呢?不也是在惶恐中不敢休息嗎?」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雷聲震撼君子你了吧,回來吧,回來吧」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殷殷的雷聲,在南山之側響起了。」

  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怎麼能夠違背上天的意思呢?不是處於惶恐之中了吧?」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雷聲震撼君子你了吧,回來吧,回來吧」

  註:「莫敢、莫或、莫敢或」為「是不是、不是嗎,不也是」的意思,是反問句。

賞析

  《毛詩序》關於此詩的主題,不僅今文學派的三家無異議,而且後來的解詩者也無大的爭論。雖然所思念的對象不必如《毛詩序》之泥定為「大夫」,但從詩中所稱「君子」來看,則這位行役在外者當是統治階級中人,不可能是平民百姓。

  據毛傳與鄭箋,前一「斯」字指君子,後一「斯」字指此地。朱熹承襲此說,釋為:「何此君子獨去此而不敢少暇乎?」(《詩集傳》)而嚴粲釋云:「言殷然之雷聲,在彼南山之南。何為此時速去此所乎?」(《詩緝》)從上下文看,後一種說法更為順理成章。感嘆之後,女主人公又轉念為丈夫設身處地著想:只因為了公事,才不敢稍事休息。想到丈夫一心為公事奔忙,故而接下去才有「振振君子」的讚嘆。毛傳與鄭箋均釋「振振」為信厚。朱熹亦承此說。姚際恆《詩經通論》云:「蓋振為振起、振興意,亦為眾盛意。」而王先謙的《詩三家義集疏》訓「振振」為「振奮有為」,似更切合情理。這樣「振振」一詞就成了稱揚其夫君勤奮有為的贊語了。女主人公作出這樣的讚嘆之後,卻發出了「歸哉歸哉」的呼喚,表明女主人公雖然明白丈夫是為公事奔走,但還是希望他能早早歸來。這種轉折實質上表現了情與理的矛盾衝突。《詩序》稱「勸以義」,就是著眼於其理的一面,以張揚其倫理教化的意義,但忽視了其情的一面,而且是此詩的主要一面,因而受到後人的質疑。姚際恆在《詩經通論》中批評了《詩序》的這一偏頗:「按詩『歸哉歸哉』,是望其歸之辭,絕不見有『勸以義』之意。」崔述的《讀風偶識》也稱:「今玩其詞意,但有思夫之情,絕不見所謂『勸義』者何在。」然而「絕不」云云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同樣失之偏執。還是朱熹概括得好:「於是又美其德,且冀其早畢事而還歸也。」(《詩集傳》)近人陳子展《詩經直解》稱此詩「既勸以大義,又望其生還,可謂得情理之正者也」,誠為中肯之論。

  此詩以重章復疊句的形式唱出了妻子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在反覆詠唱中加深了情感的表達。每章均以雷起興,卻變易雷響的地點,不僅寫出了雷聲飄忽不定的特點,而且還引逗出對丈夫行蹤無定的漂泊生活的掛念,誠如胡承珙所云:「細繹經文三章,皆言『在』而屢易其地,正以雷之無定在,興君子之不遑寧居。」(《詩經後箋》)「遑」、「息」、「居」三字則層層深入地表現了忠於職守、不敢懈怠的態度。此詩的每一章雖只寥寥數語,卻轉折跌宕,展示了女主人公抱怨、理解、讚嘆、期望等多種情感交織起伏的複雜心態,活現出一位思婦的心理軌跡,堪稱妙筆。初讀此詩會不得要領,或以偏概全,產生上文所述的岐見,因而姚際恆會這樣批評朱熹:「夫冀其歸,可也,何必美其德耶!二義難以合併,詩人語意斷不如是。」殊不知詩作為心靈的自白,斷不是非此即彼的邏輯推理,可以說詩人之語正當如是。此詩之妙正在於其上下不一的語意轉折,在否定亦復肯定中呈現活的心靈。此外,此詩的語言簡潔樸素,齊言中又有長短相錯,模擬說話的聲口,在一唱三嘆中傾吐衷情,頗為傳神。(黃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