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曲·都門感舊

元代 馮子振
都門花月蹉跎住,恰做了白髮傖父。酒微醒曲榭迴廊,忘卻天街酥雨。 〔么〕曉鍾殘紅被留溫,又逐馬蹄聲去。恨無題亭影樓心,畫不就愁城慘處。
dōu mén huā yuè cuō tuó zhù   qià zuò le bái cāng jiǔ wēi xǐng xiè huí láng wàng   què tiān jiē    
yāo xiǎo zhōng cán hóng bèi liú wēn yòu zhú   shēng hèn tíng yǐng lóu xīn huà jiù   chóu chéng cǎn chù        

注釋

  • 鸚鵡曲:原名「黑漆弩」,因白賁所作的起句是「儂家鸚鵡洲邊住」故改名「鸚鵡曲」。和曲四十二首,今選四首。都門:京城,此指大都(今北京市)。傖父:賤俗的平民。南北朝時,南方人以之作為對北方人的鄙稱。天街:京城的街道。

譯文

在這京城的春花秋月,我荒廢了這麼多時日。如今我已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曲折的水榭邊,迴環的長廊里,我飲酒醉倒,剛剛醒來,竟忘了自己是在都城,觀看那滿街酥油般的雨絲。

拂曉的鐘聲餘音未盡,紅被中還殘留著體溫,我又不得不離開住所,隨著馬蹄踏上了行程。亭台樓閣不曾留下題詠,不能不使人感到憾恨。實在是因為沒有筆墨,能描畫出我久居困愁中的傷心。

創作背景

  詩人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年,什至承事朗、集賢待。此曲就是他追昔京城生活之作。曲子的第一句就反映出,對京城的生活,詩人追悔多於懷念,恨自己讓大好年華蹉跎而過。

齊義農.《詩情畫意品讀元曲》:光明日報出版社,2007年9月1

賞析

  「都門花月蹉跎住,恰做了白髮傖父。」起首的這兩句,定下了全曲的基調。京城是繁華風流的象徵,「都門花月」,無疑在詩人生活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然而,曲中卻以「蹉跎」二字作為「花月」的同位語,蹉跎造就了詩人的「白髮」,使他這個南方人「恰做了」北方的老蠻子。詩人有意突出了「白髮傖父」與「都門花月」的不調和,是自嘲,更是一種深深的自責。

  三、四兩句,是「都門感舊」的掠影之一。這裡的「曲榭迴廊」同「天街」絕緣,可見是「狹斜」即青樓內的建築。「酒微醒」而「忘卻」,說明沉湎之深。借用韓愈詩句入曲,既以「天街」照應「都門」,又隱現了「天街酥雨」所當的早春時令。在青樓中醉酒度日,既忘卻了身處的空間,又忘卻了時光的流逝,這就為「花月蹉跎」作了形象的註腳。

  〔么篇〕的前兩句,是「感舊」的掠影之二。從「紅被」這種香艷的表征來看,這一切仍發生在妓院之內。夜宿平康,紅被留溫,卻被晨鐘喚起,不得不急匆匆上馬入朝承應公事:這頗使人想起李商隱《無題》詩中「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的句子。放不下利祿功名,遂不能充分享受「花月」之溫馨;但在功名事業上又不能深愜己願,平步青雲,不過是「又逐馬蹄聲去」:這種矛盾的處境,成了「花月蹉跎」詮釋的又一補充。

  末尾兩句,才真正屬於「感舊」的感想。詩人悔恨自己沒有在京城題下很多詩歌,因而未能將自己的愁情充分表達出來。這其實是說自己在「花月蹉跎」的生活中,一直沒有機會為內心的思想感情定位。「亭影」、「樓心」的飄憶與「愁城慘處」的斷評,表現著一種既留戀又追悔的複雜心情。

  生活中常有這種情景:明明是誠意的懺悔,但在懺悔的內容中又不自禁地流露著「剪不斷,理還亂」的嚮慕。該曲中多為閃現的意象,自嘲自責而又陶然於前塵舊影之中,也屬於這樣的表現吧。

李漢秋 李永祜.《元曲精品》.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3. 章培恆, 駱玉明.《中國文學史》:復旦大學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