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東山二首

唐代 李白
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 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 我今攜謝妓,長嘯絕人群。 欲報東山客,開關掃白雲。
xiàng dōng shān jiǔ   qiáng wēi huā
bái yún hái sàn   míng yuè luò shuí jiā
jīn xié xiè   cháng xiào jué rén qún
bào dōng shān   kāi guān sǎo bái yún

注釋

  • 東山客:指隱者,即謝安。

譯文

東山我很久沒有回去了,不知昔日種在洞旁的薔薇又開過幾次花?

環繞白雲堂的白雲是不是仍自聚自散?明月堂前的明月不知落入誰家?

我現在像謝安一樣攜領東山歌舞妓,長嘯一聲遠離世人。

我準備告訴東山的隱者們,為我打開蓬門,掃去三徑上的白雲。

鑑賞

  東山上建有白雲堂和明月堂,所以詩里那薔薇、那白雲、那明月,都不是信筆寫出的,而是切合東山之景,語帶雙關。李白的詩就有這樣的好處,即使在下筆時要受東山這樣一個特定地點的限制,要寫出東山的特點和風物,但成詩以後,仍顯得極其自然和隨意,毫無拘束之態。

  李白嚮往東山,是由於仰慕謝安。這位在淝水之戰中吟嘯自若,似乎漫不經心地就擊敗苻堅百萬之眾於八公山下的傳奇式人物,在出仕前就是長期隱居東山。當匡扶晉室,建立殊勛,受到昏君和佞臣算計時,又曾一再辭退,打算歸老東山。所以,在李白看來,東山之隱,標誌著一種品格。它既表示對於權勢祿位無所眷戀,但又不妨在社稷蒼生需要的時候,出而為世所用。李白嚮往的東山之隱,和謝安式的從政是相結合的。在陶醉自然、吟詠嘯歌之際,並不忘情於政治;而當身居朝廷的時候,又長懷東山之念,保持澹泊的襟懷。李白一生以謝安自期、自比。「北闕青雲不可期,東山白首還歸去。」(《憶舊遊贈譙郡元參軍》)「謝公終一起,相與濟蒼生。」(《送裴十八圖南歸嵩山》)「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永王東巡歌》),都是在不同的處境和心情下,從不同的角度想到謝安和東山。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大約正在長安。唐玄宗親自下詔召他進京,看來是夠禮賢下士的了,但實際上並沒有給他像謝安那樣大展雄才的機會。相反,由於詩人的正直和傲慢,卻招惹了權貴的忌恨。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說:「丑正同列,害能成謗,帝用疏之。公(李白)乃浪跡縱酒以自昏穢,詠歌之際,屢稱東山。」這就是李白這首詩的背景。從「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可以看出,詩人在默算著離開「東山」(實際上指進京以前的隱居之地)的時日。流光如駛,歲月老人。他有像謝安與東山那樣的離別,卻未成就像謝安那樣的功業。因此,在詩人的沉吟中,已經包含著光陰虛度、壯懷莫展的感慨了。當初,詩人告辭東山時,同樣也捨不得丟開那種環境和生活,只不過為了實現匡國濟世之志才暫時應詔而去。但如今在帝城久久淹留卻毫無所成,自然對不起東山的風物。所以「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兩句中所包含的感情,一方面是嚮往,一方面又有一種內疚,覺得未免辜負了那兒的白雲明月。

  「我今攜謝妓,長嘯絕人群。」形象地說明了,飲酒、狎妓、觀舞並且親自歌舞,是李白的生活方式之一。「欲報東山客,開關掃白雲。」表現了對謝安的隱居生活的嚮往。

  這兩首詩應該看作是李白的「歸去來辭」。他嚮往著東山,又覺得有負於東山。他是要歸去了,但他的歸去卻又不同於陶淵明。陶淵明是決心做隱士,是去而不返的。李白卻沒有這種「決心」。「東山」是和謝安這樣一位政治家的名字結合在一起的。嚮往東山,既有隱的一面,又有打算待時而起的一面。「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晚。」(《梁園吟》)他的東山之隱,原來還保留著這樣一種情愫。詩中李白隱以謝安這樣一個人物自比,又用白雲、明月來襯托他自己的形象,那東山的白雲和明月顯得十分澹泊、明潔;而李白的情懷,便和這一切融合在一起了。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74-875&余恕誠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352-353

創作背景

  東山是東晉著名政治家謝安曾經隱居的地方。據施宿《會稽志》載:東山位於浙江上虞西南,山旁有薔薇洞,相傳是謝安游宴的地方;山上有謝安所建的白雲、明月二堂。這首詩是李白天寶初在京待詔翰林時作。

余恕誠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352-353&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74-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