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帝京·薄衾小枕涼天氣

宋代 柳永
薄衾小枕涼天氣,乍覺別離滋味。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 也擬待、卻回征轡;又爭奈、已成行計。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恁寂寞厭厭地。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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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薄衾:薄薄的被子。小枕:稍稍就枕。乍覺:突然覺得。展轉:同「輾轉」,翻來覆去數寒更:因睡不著而數著寒夜的更點。古時自黃昏至拂曉,將一夜分為甲、乙、丙、丁、戊五個時段,謂之「五更」,又稱「五鼓」。每更又分為五點,更則擊鼓,點則擊鑼,用以報時。
  • 擬待:打算。征轡:遠行之馬的韁繩,代指遠行的馬。爭奈:怎奈。行計:出行的打算。只恁:只是這樣。厭厭:同「懨懨」,精神不振的樣子。

譯文

小睡之後,就因薄被而被凍醒,突然覺有種難以名狀的離別滋味湧上心頭。輾轉反側地細數著寒夜裡那敲更聲次,起來了又重新睡下,反覆折騰終究不能入睡,一夜如同一年那樣漫長。

也曾打算勒馬再返回,無奈,為了生計功名已動身上路,又怎麼能就這樣無功而回呢?千萬次的思念,總是想盡多種方法加以開導解釋,最後只能就這樣寂寞無聊地不了了之。我將一生一世地把你系在我心上,卻辜負了你那流不盡的傷心淚!

賞析

  這首《憶帝京》是柳永抒寫離別相思的系列詞作之一。這首詞純用口語白描來表現男女雙方的內心感受,藝術表現手法新穎別致。是柳永同類作品中較有特色的一首。

  起句寫初秋天氣逐漸涼了。「薄衾」,是由於天氣雖涼卻還沒有冷;從「小枕」看,詞中人此時還擁衾獨臥,於是「乍覺別離滋味」。「乍覺」,是初覺,剛覺,由於被某種事物觸動,一下引起了感情的波瀾。接下來作者將「別離滋味」作了具體的描述:「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空床展轉,夜不能寐;希望睡去,是由於夢中也許還可以解愁。默默地計算著更次,可是仍不能入睡,起床後,又躺下來。

  區區數筆把相思者床頭展轉騰挪,忽睡忽起,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狀,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來了。「畢竟不成眠」,是對前兩句含意的補充。「畢竟」兩字有終於、到底、無論如何等意思。接著「一夜長如歲」一句巧妙地化用了《詩徑·王風·采葛》中「一日不見,如三歲兮」的句意,但語句更為凝鍊,感情更為深沉。這幾句把「別離滋味」如話家常一樣攤現開來,質樸無華的詞句里,蘊含著熾烈的生活熱情。

  詞的下片轉而寫遊子思歸,表現了遊子理智與感情發生衝突複雜的內心體驗。「也擬待、卻回征轡」,至此可以知道,這位薄衾小枕不成眠的人,離開他所愛的人沒有多久,可能是早晨才分手,便為「別離滋味」所苦了。此刻當他無論如何都難遣離情的時候,心裡不由得湧起另一個念頭:唉,不如掉轉馬頭回去吧。「也擬待」,這是萬般無奈後的心理活動。可是,「又爭奈、已成行計」意思是說,已經踏上征程,又怎麼能再返回原地呢?歸又歸不得,行又不願行,結果仍只好「萬種思量,多方開解」,但出路自然找不到,便只能「寂寞厭厭地」,百無聊賴地過下去了。最後兩句「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包含著多麼沉摯的感情:我對你一生一世也不會忘記,但看來事情只能如此,也只應如此,雖如此,卻仍不能相見,那麼必然是「負你千行淚」了。這一句恰到好處地總結了全詞彼此相思的意脈,突出了以「我」為中心的懷人主旨。

  這首詞「細密而妥溜」(劉熙載《藝概》),純用口語,流暢自然,委婉曲折地表達抒情主人公之間的真摯情愛,思想和藝術都比較成熟。

葉嘉瑩 等 .柳永詞新釋輯評 .北京市 :中華書局 ,2005年1月第1版 :519-520 .& 曾大興 .柳永和他的詞 .廣州市 :中山大學出版社 ,1990 :314 .& 唐圭璋 等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市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88年8月第1版 :370-371 .

創作背景

  此詞具體創作年份暫不可考。然柳永詞的最大特點在於寫實,此詞詞牌名為「憶帝京」,大概是因為回憶在汴京的妻子而命名的,詞中又說「乍覺別離滋味」,這個「乍」字,說明柳永離開汴京不久,而「薄衾小枕涼天氣」則說明作詞時間是初秋。柳永因「覺別離滋味」,從而寫下這首詞。

薛瑞生 .柳永詞選 .北京市 :中華書局 ,2005年1月第1版 :35-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