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金門·留不得
注釋
- 謁金門,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詞牌名。白紵春衫:古代士人未得功名時所穿衣服。白紵:即白苧,白色的苧麻。揚州:今屬江蘇省。
- 拋擲:丟棄
- 棄置。疾:風的速度很快。三十六:約計之詞,極言其多。孤鸞:孤單的鸞鳥。比喻失去配偶或沒有配偶的人。
譯文
不能留下,留下來也是沒有什麼好處。剛剛離開揚州踏上功名之路時,身著一襲白衣如雪色。
為了前程輕看了離別之事,甘願丟棄這份情感,江上乘船鼓滿風帆疾駛而去,毫不留戀。到頭來還是得羨慕人家彩鴛一雙雙一對對,我卻仍然是孤苦一身。
賞析
這是代閨人抒寫離情別怨的詞。在浮艷成風的花間派詞苑裡,賦別多的是纏綿悱惻之作,此首卻別開生面。「留不得」,一起何其突兀,卻是乾淨利落,絕無吞吞吐吐、欲說還休之態。欲留而不得,猶見留戀之情,而次句「留得也應無益」,卻是決絕之辭,怨之深溢於言表。陡起急轉,一下子就把感情的浪濤激至最高點;妙在絕非一瀉無餘,而是恰如巨閘截波,以高位取勢。頓起之後,繼以緩承,行文搖曳生姿。「白紵」兩句,回敘行者初去揚州之日,江頭送別,突出印象之一。記去揚州時之衣服,頗見瀟灑豪邁之風度。白紵春衫,瑩潔如雪,舉服飾之瀟灑飄逸,其人之風神如玉可知。印象如此鮮明,標誌著對行者之猶存眷戀,就意脈言,暗承「留不得」。「輕別離」三句,回敘傷痛送別時突出印象之二。風帆滿鼓,行者恨不得舟行如飛;看來,「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在揚州」,有這樣的繁華去處在招手,行者就視別離如等閒,視拋擲如兒戲,薄情面目,昭然若揭,就意脈言,暗承「留得也應無益」。結尾兩句,寫的是別後的內心獨白。古樂府《雞鳴高樹巔》:「舍後有方池,池中雙鴛鴦。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詞句中之「彩鴦三十六」,蓋指三十六對。一方面,羨鴛鴦之雙棲雙宿,一方面,傷自身之有如孤鸞。這裡,既寄寓對幸福之仍抱憧憬,也透露對行者怨念之深。怨之深與愛之切,相反相成,與開端仍一脈相承。此詞一起一結,在寫法上,前者是直訴胸臆,斬釘截鐵;後者是托諸物象,言外見意。一氣斡旋,兩般筆墨。
詩人告別揚州的時候是果斷的,「滿帆風疾」正說明無所留戀。但結尾二句詞意頓轉,以孤鸞自喻,描繪孤寂的心境,暗含對輕易離別的 後悔之意。原來前面說得那樣輕鬆,不過是為了反襯後面的沉鬱之情。
孫光憲詞之見於《花間集》和《尊前集》者有八十四首,數量之多,在花間派詞人中居首位。就其藝術表現,孫詞特色主要體現在氣骨的精健爽朗上。就此闋論,一開端就是頂點的抒情手法,一氣貫注的通體結構,確是以峭勁取勝。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孫詞,「氣骨甚遒,措語亦多警煉」,可謂鞭辟入裡。
《謁金門》詞調的過片,《花間集》中,韋莊、薛昭蘊、牛希濟諸作,皆為兩個六言句。孫光憲此闋則改為兩個三言句和一個六言句。三言句「輕別離、甘拋擲」作對偶句式,揭示行者的薄情心魂,倍見生色。明楊慎《詞品》云:「詞人語意所到,間有參差,或兩句作一句,或一句作兩句,惟妙於歌者上下縱橫取協。」征之唐五代詞情況,斯言得之。後代論詞律者往往標舉一調多體,其遞嬗之跡,於此也可略窺一二。